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6章 場長,我覺得雞蛋不能放一個籃子裡!


  次日清晨。

  往日裡每天早上準時的起床號,今天卻一點動靜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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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朝陽揉了揉臉,推門出去。

  外頭天色灰濛濛的。

  太陽還沒有完全爬上來,東邊只透出一條暗橘色的光帶。

  營區里昨晚擺過桌子的地方,還能看見不少沒掃乾淨的骨頭渣,幾隻麻雀在凍硬又化軟的泥地邊跳來跳去

  不過大部隊雖然已經回營,可是一早的動靜卻跟前幾日一樣安靜。

  只有豬圈裡那幾頭豬在那裡哼哼唧唧,似乎是在提醒著其他人。

  時間到了,該餵大爺們吃飯了!

  江朝陽看了一眼前排,特意留出的那幾間宿舍,現在也空了出來,幾扇門全都半掩著。

  像是一夜之間被人搬空了。

  他立刻往食堂方向走了幾步。  「小雨,他們人呢!」

  「都吃完飯了?」

  田小雨正蹲在灶前往里塞柴,聽到腳步聲回頭看了一眼。

  「朝陽你起來了啊!他們剛吃完,現在估計已經在門口那邊集合了。」

  「說不用叫你,你這幾天也不輕鬆,讓你多睡一會兒。」

  江朝陽愣了一下,轉身就往門口那邊走去。

  繞過宿舍區最前面的供銷社和郵局的房子。

  此時隊伍才剛集結。

  後面是總場支援來的三隊人馬,再加上學完水稻種植技術準備帶回去的十幾個漢子。

  一百八十多號人,列成三排。

  行囊背在肩上,工具捆在板車上,隊伍站得整整齊齊。

  雷東峰站在最前面跟關山河王振國說話,肖明在他左手邊,挨個清點人數。  三個人聲音壓得很低。

  江朝陽走近的時候,只聽到最後一句。

  關山河拍了拍雷東峰的肩膀。

  力道不輕,拍得對方棉襖上撲出一片灰。

  「營長,感謝你們支援,以後需要我們幫忙直接喊我就行。」

  雷東峰咧嘴笑了一下,沒接這個話。

  他只是把肩上的挎包帶子往上提了提。

  江朝陽走到跟前的時候,肖明已經看見他了。

  肖明手裡抱著那個翻得起毛邊的記錄本。

  棉帽子扣得很低,圍脖裹到下巴,露在外面的臉被晨風吹得泛紅。

  他把本子往懷裡緊了緊,看著江朝陽跑過來的樣子,笑著搖了搖頭。

  「你還是起來了啊?」  「昨晚你最後帶著人收拾到後半夜,你也沒歇夠,起來幹嘛!」

  江朝陽沒搭這個話。

  他喘了兩口氣站定,目光從肖明身上掃到後面的隊伍。

  這些人里,有好幾張臉他已經能叫出名字了。

  那個一開始嫌草蓆沒用的老兵,後來在秧田裡撈草撈得最賣力。

  那個問他稀播有啥意義的漢子,昨晚走之前還專門跑來問了一遍曬水池的深淺,說回去也要照著挖。

  還有一個總喜歡把褲腿卷得老高,結果每次都被冷水激得齜牙咧嘴。

  這些人來時身上還帶著總場那邊的規矩,走的時候,鞋底、褲腿、袖口,全是他們一分場秧田裡的泥。

  江朝陽沒有說什麼煽情的話。

  他走到肖明面前,伸出手。

  肖明看著那隻手,把本子換到左手,右手握上去。

  去年兩隻一模一樣的白嫩手掌,今年都變成了粗糙手掌。  「如果有問題就發電報。」

  「就算是我不懂的,朱師傅那邊也會幫忙的。」

  肖明點點頭。

  他沒有立刻鬆手,而是朝著他這幾天的宿舍指了指。

  「我那邊也一樣。」

  「在我鋪位上,我留了幾個本子,裡面有我在農學院學的那點東西,也有這幾天咱們從地里逼出來的新東西。」

  說到這裡,他抬頭看了江朝陽一眼。

  「你別光盯著田。」

  「人也得歇。」

  江朝陽笑了笑。

  「我們這邊秧田都種上了,你就別盯著我了,你先去把總場那邊種出來,再回來說我吧。」

  肖明也笑了。  前往「必」應」搜「索旗」」可查看最「新章「節!

  他鬆開手,往後退了一步。

  「你也是。」

  「稀播那邊別光顧著省種。」

  「該補播的時候別犟,該加密的時候也別犟。」

  江朝陽點頭。

  「知道。」

  肖明轉身走到隊伍前頭,沒有再回頭。

  雷東峰也笑著朝江朝陽擺了擺手。

  嗓門壓著,但還是帶出了幾分粗獷。

  「行了,別跟送閨女出嫁似的。」

  「回頭總場開會有的是機會見面,還有朝陽你有空也去我們二分場轉轉去。」  「你別忘了,我們一營可是你們娘家,你有機會也去幫我們指點指點。」

  江朝陽笑著道。

  「營長,你都這麼說了,就是沒機會,我也得找機會去娘家看看啊。」

  雷東峰頓時笑著道。

  「哈哈,那行,到時候過來我肯定好好招待你。」

  說完,他一揮手。

  「出發!」

  隊伍直接動了起來。

  隨著板車輪子碾過還沒幹透的泥地,發出吱呀吱呀的聲響,一百八十多號人順著營區大門,越來越遠。

  直到消失在林子後面,只剩下板車壓出來的兩道轍印。

  關山河跟王振國走到他旁邊。

  三個人誰都沒說話,就這麼站了一會兒。  風把旗杆上的紅旗吹得嘩嘩響。

  關山河嗓子還是啞的,輕輕咳了一聲,才開口。

  「走吧!回去休息。」

  「朝陽你也好好休息,後面秧田的插秧,還得你盯著呢。」

  總場。

  雷東峰他們回來的時候,已經是當天傍晚。

  板車輪子上裹著一層黃泥,人也是一身土。

  不過隊伍沒有先回各自分場駐地。

  雷東峰直接把他們帶到了總場場部辦公樓。

  原因很簡單。

  肖明需要先跟林秉武匯報一分場水稻種植的全部情況。

  尤其是誘草處理和稀播育壯的具體操作辦法。  這份匯報本來可以用電報簡單說清。

  但肖明堅持要當面講。

  因為有些東西,電報上的那些字根本說不明白。

  草蓆覆蓋的時間節點。

  曬水池的位置選擇。

  水層什麼時候淺,什麼時候加,什麼時候曬。

  這些細節差一點,結果就可能差一截。

  場部辦公室。

  林秉武坐在桌後面,棉襖領子豎著。

  手邊放著一隻搪瓷缸子,茶水早就涼透了。

  向俊軒坐在靠窗的位置。

  他手裡沒拿東西,就那麼聽著。  肖明站在辦公桌前,把記錄本攤開。

  從鹽水選種開始,一步一步往下講。

  從選擇高燥向陽的地塊開始。

  到浸種催芽。

  修曬水池。

  前面這些,林秉武還算坐得住。

  等肖明講到空田先蓋草蓆,專門把表層稗草騙出來的時候,林秉武瞪大眼睛。

  他嘴唇動了動,最後還是沒有打斷。

  一直等肖明講完誘草部分,開始說稀播育壯的出苗情況時,辦公室里的氣氛明顯又緊了一層。

  播後六日見針。

  出苗整齊。

  草害極輕。  這幾個字從肖明嘴裡說出來的時候,語氣很平。

  就像在念一份普通田間記錄。

  但林秉武已經不自覺從椅子上起來,在辦公室里走起來了。

  啪。

  啪。

  啪。

  來回走動的步幅越來越快。

  「那個九三農場的技術員是怎麼說的?」

  林秉武終於開口,聲音裡帶著一股壓不住的急。

  肖明拿出一份新文件。

  「這是朱師傅拖我們總場轉給他們農場的電文。」

  「朱師傅原話是,這種出苗環境下,除非後面天氣急劇下降,否則他想不出出問題的地方。」  林秉武沒有坐回去的意思。

  繞過桌子走到肖明面前,伸手把那個文件拿過去。

  他翻到朱向梁關於產量預估的那一段。

  辦公室里安靜了幾秒。

  林秉武盯著本子上那行字,嘴裡念了一遍。

  「畝產有可能達到關內四百斤的高產標準。」

  他把文件合上,拍在桌上。

  「四百斤。」

  「這要是真的,一畝水稻可頂兩畝半小麥。」

  他說完,轉身看向窗外。

  總場的育苗棚顯然早就挖好了,可是他沒有想到這個辦法可能會讓水稻產量提升這麼多。

  這個消息讓林秉武有些難以置信,心中卻又十分期盼這事是真的。  他轉回來,十分認真地看著肖明。

  「肖明,你說那咱們總場的四萬斤稻種,是不是也得按那個什麼稀播,還有壯什麼,壯陽的法子來?」

  「我們也可能到達畝產四百斤嗎?」

  說完他自己又皺了皺眉。

  「我也不用四百斤,三百斤就行,這也是咱們去年小麥畝產的兩倍了。」

  顯然林秉武雖然連名字都沒記全,注意力全部被畝產吸引了。

  肖明聞言頓時輕咳一聲。

  「場長,不是壯陽,是育壯,就是儘量培育壯苗。」

  「原理就是通過給予更多的生長空間、營養和光照,讓秧苗長得更健康,紮根更深。」

  「從而可以讓秧苗更好地克服低溫,搶占農時,而且我們將有限的肥力集中供給有效植株,也能為後續單產提升奠定基礎。」

  這話讓林秉武聽得腦袋都大了,他直接擺手道。

  「你不用跟我說什麼原理,你就跟我說,咱們能不能學,產量多少就完事了。」  肖明頓了頓直接點頭道。

  「能學,但有幾個前提條件。」

  「甚至我們有些地方得多出點力,另外關於畝產,也不能全部達到畝產四百斤這個基礎。」

  「朝陽他們目前幾個大田也準備分幾塊,想要達到這個產量,是需要保障肥料供應的。」

  「他們分場目前也只能把所有糞肥都集中,最後也只有一千畝的稀播田能用上足夠的肥料從而去衝擊高產,剩下的也達不到這個標準。」

  「如果場長你能搞來足夠的化肥供應,那我可以保證絕對能最少四百斤,甚至五百斤我都有信心。」

  林秉武聞言頓時吸了口涼氣。

  「足夠化肥?」

  「這我去哪裡給你搞?」

  畢竟化肥這玩意只能進口,現在擱啥地方都是最金貴的玩意。

  他只能無奈地看向肖明。

  「就沒有別的辦法?」  肖明攤了攤手。

  「那就只能儘量用我們自己的那點農家肥了。」

  「畢竟農業生產,種子只是一方面,管理也是一方面,還有肥料也非常關鍵的一方面。」

  「只有這三者全做到最好,土地才會回饋給我們最高的產量。」

  「肥料不跟上,那我估計最多也就只有三百斤左右。」

  「不過,我們總場這點肥料怎麼分呢!」

  林秉武有些頭疼。

  是啊!

  就那點農家肥,怎麼分呢!

  接著他目光立刻看向邊上雙手抱胸的向俊軒。

  語氣小心翼翼地詢問。

  「局長?」  向俊軒直接放下手轉過頭。

  「你別看我,局裡有沒有化肥你們不知道嗎?」

  「去年就省里支援了一批肥田粉。」

  「也都給你們分下來了。」

  「不行你就帶人去局裡給廁所全掏了,掏多少都給你們。」

  說完,向俊軒這時候已經站起來了,開始扣大衣扣子,林秉武愣了一下。

  「局長,您這是要去哪,是要回去嗎?」

  向俊軒把最上面那顆扣子系好,抻了抻衣角,語氣跟平常巡查時沒什麼區別。

  「這幾天你們這片駐紮的隊伍我都看遍了。」

  「該防的春汛隱患都防好了,該撤回來的人也都撤了。」

  「你們種地的事情,我不多參與。」

  他拿起放在窗台上的棉帽子戴上。  帽檐壓得很低。

  「我得去一分場看看。」

  「他們那個水庫修得怎麼樣,能不能扛住今年春汛。」

  林秉武翻了個白眼。

  這個時間點,人家都建好了,你去看水庫。

  他信才怪。

  不過他也知道向俊軒的脾氣。

  再說這位副局長要去的地方,也不需要跟他商量,只能直接問道。

  「那局裡那邊怎麼辦?」

  「您前兩天布置的春融風險檢查匯總還沒報上去呢。」

  向俊軒已經走到門口了。

  他回頭擺了擺手。  「你直接替我匯報就行。」

  「就說我親自去一分場盯著了。」

  說完,他推門出去。

  腳步聲沿著走廊往外走。

  乾脆利落,一點猶豫都沒有。

  一個他確實想去一分場看看,另一個他也怕被這貨給纏上要化肥。

  那他可沒有那個本事搞來。

  化肥不是稻種。

  稻種他去九三農場厚著臉皮還能要出來。

  化肥卻絕無可能。

  畢竟這玩意事關自己單位的糧食核心產量,每一點份額那都是從省里指標里一點點摳出來的。

  這種東西根本不可能有額外的。  不到兩分鐘,樓下傳來吉普車發動的聲音。

  引擎轟了兩下,就往東邊的路上去了。

  辦公室里一時安靜下來。

  林秉武看著窗外吉普車揚起的灰塵,嘴角抽了一下。

  「沒辦法就沒辦法唄!向局跑什麼啊!」

  他把搪瓷缸子端起來,灌了一口涼茶看著肖明道。

  「算了,咱們儘量能產多少就產多少吧!」

  「雖然達不到四百斤,三百斤也不錯,要是一開始就知道三百斤也挺滿意的了。」

  「怎麼也是小麥的兩倍了呢!」

  「肖明你帶人下去準備吧!只要不要化肥,需要什麼直接說就行。」

  肖明直接點頭道。

  「那場長我就下去先帶人準備。」  「其他的到沒有什麼缺的,草蓆咱們不缺,雖然我們沒有朝陽他們那個進口的圓盤耙,但是我們用木耙最多速度慢一點。」

  說完之後肖明立刻走出辦公室。

  但是這一直沒有說話的雷東峰卻沒有跟著出去。

  反而像是在醞釀著什麼。

  林秉武看了一眼,心裡突然有一股不好的預感。

  「老雷這次你帶隊辛苦了!」

  「趕緊帶你們人回去休息吧!」

  「畢竟馬上要春耕了,好好休息幾天,然後接下來全身心投入春耕裡面。」

  說完之後,直接拿起肖明帶回來的朱向梁拖他們總場轉送的電文和茶杯,

  結果剛走到門口。

  雷東峰就走到林秉武后面站定。

  嗓門不大,但字字清楚。  「場長,我覺得雞蛋不能放一個籃子裡。」

  「您覺得呢?」

  林秉武眼皮立刻跳了一下,他就知道這貨悶不作聲在搞么蛾子吧!

  他於是回頭看了對方一眼,毫不猶豫地拒絕道。

  「我覺得你在想屁吃。」

  「趕緊給老子滾蛋。」

  雷東峰卻一點沒被這話嚇著,畢竟對老領導他可太熟悉了。

  他反而往前湊了半步。

  「場長,我們二分場這次可是出了大力的。」

  「一百七十六號人擱一分場幹了小一個月。」

  「不然總場這四萬斤稻種的育苗人手,可不一定留得下。」

  他伸出一根指頭,在空中比劃了一下。  「所以,我們二分場咋地也得分一半吧。」

  林秉武瞪著眼。

  「一半?」

  「去一趟一分場你是別的沒學會,就學會獅子大開口了是吧。」

  「我跟你說沒有啊!」

  「一粒都沒有,趕緊走。」

  「不走是吧!」

  「你不走我走。」

  他一邊拿上東西往走廊方向走,一邊回頭瞪眼道。

  「你帶去的是你二分場的人嗎?」

  「三隊人馬裡頭還有三分場和四分場的呢。」

  「這些稻種我是不是也都得分一點?」  這話剛說完,結果走廊左手邊一扇虛掩的門忽然被推開。

  一顆又黑又大的腦袋探了出來。

  李大栓這會兒眼睛亮得跟貓見了魚似的。

  「場長,你要分稻種啊?」

  「我可聽司務長說,朝陽那邊弄了一個新辦法,說最高畝產能到四百斤,真的假的?」

  他說完也不等回答,扭頭朝屋裡面喊了一嗓子。

  「司務長,那事我回頭再跟你說啊。」

  「我現在有點別的事。」

  說完他整個人就從門裡擠了出來,顯然這時候也顧不上跟後勤談事情了。

  林秉武看見他,太陽穴更是跳了一下。

  語氣更硬了。

  「李大栓,你現在立刻給老子滾一邊去。」  「啥好事你都要,我給你兩腳你要不要?」

  李大栓嬉皮笑臉地搓著手,脖子縮了縮,但腿沒動。

  「團長你給我就要,不過稻種我還是得要。」

  「我不貪,一萬斤就夠。」

  「正好,要我說,咱們去支援的隊伍一家一萬斤就很公平嘛!」

  雷東峰在旁邊點點頭。

  「場長,一萬斤我也可以接收,就當我為總場讓一些。」

  林秉武的步子停了,他轉過身,瞪著這兩個人,脖子上的青筋都鼓出來了。

  「給總場讓一些?這話你也說得出來?」

  「當我地主老財呢?前面還是只是開口分一半。」

  「合著最後我們場部這邊就只能留四分之一了?」

  說完指著外面的大門方向。  「滾。」

  「都滾。」

  他伸手指著雷東峰。

  「還有雷東峰,你們不是剛從一分場回來嗎?」

  「朝陽那邊八萬斤稻種,你隨便勻一點不就行了,不給你就跪那,我不信他關山河好意思。。」

  雷東峰的目光往牆上的地圖飄了一下,手摸了摸後腦勺。

  「那個,關山河現在雖然也是分場場長了,可他一口一個老領導,老大哥喊著。」

  「我沒好意思開口?」

  林秉武聽完這話,嘴都氣歪了。

  「合著人家一頓好話把你說迷糊了!」

  「你不好意思跟老下屬開口,就好意思跟我這個領導開口是吧?」

  雷東峰理直氣壯地接了一句。  「那當領導的不就得給下屬解決問題嗎?」

  李大栓立刻跟上頻頻點頭。

  「就是場長。」

  「萬一總場這邊出意外呢。」

  「就像去年那一場冰雹。」

  他舉起四根手指頭掰著數。

  「你看啊!」

  「四分場就在總場邊上他們有沒有都行,可我們不一樣啊!」

  「我們三分場現在擱最西邊。」

  「二分場在最北面。」

  「一分場在最東面。」

  「咱們這樣就把風險都分散開了啊。」  「你看對不對。」

  林秉武聞言一腳力道不大的踹了對方屁股一下。

  「對個屁,你個烏鴉嘴會不會說話?」

  「還冰雹。」

  「要是再來冰雹,我把你綁旗杆上挨冰雹。」

  李大栓挨了一腳也不躲。

  他笑嘻嘻地拍了拍屁股上的灰,眼睛卻一直盯著林秉武的表情。

  「嘿嘿,扛冰雹就扛冰雹,只要稻種給我們就行!」

  聽到這話,林秉武只能背過身去肩膀起伏了兩下。

  看著這倆不要臉的樣子,嘆了口氣,露出一副被人搶了糧倉的心疼模樣。

  「一個分場一萬斤,拿上給老子趕緊滾去你們自己的分場去!」

  雷東峰和李大栓同時挺直了腰。  林秉武這時候卻豎起一根手指,聲音也沉下來,沒有剛才開玩笑時的語氣。

  「但我話提前說好,種子領回去,都給我好好照顧好。」

  「誰他娘領回去當大米飯煮了吃,別怪老子真收拾你們。」

  他停了停,又加了一句,語氣比前面更重。

  「還有來年的種,都給我留好了。」

  「我到時候挨家去檢查。」

  「要是誰瞎糊弄,可別怪我不講老兄弟的情面。」

  雷東峰和李大栓對視一眼,同時咧嘴笑了。

  「場長這你放心。」

  雷東峰猶豫了一下。

  「場長,還有,那個。」

  林秉武有些疑惑。  「什麼?」

  「就是,人啊!」

  「去一分場學種稻的那批人,咱咋分啊?」

  林秉武閉了閉眼。

  搪瓷缸子裡最後那點涼茶,被他一口悶掉,深吸了一口氣。

  「你去找肖明同志。」

  「讓他把人按稻種的種植數量分一下。」

  「誰跟誰回去,讓他安排。」

  說完,他把搪瓷缸子往走廊窗台上一頓。

  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

  「現在不准說任何話,立刻,馬上,從我視線里消失。」

  「是!」  「保證完成任務。」

  說完之後,雷東峰和李大栓敬了個禮。

  「對了,場長,要是有化肥的消息可別忘了通知啊!」

  說完,腳步快得像怕他反悔。

  林秉武靠在走廊的窗框上,看著兩個人的背影拐過牆角消失。

  「跟老子上輩子欠你們似的。」

  他抬手揉了揉太陽穴。

  「還化肥,老子也想要化肥呢!」

  說完他又低頭看向手裡的那份記錄。

  誘草處理。

  稀播育壯。

  這些字一個個落在紙上,看起來都不算複雜。  可就是這些簡單的東西,不捅破那層窗戶紙,多少人就想不出來。

  林秉武又想起剛才向俊軒離開的背影。

  局長嘴上說去看水庫。

  可誰不知道,他真正想看的,是一分場那片已經出針的秧田。

  他把文件拿好,直接抬頭朝著一個人喊道。

  「通訊員!」

  其中一個門立刻打開應聲道。

  「場長!」

  林秉武把文件夾遞過去。

  「給局裡發報。」

  「另外這一份是九三農場技術員給他們九三農場的電文,你也給九三農場轉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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