第294章 朝陽,你又準備搞什麼新花樣!(求月票!)
次日天還沒亮,一分場食堂就亮起幾盞燈。
後勤隊那邊最先動起來。
趙紅梅帶著人把面袋子搬到案板邊,蘇晚秋拿著本子,一項一項念。
「乾糧,窩頭,烙餅。」
「薑湯,熱水。」
「棉手套,備用棉襪。」
「還有草繩,麻袋,油布。」
孫大壯扛著一捆麻袋從門口進來,嘴裡還嘟囔。
「俺就說該讓俺跟船。」
「俺這麼大力氣,不去可惜。」
趙紅梅抬頭看他。
「你力氣大,就把麻袋扛穩。」 「別一邊扛一邊廢話。」
孫大壯立刻閉嘴。
過了兩秒,他又忍不住小聲說道:「那俺不跟船,總能幫著破冰吧?」
趙紅梅把一摞餅放進布袋裡。
「這個可以。」
「不過別往冰面上亂踩。」
「你這個分量,踩塌一塊,下去撈你就夠大家忙活了。」
旁邊幾個女同志沒忍住笑出聲。
孫大壯低頭看了看自己腳底下。
「俺也沒那麼沉吧。」
「你自己心裡沒數?」
趙紅梅一句話,把他堵得沒聲。 很快,大家吃完了這頓有點早的早飯。
場部那邊。
蘇晚秋站在廣播室里,聲音從喇叭里傳出來。
「全場同志注意。」
「搶運隊即將出發。」
「所有破冰隊同志拿好破冰工具,另外不准擅自上船,不准私自跟船。」
她停了一下。
再開口時,聲音比平時緊。
「書記說了,誰敢亂來,回來就寫檢查。」
「場長也說了,誰敢添亂,他回來親自收拾。」
碼頭上沒人笑。
平時這種話一出,肯定有人起鬨。 可今天不一樣。
冰面黑沉沉的,靠岸那層薄冰被鐵釺敲開,水口子裡冒著白氣。
誰都知道,這趟不是去趕集。
陳永順蹲在船頭,拿手摸了摸船板。
「把幾根脫攬全裝上。」
「以防萬一。」
船運隊員聞言立刻朝著倉庫走去,去取備用的拖攬。
關山河穿著棉襖,腰上扎著繩,正要往船上跳。
陳永順抬頭看他。
「場長,先別上。」
關山河愣了一下。
「咋地?」 陳永順說道:「船沒查完,誰也不准上。」
關山河張了張嘴,最後點頭。
「行。」
「上了船,你說了算。」
陳永順這才站起來,看向旁邊幾個人。
「我再說一遍。」
「出發以後,不管是誰,場長也好,副場長也好,全聽我的。」
「我說停就停,我說退就退。」
「誰亂喊,誰亂動,我直接把他綁船艙里。」
關山河咧了咧嘴。
「你小子還挺橫。」
陳永順沒笑。 「江水可不認識你是不是場長。」
這話一出,碼頭上更安靜了些。
江朝陽把棉帽子往下壓了壓。
他看了一眼支流水面。
靠岸的冰已經被破開一條口子,可再往外,還是灰白一片。
嚴景抱著一個小木箱,裡面放著紙筆、麻繩、破布和幾塊木楔。
這是他昨晚整理出來的。
說是接設備用。
顧曉光也站在人群前面,手裡拿著一根鐵釺。
他眼睛發紅,看樣子一宿沒睡好。
「朝陽,我真不能去?」
江朝陽看了他一眼。 「不能。」
顧曉光嘴動了動。
「我這回不是偷懶。」
「我知道。」
江朝陽拍了拍他肩膀。
「所以你留下。」
「破冰、搬物資、照看碼頭,這些也都是正經事。」
顧曉光低頭看了看鐵釺,半晌才點頭。
「那行。」
「你們回來之前,這條冰路我盯著。」
趙紅梅站在後面,沒說話。
不過顧曉光說完之後,她看他的眼神倒是軟了一點。 王振國站在碼頭邊,手裡拿著名單。
「最後點一遍。」
「關山河。」
「到。」
「江朝陽。」
「到。」
「陳永順。」
「到。」
「嚴景。」
「到。」
「船運隊,劉廣田,馬三喜。」
「到!」 「到!」
王振國把名單折起來,塞進棉襖里。
「沒點到名字的,誰也不准上船。」
「違者按嚴重違反紀律處理。」
孫大壯在人群後頭伸了伸脖子。
「書記,俺就是想幫忙扛一下。」
王振國看都沒看他。
「扛完下船。」
「敢賴在船上,回來扣你雞蛋。」
孫大壯馬上縮回去。
「俺下。」
天邊發白時,破冰開始。 留守分場的大部分人站在岸邊,拿鐵釺一下下敲。
冰不厚,可每敲開一段,就有上面的碎冰堵回來。
這個年代的船,不是後世的鋼鐵船,自然不能硬撞。
只能先靠人敲。
鐵釺砸在冰面上,聲音發悶。
破開的水口子裡,冷氣往上撲。
沒一會兒,幾個人手套外頭全結了一層硬殼。
程墾罵了一句。
「這他娘比挖凍土還難受。」
顧曉光喘著氣。
「程班長,你別光罵,左邊還有一塊。」
程墾瞪他。 「你還指揮上我了?」
顧曉光沒回嘴,低頭繼續敲冰。
他腳下那塊冰忽然咔嚓一聲。
岸邊幾個人心裡一緊。
「別動!」
陳永順一聲吼,直接壓住所有動靜。
顧曉光身體僵住。
一隻腳踩在冰邊,另一隻腳還在木板上。
陳永順抓起纜繩甩過去。
「抓住,慢慢往回退。」
「別抬腳太快。」
顧曉光臉白了些,手卻沒亂。 他抓著繩,一點點退回來。
等人站穩,程墾一把拽住他後脖領。
「你小子不要命了?居然敢站在這麼薄的冰面上!」
顧曉光喘了幾口氣。
「沒事,我輕得很!」
「再說冰正好被我踩裂了,這才容易破冰。」
這話一出,旁邊有人想笑,卻沒笑出來。
趙紅梅在岸上罵道:「還貧!」
顧曉光立刻閉嘴。
江朝陽看見這一幕,心裡也跟著落回去。
陳永順沒再耽擱。
「繼續。」 「都往岸邊退半步,不准踩灰冰。」
一群破冰隊又幹了半個多鐘頭。
到天快亮時,支流終於被徹底清開,一塊塊的碎冰被上游支流的水流下沖入烏蘇里江。
初冬的天邊微微發灰。
一分場的人幾乎都來了碼頭。
岸邊站滿了人。
沒人起鬨。
也沒人喊口號。
這種天氣,這條江,大家心裡都有數。
陳永順已經站到舵位。
「解繩,最後檢查一遍拖纜。」
很快屬於船運隊的人又再次檢查了一遍拖纜,畢竟前面的拖船還好,自身有動力,基本卡不住。 可後面的木駁船可沒有一點動力,這要是拖纜出問題,那就是大事。
再次檢查一遍之後,船繩解開。
船頭擠開最後一層碎冰渣,往大江方向慢慢鑽出去。
蘇晚秋站在人群前頭,目光緊緊盯著江朝陽。
就這麼看著船一點點往外走。
等船頭過了第一道碎冰,她才喊了一聲。
「搶運隊同志,注意安全。」
人群這才跟著喊。
「注意安全。」
「早點回來。」
江朝陽笑了一下。
「放心,接到東西就回來。」 關山河聽見,立刻拍著胸口擺了擺手。
「大家放心,我肯定照顧好朝陽,說實話要不是得他去確認設備,我都用不上他!」
王振國直接喊道。
「關山河先管好你自己。」
「別到時候讓朝陽照顧你!」
江朝陽也揮了下手。
「放心,書記,我會照顧好場長的!」
聽到江朝陽這話,王振國沒好氣揮了揮手。
「一個個的,就沒有個不讓人擔心的時候。」
當拖船拐出支流時,烏蘇里江的水面寬起來。
風一下大了。
江水發黑,遠處漂著零零散散的白冰。 江朝陽站在船邊,看著那些冰塊順流往下走。
平時看江,覺得寬。
這會兒看江,只覺得冷。
冷得沒有一點人情味。
陳永順一直盯著水面。
「前頭有冰。」
關山河也看見了。
「能過去不?」
「別說話。」
關山河立刻閉嘴。
陳永順一手扶舵,一手朝後頭打手勢。
船運隊員立刻去駁船邊上,拿篙子準備。 拖船稍稍偏開。
一塊臉盆大的浮冰從船邊擦過去。
後頭駁船也跟著避開。
嚴景蹲在設備墊板旁邊,手抓著繩索,一動不動。
又走了一段,流冰多起來。
拖船不能開快。
開快了,後頭駁船來不及跟。
開慢了,又頂不住逆流。
陳永順嘴裡不停報方向。
「左邊撐一下。」
「後船別橫。」
「篙子別插太深。」 江朝陽這才明白,所謂能走,不是安全。
只是還沒到完全不能走。
一塊更大的冰從上游斜著漂過來。
它貼著水面,露出來不過半尺,可水下有多大,誰也看不清。
陳永順臉色一沉。
「減油。」
拖船聲音低下去。
「後船準備!」
那塊冰擦著拖船側面撞上來。
咚。
聲音不大,卻很悶。
船身跟著抖了一下。 關山河下意識要伸手去撐船幫。
陳永順吼道:「別碰!」
關山河手停在半空,硬生生收回來。
江朝陽扶著艙邊,心也跟著提起來。
船板沒有裂。
鐵殼拖船扛住了。
陳永順沒有鬆氣,立刻讓人調整後船。
木駁船被水流帶得偏了一點。
船運隊員拿長篙死死頂住。
篙子彎出弧度。
嚴景也撲過去幫著壓住繩。
幾息之後,駁船重新擺正。 陳永順這才罵了一句。
「他娘的。」
「今天這江算是挺給面子。」
關山河擦了下額頭。
「這還算給面子?不給面子得啥樣!」
陳永順看他。
「不給面子的時候,你這種在船上站都站不穩。」
關山河立刻不說話。
江朝陽看著那塊漂遠的冰,手指在棉手套里動了動。
這一趟要是沒有陳永順,真不是說膽子大就能走。
膽子大的人,江里不知道埋了多少。
會活著回來的人,靠的是本事。 船逆流而上。
速度不快。
臨近中午,他們才到了屬於饒河縣的渡口。
在守渡口的老把式驚訝的目光中。
一群人立刻靠岸休息,換手套,同時給電台發報。
王振國那邊很快回電。
只有四個字。
「按規行事。」
關山河看完,哼了一聲。
「老王這人,擔心得要死,嘴還硬。」
江朝陽把電報收起來。
「我等回去就跟書記說說。」 關山河翻了個白眼。
「你這說的,搞得我很怕他一樣!」
後面的路程倒也還算順利,畢竟天氣沒冷到真正的流冰期。
再加上他們是小船,一路躲避,倒也有驚無險。
由於一路逆流,再加上不時就得躲避上游下來的浮冰,天稍微一黑就得靠岸休息。
畢竟這種情況下抹黑開船,完全看不清浮冰,那就跟找死差不多了。
所以直到第三天中午,他們才終於到達穆稜河的渡口。
遠處岸邊也終於出現人影。
不過在看到江朝陽他們的船之後,人影又很快消失,江朝陽估計是去通知了。
一五八農場的江邊渡口不大。
岸上插著幾根木樁,還有一桿飄揚的紅旗。
同時避風口也扎了幾棟帳篷! 等江朝陽他們把船拖到靠近江邊時,不少人站在江邊等。
而且已經燒起火堆。
幾個幹部模樣的人迎上來。
領頭的是個四十多歲的男人,穿著舊軍大衣。
「你們好,你們真從一分場逆流上來了?」
那幹部看了一眼江面,又看一眼後頭駁船。
「你們膽子也真夠大的啊。」
關山河跳下船。
「不然怎麼辦?而且這荒原上到處都藏著危險。」
「沒有搏命的勇氣,在這片可帶不長久。」
那幹部點點頭,隨後伸手。
「也有道理,你們好!」 「我是一五八農場副場長,韓立民。」
「局裡交代了,讓我們全力配合你們。」
江朝陽握了一下。
「我們是一五九農場一分場的江朝陽。」
韓立民眼睛一亮。
「你就是江朝陽?」
「我們局裡現在可都聽過你。」
關山河在旁邊咳了一聲。
「還有我呢。」
韓立民笑著點頭。
「關場長自然也聽過。」
「而且聽得更多。」 「不過這會消息傳回去了,局長這兩天就在我們農場那邊呢!」
「估計很快就過來了。」
關山河覺得這話有點不對味。
突然意識到了什麼。
「快快快!」
「趕緊裝車!」
「裝完趕緊走,別到時候天氣有什麼變化。」
還沒等他說完,後頭馬車和卡車已經過來。
這年頭的卡車車廂很高,輪胎上沾著凍泥。
車上蓋著帆布。
旁邊站著一個個頭不高的老工人,背著布包,戴著棉帽。
他正看著江面。 張建華也在。
他看見江朝陽,終於鬆了口氣。
「你還真來了啊。」
江朝陽笑道:「張廳長東西都送到這了,我不來不合適。」
張建華看著他。
「我可沒讓你們拿命來賭。」
陳永順接了一句。
「還沒到賭命那一步。」
張建華看他一眼,沒再多說。
那老工人走過來。
「誰負責設備?」
嚴景立刻上前。 「我負責清點和看護。」
陳永順沒寒暄。
「先卸接應物。」
「把設備看一遍。」
江朝陽也上岸。
「吳德厚師傅!」張建華轉身朝後面喊。
「吳師傅!我給你介紹一下!」
「這位就是我跟你說的那個年輕人,江朝陽!」
一輛卡車後面,一個背著布包的老人走過來。
他戴著棉帽,身上是厚棉襖,外頭還套著一件舊羊皮坎肩。
人不高,背有點駝。
可眼神很亮。 他先看了看船,又看向江朝陽。
「你就是江朝陽?」
江朝陽上前一步。
「吳師傅,你好,我是江朝陽。」
「這一路辛苦您了。」
吳德厚擺手。
「我坐車來的,不辛苦。」
「你們從江上逆流上來,才是真折騰。」
他說完,看向嚴景。
「這個年輕人就是你帶過來的?」
嚴景趕緊站直。
「吳師傅,你好,我叫嚴景。」 「現在跟著江副場長學水輪機和簡單機電,也是電機廠主要跟你對接的人。」
吳德厚打量他兩眼。
「手伸出來。」
嚴景愣了一下,還是伸出手。
吳德厚看了看他的手指和虎口。
「看來摸過工具,不是個光會嘴看熱鬧的。」
嚴景臉上有點紅。
「我其實也剛開始學電機。」
吳德厚嗯了一聲。
「剛開始不丟人。」
「怕的是剛開始就覺得自己啥都會。」
江朝陽笑著接話。 「吳師傅,這話您到了我們那邊,可以多說幾遍。」
「我們那邊現在最缺的就是規矩。」
吳德厚看了他一眼。
「規矩不是說出來的。」
「是干錯活以後記住的。」
關山河在旁邊咳了一聲。
「吳師傅,咱們先看設備?」
他可是著急的很呢!
吳德厚點頭。
「行。」
幾輛車上的帆布被掀開。
裡面是拆下來的手搖繞線機、腳踏衝壓台、校正架,還有一隻只木箱。 箱子外頭用黑漆寫著字。
模具。
卡具。
量具。
雲母紙。
絕緣漆。
銅線和矽鋼片另外裝著,幾捆銅線外頭包著油紙和麻布,矽鋼片用木板夾住,兩頭用鐵絲勒緊。
江朝陽拿著清單,照著念起來。
吳德厚蹲在一邊開箱,一邊還教給嚴景認識一下設備。
他動作不快。
但每打開一隻箱,都先看邊角,再看裡面墊草。
「這箱別倒放。」 「校正架底座要墊木頭。」
「繞線機手柄拆下來單放,別讓它受力。」
嚴景飛快記著。
江朝陽看著一隻寫著「量具」的木箱,眉頭皺了一下。
「吳師傅,這個箱子封條不對。」
吳德厚走過來。
木箱側面原本該有兩道紙封。
其中一道已經破開,邊緣還有重新糊過的痕跡。
吳德厚臉色沉下去。
「打開。」
韓立民也緊張起來。
「這箱我們接到時就是這樣。」 「路上沒動過。」
箱蓋打開。
裡面放著卡尺、千分尺、幾隻樣規,還有一小包定位銷。
吳德厚一件件拿出來,擺在油布上。
嚴景照清單點數。
點到最後,他聲音停住。
「少兩根定位銷。」
吳德厚抬頭。
「你確定?」
嚴景又數了一遍。
「清單寫十二根。」
「這裡只有十根。」 江朝陽沒有馬上說話。
定位銷不是大件。
但有些模具裝配,少了它就不好保證位置。
吳德厚拿起一根定位銷看了看。
「這東西我倒是能配。」
「就是費點功夫,還得磨准。」
他看向嚴景。
「你知道它幹啥用?」
嚴景想了想。
「從名字來說,應該是定位。」
吳德厚盯著他看了兩秒。
「誰教你的?」 嚴景指了指腦子。
「我就是瞎琢磨」
「還有我自己拆脫粒機時琢磨過類似的。」
吳德厚又看江朝陽。
「還行是個腦子靈活的娃娃。」
江朝陽直接笑著道。
「再靈活,也得有好老師教不是,所以才盼著您這種老師傅來把關。」
吳德厚把定位銷放回布上。
「少兩根,先記帳。」
「別在這吵。」
「設備到地方,我再想想辦法。」
江朝陽點頭。 「嚴景,寫清楚。」
「量具箱封條破損,定位銷缺兩根。」
「請一五八農場的韓副場長做個見證,廳長別介意啊!」
「畢竟跟省里對接,我們這邊也得所有東西都準備好。」
張建華擺了擺手。
「我不介意,估計是他們廠里那邊當時裝車時候出了什麼意外。」
「不過幸好我當晚就把東西連夜拉走了,不然還真未必少幾根定位銷了。」
檢查完之後,開始裝船。
後面道路上傳來陣陣汽車聲,很快一輛吉普車停在渡口上方。
王景琨從車上下來,棉大衣扣得很嚴。
關山河一看見他,臉先僵了。
然後小心地走上去。 「領導。」
王景琨掃了他一眼。
「關山河!」
「你還知道我是你領導?」
「你電報上怎麼說的?」
「現在當著我的面,再重複一遍!」
關山河縮了縮頭,立刻小聲道。
「我當時那不是怕局裡不同意嘛!」
江朝陽上前。
「局長。」
王景琨看了看江朝陽,又看了看船。
「你們膽子不小。」 「江上這個時候還敢跑。」
江朝陽說道:「局長,這是場委會集體表決。」
「我們也請示過局裡。」
王景琨哼了一聲,指了指關山河。
「他那叫請示嗎?」
「你別替他擋。」
「我還不知道他們這幫人什麼德行?」
「就光是入秋之後過來,一個個犯了多少事了?」
關山河低頭看腳尖。
韓立民在旁邊忍著笑。
王景琨看著別人都看向這邊,他沒繼續罵,於是轉頭看向吳德厚跟張建華。
「張廳長,吳師傅,這一路上你們也受累了。」 張建華擺了擺手。
「我就是坐車跑一趟,受什麼累!」
王景琨看向吳德厚道。
「吳師傅,我們局裡給準備了棉帽、皮手套,還有一件厚棉衣輪換。」
「一點心意別嫌棄,我們這邊也沒有啥其他東西。」
吳德厚有點意外。
「局長客氣。」
「我自己帶了。」
王景琨擺手。
「你帶是你們的。」
「我們準備是我們的。」
「你這次去一分場教人,是給我們農墾培養人才,不管怎麼說,我們都得感謝!」 吳德厚這才點頭。
「那我收下。」
王景琨又看向江朝陽。
「我看你們農場前面提交上來的年終工作總結,上面說你們冬季還準備辦夜校了?」
江朝陽說道:「剛開課。」
「一個班主要是教識字和一些基本的數學。」
「剩下的機電、農業、養殖都是大家互相組織的交流小組,自己跟著書上學。」
「現在還很粗。」
「先讓大家願意學,後面再慢慢細分。」
王景琨聽得認真。
「沒有老師能自己跟著書上學。」
「這就很好。」 「只要能總結,就可以當技術苗子培養。」
他背著手,看向車上的舊設備。
「咱們農墾剛起步,啥人才都沒有,上面支援的也不多,主要還是得靠我們自己培養。。」
「你們一分場這個夜校,倒是先走了一步。」
「朝陽,你們這件事要堅持,並且要持之以恆。」
「以後局裡也要看。」
江朝陽認真說道:「局長放心,只要場裡有電,有老師傅,有能學的人,我們就辦下去。」
王景琨看他的眼神緩了些。
「好。」
「這話我記住。」
江朝陽趁著這個時候,看了關山河一眼。
關山河馬上給他遞眼色。 江朝陽只好硬著頭皮說道:「局長,這次搶運,場長確實急了一點。」
「但他也是怕設備耽誤一冬。」
「如果沒有場長帶頭,隊伍也未必能這麼快動起來。」
王景琨看著他。
「你這是給他求情?」
江朝陽說道:「不是說他沒錯。」
「是希望局裡批評歸批評,別影響一分場後續生產。」
王景琨哼了一聲。
「你倒是會說話。」
關山河在旁邊趕緊點頭。
「局長,我接受批評。」
「深刻接受,你怎麼處罰我都接受。」 王景琨看都沒看他。
「先裝船。」
有局裡和一五八農場的人幫忙,裝船快了不少。
木槓抬設備,麻袋墊底,乾草塞空。
銅線和絕緣漆放在前船中段,怕磕的量具箱由嚴景親自看著。
吳德厚蹲在船邊,一遍遍叮囑。
「這個箱子不能壓。」
「那台繞線機手柄朝里。」
「矽鋼片別沾水。」
「油布蓋兩層。」
陳永順看著船吃水。
「拖船不能再多了。」 「再多返程不好走。」
「剩下的往木駁船上裝!」
韓立民趕緊讓人停手,改往另一艘木船上裝!
裝完船,江朝陽他們在一五八農場吃了一頓熱氣騰騰的飯菜。
說實話,作為一個有好幾千人的新建大農場。
江朝陽覺得,還真沒有他們分場的伙食好。
下午,江面風更冷。
搶運隊準備返航。
關山河悄悄往船上挪,剛踩上一隻腳,王景琨聲音從後頭傳來。
「關山河。」
關山河身體一僵。
「到。」 王景琨慢慢走過來。
「你去哪?」
關山河乾笑。
「局長,我要壓船回去啊。」
「設備這麼重要。」
「我得負責壓船。」
王景琨點點頭。
「你不用負責,壓了一路,辛苦了。」
「接下來不用你壓了。」
關山河臉色一苦。
「局長。」
王景琨看著他。 「江朝陽剛才幫你求情了。」
「我也覺得,一分場現在離不開你這種扛得住的幹部。」
「所以帽子先不給你摘。」
關山河鬆了半口氣。
下一句,他那半口氣又卡住。
「但是這事不能這麼過去。」
「你不是喜歡說摘帽子種地嗎?」
「這個冬天,你就留在密山。」
「參加局裡幹部勞動改造,跟他們一起好好種地。」
「一個個撒出去之後,都跟撒歡了一樣,不好好改造一下這還得了?」
關山河瞪大眼。
「勞動改造?局長,冬天咋種地啊?」 王景琨面無表情。
「刨凍糞,修溫床,清倉庫,砍柈子。」
「活多得很,放心,不會讓你沒有活乾的。」
「肯定是夠你們這些犯錯的幹部干一冬的。」
關山河聽到這話就知道改變不了,只能看向江朝陽。
那眼神幽怨得不行。
江朝陽別過臉,假裝沒看見。
而且他知道這事其實現在處罰了,比一直壓著要好得多。
處罰了,在局長這裡事情就過去了。
可如果是沒有任何處罰,那麼現在還能用得上老關到還好。
可是以後等用不上了怎麼辦。
那時候重新想起來,這就是一件要命的事了! 江朝陽覺得,這事完全是好事。
而且現在他們一分場又不是之前兩個領導了,現在三個場領導,三名場委。
所以場長去勞動學習一冬,也不見得就是壞事。
畢竟能被局裡親自組織處以勞動處罰的幹部,多半不會是小兵。
而且聽局長的意思,其他農場亂七八糟犯錯的也不少。
這對於關山河的人脈擴展也是好事!
王景琨則看著江朝陽又說道:「江朝陽。」
「到。」
「回程,就由你帶隊回去。」
「路上聽陳永順指揮。」
「回去雖然是順流。」
「遇到大冰排,馬上靠岸,不許硬闖。」 「在我們這邊,設備比人命輕。」
「回去之後,立刻給局裡發報!」
江朝陽點頭。
「明白。」
吳德厚背著布包上船。
嚴景護著量具箱坐好。
關山河站在渡口邊,整個人像被霜打過。
看著江朝陽最後準備上船,他也顧不上局長在旁邊,趕緊朝江朝陽走過去。
「朝陽!回去你得跟大家說清楚啊!」
「我可不是被扣下了。」
「是參加局裡的年終工作會議,是留在局裡接受表揚的!」
江朝陽站在碼頭,朝他揮了揮手。 「知道。」
「我一定告訴大家,場長你接受完局裡的表揚,覺得自己那股子熱氣一直沒有消散,自己強烈要求在局裡參加勞動。」
聽到這話,船上幾個人全笑了。
關山河的臉頓時垮下來。
「那也不必解釋這麼清楚吧!」
「這誰能信啊!」
江朝陽朝王景琨敬了個禮。
「局長,那我們回去了。」
王景琨點頭。
「把東西帶回去。」
「把電機車間辦起來。」
「還有夜校,要繼續辦。」 「自己培養人才很重要,這事我很關注!」
江朝陽認真道:「保證辦下去。」
等到江朝陽上船,陳永順最後檢查纜繩,朝岸上喊。
「松繩。」
船慢慢離岸。
陳永順聲音沉穩。
「都坐穩。」
江朝陽回頭看了一眼岸邊。
關山河還站在那裡,懷裡還抱著自己的包裹,如同被丟棄的小狗一樣。
直到整個船影都消失在視野里,他整個人都蔫蔫的。
邊上的王景琨哼了一聲。
「人都走了!還看!」 「跟我上車!」
「說說你們一分場的事情。」
關山河整個人都悶悶的。
「局長,我從哪說?」
「從頭說,所有一切都說!」
「我看看你們一分場有哪些是可以推廣、可以被複製的!」
「而且後面的年終工作會議,你也要上次組織發言!」
關山河有些驚喜。
「啊?」
「這麼說我不用參加勞動改造了?」
王景琨撇了一眼。
「想得美!」 「勞動改造要參加,會議組織發言也要參加!」
「啊~!」
看著關山河那副倒霉樣,王景琨忍不住道。
「不過參加會議的時候可以休息幾天。」
畢竟其實他對關山河這種遇到問題能扛事的幹部,個人還是挺喜歡的。
當然犯錯誤了,也必須得處分!
他在部隊,往往就是這種幹部,經常會帶來意想不到的驚喜。
當然他也知道,這種人絕對不能太多。
不然別的就不用幹了,天天擦屁股就行了,因為這種人惹事也是一等一的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