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9章 稻浪一響人心沸,八方援兵聚分場


  在工作組走了之後,就在關山河帶人從頭到尾整修晾曬場的時候。

  王振國也跟江朝陽一起,從頭到尾仔細地整理了一遍所有的準備工作。

  這讓一分場不僅沒有閒下來。

  反而進入更忙碌的秋收準備工作當中。

  ……

  一個月後。

  九月作為北大荒夏秋交替的月份,從進入這個月開始,晝夜的溫差開始一點點變大。

  不過白日裡的溫度依舊沒有低多少。

  一分場。

  食堂側面的廣播室。

  請到s͓͓̽̽t͓͓̽̽o͓͓̽̽5͓͓̽̽5͓͓̽̽.c͓͓̽̽o͓͓̽̽m查看完整章節

  「滴——滴滴——!」

  劉海生正一邊戴著耳機,一邊全神貫注地敲擊按鍵,有節奏的發出滴滴答答的聲音。  一直到紙上的內容發送完畢,對方才摘下耳機,長長的鬆了一口氣。

  江朝陽看著對方謹慎的樣子,直接鼓勵道。

  「不錯嘛!小海。」

  「現在電報越來越熟練了,我看你去部隊當個通訊員現在都夠了。」

  「這方面你可比我強多了。」

  對於發電報,江朝陽也不是沒有嘗試過。

  但是習慣了後來計算機打字的他,學這個還真沒有那麼快。

  當然,最主要的是,他也不想在這種後面註定會淘汰的東西上多浪費自己的時間。

  聽到這話,劉海生羞澀地低了低頭。

  「我就是發的多了而已,一開始也是一個字符,一個字符的慢慢發。」

  說完想起什麼直接看著江朝陽。

  「不過朝陽,給局裡和總場的電文發完了!」  「不給周圍的隊伍發嗎?」

  「你不說收割時間很緊,咱們需要人越多越好嗎?」

  江朝陽推開窗戶,感受白天還是微微帶著燥熱的空氣。

  「是人越多越好,可是畢竟不是咱們場的隊伍。」

  「就不挨個通知了。」

  江朝陽覺得,這種事情本來就是應該人家根據自己情況來。

  當時下去放電影,那順便說一嘴就說一嘴了。

  要是現在特意發電文通知,人家如果不想來那不給人為難麼!

  他們也沒有到那種地步。

  想到這裡,他擺了擺手。

  「行了,那你守著吧!」

  「要是局裡回復,你再通知我或者書記就行。」  說完推開廣播室的小門。

  可剛從廣播室出來,江朝陽就聞到後廚那邊瀰漫著一股綠豆湯的味道。

  綠豆湯沒引起江朝陽的注意。

  可是空氣中的一股涼氣,讓江朝陽滿腦子問號

  雖說九月的荒原上,不如七八月份那麼熱了。

  可是大白天氣溫依舊沒降下多少。

  更別說是全場最熱的後廚這片了,這地方哪怕是再過一個月室內溫度也基本不可能下去。

  食堂後廚里,此時蘇晚秋跟趙青苗正圍著一個大木桶。

  兩人一人手裡還捧著一個陶碗,裡面是剛剛舀的一碗綠豆湯。

  「嘿嘿,青苗姐,真涼!真好喝!」

  「可惜你要是早來就好了,現在都過了夏天呢!」

  這話剛說完,後面就響起一道聲音。  「喝什麼?」

  「怎麼還悄咪咪的?」

  話音剛落,兩人立刻轉過身,看到是江朝陽。

  趙青苗臉繃得十分緊。

  蘇晚秋見狀眨了眨眼,立刻把手裡的碗遞過去。

  「朝陽,你嘗嘗。」

  「我們做的綠豆湯,可好喝了。」

  「朝陽,你以前不是說硝石可以製冰嗎?我們這不是就試試。」

  「咳咳!」

  江朝陽剛喝了一口,直接噴了出來。

  「硝石?」

  「你們不會把硝石制的冰直接放進去了吧!」  這話說完,他主要是看向趙青苗,畢竟蘇晚秋不知道他能理解。

  可是趙青苗作為知道一點藥理的,應該不能犯這種錯誤吧!

  蘇晚秋頓時捂著嘴笑了。

  「那怎麼能吃呢!」

  「咱們入嘴的,肯定是用燒開的乾淨水凍的。」

  「而且你肯定想不到我們是怎麼弄的。」

  說完拉著江朝陽走到食堂最角落的窗戶下,這邊擺著一個蓋著木蓋子的大缸。

  上面還壓了一塊石頭。

  拿開石頭。

  接著蘇晚秋帶著炫耀一般的掀開上面蓋著的木蓋子。

  只見原本的水缸里的水已經全部被凍住了,而且冰凍的中心位置還被掏出一個空洞,裡面還摞著五六個鋁飯盒。

  蘇晚秋拿出一個打開,遞到江朝陽面前。  「朝陽你看,這是我們昨晚放進去的,已經凍住了,我們可是試了好久,才發現這種大厚缸散熱最慢。」

  「再加上晚上天氣不熱,只要密封好,一晚上都化不了。」

  「而鋁飯盒傳冷最快,一晚上就凍住了。」

  說完蘇晚秋還有些遺憾。

  「可惜夏天已經過去了,不然最熱的那幾天,喝一口這種冰涼的綠豆湯可舒服了!」

  江朝陽看了一眼趙青苗。

  「青苗同志,你們哪搞來的硝石?」

  他以前確實跟蘇晚秋聊天時候,偶爾會說這種亂七八糟的。

  可是硝石他們倉庫還真沒有。

  趙青苗聽到這話,直接匯報導。

  「是我幫著挖黏土的時候,有同志指著另一邊說怎麼現在就有白霜了,我發現是硝土。」

  「後來晚秋說起這事,我們就嘗試了一下。」  蘇晚秋見狀直接看著江朝陽。

  「朝陽,這下你放心了吧!」

  「你快嘗嘗,好不好喝!」

  江朝陽聽到這話,也沒有再猶豫,一仰頭一碗直接灌了下去。

  第一感覺就是涼爽。

  隨後江朝陽感覺自己的毛孔都瞬間收縮了一下,甚至忍不住打了個機靈。

  接著就是一股熬的化開的綠豆,在嘴裡沙沙的面面的,還帶著一點甜絲絲的感覺。

  然後笑著看向兩人。

  「好喝!」

  「十分不錯。」

  「再來一碗。」

  蘇晚秋抿著嘴笑道。  「那再給你舀一碗,不過那你待會兒給幫我們送綠豆湯啊!」

  江朝陽頓時佯裝委屈。

  「一碗冰鎮綠豆湯就讓我一個副場長跑腿啊!」

  「那我這個領導是不是太便宜了。」

  蘇晚秋一邊給他舀著一碗新的,一邊笑道。

  「這可不便宜。」

  「我這可是冰鎮的,你不知道,我們是要先把硝土熬成硝,可麻煩了呢!」

  說完又朝著趙青苗道。

  「青苗姐,你把這些凍著的鋁飯盒拿出來吧!」

  「我也去把綠豆湯都舀桶里。」

  江朝陽見狀也是一口悶完。

  「既然喝了你們的好處費,那我就勉為其難幫幫忙吧!」  不過說完朝著隔壁小間的廣播室喊道。

  「小海,出來喝口涼的。」

  在幾人的忙活下,很快就裝了滿滿三桶的綠豆湯。

  每個木桶上都蓋著一個厚厚的木蓋,蓋子上倒扣著一個木碗。

  江朝陽拎起扁擔。

  「那這兩桶我送地里那邊,剩下這桶你們送外面就行。」

  蘇晚秋直接把一塊乾淨的濕布蓋在蓋子上。

  然後拎起單獨一個桶。

  「這個我拎出去就行。」

  江朝陽挑著扁擔剛走出食堂。

  迎面的空地上就堆著一座像是小山一樣的麻袋垛。

  舊的,新的,補過的,按大小分成好幾垛。  王振國戴著草帽,正帶著趙紅梅和幾十個隊員,在太陽底下一邊搓著麻繩,一邊編著麻袋。

  一個個手指頭被粗糙的麻皮磨得通紅。

  江朝陽走過去,雖然腳步沒有停,但是嘴上卻直接道。

  「書記,紅梅隊長,晚秋她們弄的冰鎮綠豆湯。」

  「讓大家先歇口氣再干。」

  這話一出,幾個女隊員立刻眼前一亮。

  直接站起來,搓了搓通紅的手朝著後面的蘇晚秋跑過去。

  「晚秋,你們還真搞出來了?」

  「可是大熱天怎麼會自己結冰嗎?」

  蘇晚秋那邊直接放下自己手裡拎著的那個木桶。

  「當然是有科學理論的,朝陽說這是化學,來來來,大家排好隊一人一碗,不想跟別人用一個碗,就拿自己的茶缸來打。」

  這邊隊員們走過去打綠豆湯,王振國放下手裡的半截麻繩,站起來錘錘腰。  看著挑著扁擔往營區外面走的江朝陽。

  「朝陽,電報發出去了?」

  江朝陽點點頭,腳步沒停。

  「都發出去了,不管局裡來不來人,三天後都準時開鐮!」

  「不然耽誤了農時,老天爺可不會因為咱們等人,就不給我們來霜。」

  王振國點點頭。

  「應該的。」

  說完看著空地上一垛垛麻袋。

  「供銷社小周剛剛過來說,唐主任幫我們協調了五千條麻袋在路上了,加上這六千多條也不知道夠不夠。」

  江朝陽看著空地上的麻袋堆搖了搖頭。

  「我覺得夠嗆。」

  王振國瞪了瞪眼:「還不夠嗆?這可能裝一百大幾十萬斤糧食了!」  江朝陽拍了拍扁擔。

  「書記你又不是沒去地里看過,今年長勢還是挺不錯的,特別那些追了化肥的田地。」

  「更別說還有玉米,真要割起來,這一萬多條還真未必夠。」

  「對了麻繩也得備夠,到時候收割機的皮帶、扎稻把,哪哪都得用。」

  「多了總比不夠好,不然露天堆在晾曬場,那可是麻煩。」

  江朝陽說完也沒有停留,挑起桶,繼續往營區外面走。

  王振國在後面縮了縮牙花子。

  「一萬條都不夠,今年真能打這麼多糧啊?」

  「那倉庫好像也不夠了啊!」

  不過想了想,他也比較認同江朝陽的話。

  這種事情寧願多了,也不能不夠。

  不然到時候真沒麻袋裝,糧食只能堆在晾曬場,要是再來場雨那可就真完犢子了。  於是摘下草帽,緊跟著江朝陽後面,準備往供銷社方向走。

  畢竟距離開鐮只有三天,靠他們自己編,就算不睡覺也最多額外編個百來條。

  這邊江朝陽出了大門,腳下的路已經全部變了。

  這條只有五米寬的夯土路,經過修整已經硬生生地往外延伸了一里多。

  這時候一腳踩下去,不再是揚起塵土。

  而是平整,堅硬,表面甚至泛著一層油亮土黃,甚至帶著點光的新顏色。

  江朝陽沿著路面一路往前。

  還沒走到就聽到遠處的陣陣喊聲。

  「起——!」

  隨著關山河破鑼一樣的大嗓門。

  「嘿呦!」

  十幾個最精壯的老兵立刻跟著大吼,合力扛起中間那個好幾百斤重的巨大石夯。  「砸——!」

  「咚!」

  夯石重重砸在灑過水的泥土上,泥水四濺整個地面都微微發顫。

  「再來!」

  持續幾次,一直到這幾個最精壯的老兵都氣喘吁吁,整個地面才徹底被夯實。

  然後這十幾個人去邊上休息。

  下一波隊員立刻趕著牛車接上。

  手裡撒著混合麥糠,麥秸和草木灰。

  牛車拉著沉重的石磙開始來回反覆地碾壓,一直碾到整個曬場徹底磨平磨光。

  這時候下一段路已經再次被夯好。

  江朝陽看著路上這群真正揮汗如雨漢子,直接走過去揮了揮手。

  「場長!歇口氣。」  「讓大傢伙也喝口綠豆湯緩緩!」

  「你們這邊可是真正的重體力活,不能著急。」

  關山河回頭看見江朝陽,先是抹了一把臉上的汗。

  然後用手擎住肩膀上架著石夯的粗木柱。

  「那就歇歇,大家小心點放,都注意腳下啊。」

  「呼通一聲!」

  伴隨著重重的石夯落地。

  幾個老兵立刻呼啦啦地朝著江朝陽圍過去。

  隨著江朝陽掀開一個木桶。

  一股涼意徑直從桶里散發出來。

  「嘶!」

  「涼的?」  一個老兵頓時瞪大眼睛。

  然後沒等江朝陽說啥呢!

  直接就迫不及待的,拿起掛在扁擔上的木瓢,咕咚咕咚就灌了一整瓢。

  一把抹掉下巴上的水漬,打了個水嗝。

  「舒服!」

  「太舒服了!」

  關山河一巴掌把人拍一邊。

  「滾犢子,他娘的,誰讓你用瓢了。」

  「人家小趙醫生咋說的來著?」

  「對,不講衛生。」

  「你們是真的一點都不講衛生。」

  那個老兵聞言一點也不在意。  「嘿嘿,大家都是一個鍋里攪馬勺,誰嫌棄誰啊!」

  「滾,老子就嫌棄你們。」

  說完直接拿過對方瓢,自己也猛的灌了一瓢。

  然後遞給下一個,才看著江朝陽,指著遠處的平整寬闊的道路,

  「朝陽,這條路,再加上咱們營區和地頭那邊的晾曬場,我們直接照著曬兩百萬斤的標準來了。」

  說完語氣中帶著炫耀。

  「朝陽我跟你說,就我們夯的這晾曬場,現在你就是拿鐵錘砸,也就頂多砸個白印子出來!」

  「到時候糧食鋪上去,我保准摻不進去半點泥巴!」

  江朝陽看著這群被關山河挑出來的老兵,一個個光著上半身,肌肉全部被汗水浸濕顯得微微發亮。

  他直接豎了個大拇指。

  「這我相信,畢竟場長咱們這些老兵的汗水肯定不能白留。」

  「哈哈!」  聽到這話,關山河頓時咧著大嘴。

  「那是!」

  「誒,這時候哪弄的冰啊!」

  江朝陽沒解釋得特別細,直接說道。

  「晚秋跟青苗同志倆人搞的。」

  「這些丫頭也挺有本事的,大熱天都能搞出冰來,讓我的話,扣破我腦子也不行。」

  說完擺了擺手。

  「行了,朝陽你去給稻田那邊去送吧!」

  「我這邊你不用多管,我帶他們明天差不多就完事了。」

  說完剛回過頭。

  就看著那邊你一瓢,我一瓢,一大桶綠豆湯直接就見底了。

  關山河頓時眉毛都瞪了起來。  「他娘的,老子說兩話的功夫,這就見底了?」

  「哈哈,場長,你忘了嗎?吃飯不積極腦子有問題。」

  「就是,場長,我這還有兩口,你要麼?」

  「滾,一群飯桶,給老子喝你口水是吧!」

  「嘿嘿,不要正好。」

  「而且場長你說錯了,我們現在就是吃得多,所以勁才大,要是跟以前一樣肚子都餵不飽,那幹活也沒有勁啊!」

  「你說的對,既然你吃這麼多,待會你多用點勁。」

  「今天多夯一段,這樣攤得越開肯定就曬得越快。」

  「場長放心,吃飯咱們積極,幹活那自然也不能落後。」

  江朝陽聽著後面重新響起的大嗓門,看著眼前目光所及,全是金黃色的稻子。

  心情也不免有些期待起來。

  他踩著稻田兩側提前留出來的道路一路往裡走。  「咚!」

  「咚!」

  江朝陽耳邊沉重的夯土聲一點點減少,取而代之的是一聲聲咚咚的砸木樁聲。

  當他走進之後,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一排排的擁有斜屋頂的工棚。

  遠處。

  王勇正帶著幾個老兵揮著鐵錘把一根根粗木樁打進土裡。

  當幾根粗木樁立好之後,下一波人立刻圍著這幾個基礎的木柱斜放橫木用麻繩綁緊,最後在兩側快速鋪上一層蘆葦草最後糊上一層黏土。

  這樣一間能住四五個人的簡易過夜棚就徹底成型。

  看著一間新的過夜棚蓋好之後,江朝陽直接拎著最後一個桶走過去。

  「誒,朝陽你來了!」

  王勇看到江朝陽之後,直接放下手上的錘子打了個招呼。

  「王勇,你們進度挺快啊。」  「一眨眼功夫,就蓋起這麼多了。」

  「來綠豆湯,大家自己舀啊!」

  江朝陽把桶放下,讓他們自己舀。

  聽到這話,王勇抓起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擦汗。

  「我們前面全部都在山上往下運材料,這材料都運下來之後,光蓋自然就快了。」

  「再說我們算什麼快的,場長那邊才算快呢!」

  「有他們在那邊趕著,我們這邊這麼多人,可不能比下太多。」

  王勇這話說完。

  推著一小推車黏土的李長明也立馬接話。

  「就是,朝陽你說,我們這邊那差了?」

  「我們一開始說去幫著夯晾曬場,關山河那狗日的還嫌棄我,說我勁不夠大!」

  「你說,我們哪差了。」  江朝陽見狀頓時笑道。

  「那肯定不差。」

  說完,他指著那一排建好的工棚,

  「你們看看,不到一個月時間,咱們蓋這麼多棚子,而且還得自己從山上砍樹往下運。」

  「誰敢說我們差!」

  這還說完,原本一個個圍著木桶的不管是老兵還是年輕隊員,一個個都昂起頭。

  李長明更是滿意地接話。

  「還得是朝陽你會說。」

  「關山河這狗日的場長說話是真的難聽。」

  這話說完,邊上立刻有老兵打趣。

  「隊長,你這話當時怎麼不當著場長面說啊!」

  李長明聲音都大了幾個度。  「我當他面說怎麼了?」

  「哈哈,隊長你也就嘴上功夫了。」

  看著王勇和李長明一群人互相打趣的樣子。

  江朝陽則走到其中一塊最核心的稻種田這邊。

  此時朱向梁和九三農場跟過來的技術員都在這邊。

  孫書記早就回去了,不過那幾個技術員還是跟朱向梁一起留了下來。

  不過現在這群人已經分散開,偶爾看到有不少鳥雀落下來,就有人拉動一下搭在稻田裡的繩陣。

  然後呼啦啦一群鳥兒瞬間驚得飛起來。

  江朝陽看著朱向梁背著手在田埂上轉悠。

  直接走過去說。

  「朱師傅,過去喝口綠豆湯歇歇。」

  「也不用這麼一直看著。」  朱向梁擺了擺手。

  「別的田還好,少點就少點了,這些田可不能給它們這麼糟蹋。」

  江朝陽聞言走到田邊,揪下一穗稻穀。

  「怎麼樣?三天後應該能開始收吧!」

  說著掐開一粒稻穀的外殼,把裡面的米粒放進嘴裡。

  伴隨著一聲「咯噔」。

  已經接近成熟的稻穀,讓江朝陽覺得仿佛在生嚼大米,不香也不甜,滿嘴都是乾巴巴的澱粉渣。

  「呸!」

  「朱師傅,應該差不多黃透了。」

  這話說完,看著江朝陽吐出來的米粒,朱向梁頓時一臉心疼的走過來。

  「你不吃,掐這麼多幹什麼嗎?」

  說完把江朝陽手裡的那一穗稻穀拿了過去,像嗑瓜子一樣。  直接把稻穀殼用牙嗑開,就這麼咯噔咯噔的硬嚼了起來。

  接著還擺擺手。

  「行了,你去忙你們的就行,在熟兩天差不多就能收了。」

  「先收這些先插的,到時候收到後面,那些後插的正好也差不多了。」

  江朝陽點點頭,看著這邊沉甸甸的稻穗。

  「朱師傅,以你的經驗,你覺得畝產能有多少?」

  這話一出,原本嚼著穀粒的朱向梁停頓了一下。

  然後搖了搖頭。

  「我也不知道。」

  「因為這比我們當時穗重太多了。」

  「特別是眼前這塊田。」

  「真要是讓我說,我覺得比我們以前翻倍都沒有問題。」  這話說完,恰好走過來的一個年輕技術員驚訝道。

  「朱師傅,能有五百斤嗎!」

  朱向梁翻個白眼。

  「我是說我覺得!」

  說完擺了擺手。

  「走走走,都一邊去。」

  「一個個見了我,都先問我畝產多少。」

  「都把我當人肉秤是吧!」

  「我哪能判斷那麼清楚。」

  說完看著江朝陽直接道。

  「反正還有兩三天就收了,到時候多少斤自然就清楚了。」

  「以後別問我!」  「我不知道。」

  說完直接氣鼓鼓的背著手沿著田埂深處走去。

  顯然是被問煩了,估計這段時間沒少被問。

  江朝陽見狀直接笑著道。

  「那朱師傅,我不問還不行嗎?去工棚那邊喝口綠豆湯。」

  「冰過的!」

  老頭直接頭都沒回的擺擺手。

  「不去。」

  「吃飽了!」

  江朝陽啞然失笑。

  反而邊上的年輕技術員一聽,眼前一亮。

  「冰的?」  「那朝陽同志,你幫我看一下我那邊,我去喝口。」

  江朝陽笑著點點頭。

  「你去吧!」

  「那朝陽同志就麻煩你了!」

  說完一溜煙朝著工棚那邊跑去。

  ……

  當最後田裡這邊輪換著一人一碗把綠豆湯分完。

  江朝陽拎著空桶準備回去的時候,太陽已經準備落山。

  傍晚荒原上的風裡,也帶上了一絲絲的涼意。

  當江朝陽重新踏上那段夯土路,發現關山河他們的聲音已經不見,只有完工的痕跡顯示應該剛走不久。

  不過就在江朝陽準備回去的時候。

  還沒挪幾步,只覺得耳畔似乎傳來陣陣的「唱歌聲!」。  回過頭順著聲音望去,沒過片刻,遠處的黃土路上就能隱約看見揚起陣陣的灰塵。

  然後就是一長串穿著舊軍裝的隊伍,推著獨輪車正大步朝著他們走來。

  江朝陽先是一愣,隨後反應過來立刻迎了上去。

  其中走在最前面的正是距離他們分場最近的八連。

  看到江朝陽走過來之後,八連長李平隔著老遠就扯開嗓子揮手。

  「朝陽!」

  「哈哈!沒想到恰好在這碰到你了。」

  「怎麼樣,我們沒有來晚吧!」

  說完還朝著稻田的方向瞅了瞅。

  看到整片還是金黃色的稻田,他十分滿意地點點頭。

  「沒開始割,那看來我們來的還是時候。」

  江朝陽頓時笑著道。  「還早呢!」

  「還有兩三天才開始,陳連長你們可是來的最早的!」

  李平滿意的點點頭。

  「那肯定我們第一!」

  「大家都得把小麥收完,然後把土地整理好,我們這麼近肯定不能讓別人比我們快。」

  「走走走,帶我去見見老關。」

  「那老小子聽說現在可牛氣了啊!」

  「前段時間局裡可是大張旗鼓的過來審查你們工作呢!」

  「怎麼樣?」

  「那老子有沒有被罵的狗血淋頭。」

  「跟我說說。」

  他直接一副眼裡冒著光、十分八卦的樣子。  江朝陽讓了讓身子,直接笑著在前面帶路。

  「陳連長,這事還是讓場長跟你說吧!」

  「他有沒有被罵自己肯定最清楚。」

  陳平頓時跟上兩步,急道。

  「別啊!」

  「他能說這個?」

  「你跟我說說,我到時候可得好臊臊他啊!」

  江朝陽卻完全不接茬,只是笑著一邊問著其他問題,把話題岔開。

  這給陳平直接急得夠嗆。

  一到營區就忍不住扯開嗓子喊了起來。

  「關破鑼!」

  「人呢!老子帶隊伍支援你們了。」  「快點出來迎接一下」

  粗獷的聲音在空曠的營區剛剛盪起,關山河的聲音卻從另一邊的小路上傳來。

  「他娘的,我當那個王八蛋擱著瞎喊呢!」

  「原來是你李老實啊!」

  「滾!」

  說完李平看著後面跟著一幫老兵一個個都渾身濕漉漉的,直接翻個白眼。

  「這時候帶著隊伍去河邊洗澡,你也不怕著涼了。」

  關山河直接大步邁過來,拍了拍結實的胸肌。

  「咱啥身體,大冬天沖個涼水澡那都不在話下,洗個入秋澡那更是跟塞牙縫一樣。」

  說著上去一拳錘在對方肩膀上。

  「李老實,你不行啊!」

  「我怎麼感覺你還瘦了呢!」  對方翻個白眼。

  「廢話,你以為誰都跟你一樣,啥都不用琢磨,光帶人往前沖就行了。」

  「一個夏收下來,要是胖了那才不正常呢!」

  「而且身體累還是最輕的。」

  「別的帶著隊伍怎麼發展這些事才麻煩呢!」

  「老子感覺自己現在頭髮都一把把地掉,我覺得,現在我都已經要長腦子了!」

  說完這話,他直接露出一副不客氣的樣子。

  「我們這次來幫你們可是準備吃大戶的,可得好好補補。」

  「把我們夏收掉的肉,都給補回來。」

  關山河聞言頓時拍了拍胸膛。

  「沒關係。」

  「吃,使勁吃。」  「我們後勤隊這段時間可是一點沒有閒著。」

  「光是鹹菜就醃了好幾個大缸,什麼糖醋蒜,醃黃瓜,豆角干,菜疙瘩,鹹鴨蛋,一堆花樣給你們挑。」

  「不用客氣隨便吃。」

  李平瞪大眼睛看向江朝陽。

  「合著我們來幫忙,自己帶著乾糧就算了,結果就天天給鹹菜吃!」

  江朝陽頓時擺了擺手,一副這可不是我說的。

  關山河直接一把摟住對方的脖子。

  「鹹菜怎麼了?」

  「你在隊伍里不是天天吃鹹菜嗎?」

  「你們隊有我們這麼多花樣嗎?」

  說完之後也不逗他了,直接說道。

  「放心,說了讓你們吃好的,肯定不能說話不算話。」  一邊摟住對方的脖子往食堂走,一邊指著濕地的方向。

  「知道那邊我們準備了多少嗎?」

  「鴨子,二百多隻最肥的已經選出來,一天最少宰二十隻。」

  「還有鴨蛋!」

  「額!」

  說到這,原本想要炫耀的關山河語氣頓了一下,然後擺擺手。

  「鴨蛋其實不好吃,咱們就吃鴨子就行。」

  關山河雖然不喜歡算帳,可心裡的小九九那肯定是有的,現在鴨蛋可比鴨子貴多了,人家供銷社也更願意要,那怎麼能自己吃鴨蛋呢!

  不過還是拍了拍李平胸口。

  「你放心,來了我這邊,就把心放進肚子裡。」

  「純吃肉吃飽咱不吹那個牛,但肯定讓大家頓頓有葷菜,有油水。」

  「這我關山河還是能保證的!」  李平一直聽到這話才反應過來。

  他前面一直沉浸在關山河說的一天宰二十隻鴨子的話里。

  連鴨蛋都沒有在意。

  反應過來之後,看著關山河的樣子,嘴角忍不住帶出一絲羨慕。

  「一天宰二十隻,連宰十天!」

  「老關,你這是真成土財主了啊!」

  這話一出,關山河十分得意。

  「哈哈,這才哪到哪呢!」

  「兩百隻鴨子,小意思,小意思。」

  「還有!」

  「咳咳!」

  就在關山河還想說什麼的時候,江朝陽的輕咳聲直接在旁邊響起。  看著場長得意的樣子,江朝陽趕緊提醒。

  畢竟二百隻鴨子一頭豬,這確實是他們提前說好的,可是看著關山河一副要上天的樣子。

  江朝陽覺得不能這麼下去了。

  不然到時候牛吹出去了,那他們可就難受了。

  聽到江朝陽的聲音,關山河頓時反應過來,訕訕道。

  「哈哈,時間不早了,李老實,走走走,先去我們食堂,我跟你說。」

  一群人剛進營區,還沒走幾步。

  外面就傳來新的聲音。

  「李平!李平,你們他娘的屬兔子的。」

  「一天天的竄那麼快。」

  江朝陽聞言立刻往後面看去。

  只見另一隊人馬已經風塵僕僕的朝著營區大門趕過來。  這一隊看起來就累很多,顯然是一路趕路過來的。

  對方一過來,一邊喘著氣一邊跟江朝陽擺擺手打招呼。

  然後直接朝著關山河還有李平走過去。

  「知道你們提前一個小時出發,老子追了一路,他娘的愣是沒有追上你們。」

  「還是讓你們搶了一個頭籌啊!」

  「關場長,我們來支援你不會不歡迎吧!」

  對於九連的連長,關山河雖然沒那麼熟悉,但還是高興地說。

  「那肯定歡迎。」

  「只要是來我們場的同志,那肯定都是歡迎的!」

  說完直接讓開身子往裡面引道。

  「走走走,東西咱們就先放我們院裡就行,先去食堂吃個飯,咱們再安排住宿的事。」

  說完可憐巴巴的看著江朝陽。  「朝陽,你看人家隊伍都來支援咱們了,要不先宰兩隻鴨子?」

  江朝陽點點頭。

  「行,那這就宰幾隻。」

  「那場長,你先招待兩隻隊伍的兄弟,我去找大壯殺幾隻。」

  關山河直接一口應了下來。

  「成,你去安排就行,這邊給我招待。」

  「走走走,咱們先去食堂喝口水歇歇腳。」

  「晚上殺幾隻鴨子給大家洗塵。」

  一邊說著關山河一邊在前面帶路。

  看著前面關山河的樣子,李平不得不承認,關山河真是闊起來了。

  剛才怕不是吹牛逼,是真打算一口氣宰上兩百隻。

  這麼一想,大家都是連隊過來的。  他們怕是一年也不捨得吃這麼多。

  看著關山河一群人走向食堂,江朝陽這邊剛走出大門,準備往濕地鴨棚那邊走。

  剛走出大門,迎面就是一道車燈。

  片刻一輛後面載著滿滿一車人的小嘎斯就在江朝陽面前停下。

  車窗打開。

  讓江朝陽意外的是,三分場的場長,也是曾經的二營長李大栓。

  對方探出身子頓時笑著擺手。

  「朝陽,我們沒來晚吧!」

  江朝陽遲疑了一下。

  「額,李營長,你們怎麼來了!」

  「你們不是也跟總場那邊分了一點稻種嗎?」

  李大栓擺了擺手。  「春天你們一分場一直忙活稻種,我們還能好意思白要你們稻種啊!」

  「今年我們就那點,隨便留幾個就割完了。」

  「而且下面也有隊伍說要自己過來,我們那邊離著有點遠,我就組織一下,把人一起拉過來算了。」

  江朝陽看著後車斗上好幾個人。

  都是他前面下去期間聊的不錯的幾個人,現在都跟他揮手打招呼。

  江朝陽也招了招,很快伸手往裡面讓了讓。

  「李營長,既然來了,這樣,你們先進去!」

  「直接往裡開就行,開到場部門口的就行。」

  「而且前面還有幾隻隊伍已經到了,我這邊先去讓他們殺幾隻鴨子。」

  「這還能有人跑我們前面?」

  李大栓聞言直接擺了擺手。

  「你忙就行,我們自己開進去。」  然後朝著江朝陽他們營區裡面看了一眼。

  「你們營區建的很不錯嘛!比我們都好。」

  隨著汽車一腳油門,直接往營區裡面開去。

  江朝陽看著門口背著槍的那個老兵。

  「去喊下書記吧!」

  「讓他去招待下李營長。」

  老兵立刻點點頭。

  隨後江朝陽回頭再次看了一眼安靜下來的路口,一邊走一邊嘀咕。

  「不能還有來的吧!」

  「不過今晚怕是得殺不少啊!」

  不過嘀咕完,他心裡那股一直不確定人會不會來的擔憂,反而徹底消失。

  遠處的稻田,風一吹,嘩啦啦一層又一層蕩漾開來。  江朝陽深吸一口氣。

  人員不夠的擔憂消失,剩下就只有開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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