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我也不是什麼好東西
餘下的路，喬今安沒再說話。
直到御泉灣近在眼前，熟悉的景物撲面而來。
喬今安滾燙的熱血，終於開始翻騰不止。
那些越過柵欄的綠色植株，和色彩斑斕的花卉，都在熟稔地向她招手，仿佛在說，來啊，來啊……她身體內被封印的情感蠢蠢欲動，忍不住要和那些伸出柵欄的植株交相輝映。
喬今安握著方向盤的掌心已經濕透。
江承的聲音不緊不慢地傳來：「來過那麼多次，還需要導航嗎？」
轟！
喬今安的心理防線瞬間崩塌。
她覺得江承是故意的。
御泉灣她的確來過無數次。
以前她甚至有江承家的鑰匙，完全出入自如。就連門衛都以為她是這裡的住戶，後來見到她，直接喚她「江太太」，她被叫得一臉窘迫，江承卻心滿意足，過年回家不惜把家裡的好東西搬來送給門衛，之後「江太太」就被叫得更歡了。
分手第二年的某夜，她喝醉了酒，上車後迷迷糊糊報了地址，計程車就把她送來了這裡。漭漭夜色，她站在門外，看著眼前的萬家燈火，心臟像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猛地揪住，用力撕擰。
她終於抑制不住地嚎啕大哭，為失去一個人深深懊悔。
那一晚，冷風鞭笞抽打她的臉龐，讓她清醒，這世上，再不會有人在她感覺寒冷時一把將她裹進懷裡了。
世界上對她最好的男人，被她親手割捨掉了。
所以，所有的痛苦都是報應，是她活該。
車已經停下。
喬今安的聲音平靜得有些發顫。
「下車吧。」
江承拆開安全帶，下車。
他略微嚴肅地說：「你母親的事不要不放在心上，有時間去醫院找我。」
喬今安胡亂應了聲：「嗯。」
她快速調轉車頭。
開出一段距離後，又停了下來。
仿佛有無數鬼魅撕扯著她，連窗外的風都不再清白，胡亂擾人心智。
喬今安有種越想逃離，越邁不開腿的感覺。
無數辛酸苦楚湧上心頭。
終於在一縷長發迷進眼睛後，破防。
喬今安抬頭，吸氣。
口腔內還是不斷分泌酸澀，讓她像個孩子一樣，委屈得快要哭出來。
再見江承，和他一起故地重遊，才發現，過往從未真的忘記。
回憶像刀片，凌遲她的心臟。
所有預設的堅強，瞬間土崩瓦解。
她極力控制，才沒在江承面前表露出來。
喬今安很少抱怨命運的不公，只有在江承這件事上，她憤世嫉俗，覺得世界欠她良多。
剛剛有那麼一瞬間，當微風吹向她，所有記憶湧上心頭，她真想張開手臂，不顧一切地擁抱他，告訴他，這些年，世間冷暖，她生活得不盡如人意。
還有……
她很想他。
喬今安用力按壓眼眶。
不讓淚水外溢。
過了好一會兒，喬今安終於恢復平靜。
她掏出手機，給秦晚打了過去。
「喂，晚晚……你交代給我的任務沒有辦好，送江醫生的路上，接到許知意的電話，有急事需要我親自處理。沒辦法就把江醫生一起帶過去了，現在才把人送回來。你不會怪罪我吧？」
電話一端，秦晚笑了聲。
「嘻嘻，我知道，我現在就跟江承在一起呢。從店裡出來，我就直奔這裡了，結果怎麼敲門都沒人開。正想給你們打電話，江承就回來了。」
喬今安暗暗「吁」了口氣。
她故作輕鬆：「還有啊，今天江醫生真是幫了大忙。一個CD客戶上門找麻煩，多虧江醫生指點迷津，不然根本找不到癥結所在，問題就沒辦法解決。為了以示感謝，改天請你和江醫生吃飯。」
秦晚爽快地說：「謝什麼，你的問題就是我的問題。以後再有類似的問題，你儘管問他，不要不好意思。」
秦晚講電話的時候，江承就站在她身邊。
聽筒里喬今安妥帖的報備，他聽得一清二楚。
心裡不由冷笑。
喬今安是聰明人，也是狠人。
做事乾淨利索，不留餘地。
秦晚也是個聰明人的話，有這樣的朋友，就會求仁得仁。
不然就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兩人聊了一會兒掛斷。
秦晚興致勃勃：「安安說今天多虧你幫忙，改天她要請我們吃飯。」
江承聲音平靜。
「原來她是規劃整理師。」
秦晚極力誇讚：「安安可不是一般的整理規劃師，她可厲害了。最開始她只是在一個整理收納機構給人做助理，但是，特別努力，人又機靈，老闆很賞識她，教了她不少東西。安安短時間內不僅獲得了規劃整理師資格證，還成了那家機構除老闆之外的首位海外認證講師。」
「我認識她的時候，她已經獨立門戶，創辦『極簡』了，並積攢了一定的人脈。其實安安最讓我敬佩的，是她頭腦清醒。知道『極簡』跟那些大機構相比的優勢和劣勢，懂得審時度勢，尋找適合自己的領域。最近聽聞她又要拓展CD領域。今天她就是因為你在這方面幫她解惑，所以特別感激。」
喬今安的野心勃勃，江承早就知道。
喬今安所有的雲淡風輕都是扮豬吃老虎，江承最知道她裝傻充愣的本事。
心底一絲隱秘被觸動。
江承不由想起兩人的初見。
當時喬今安作為大一新生，才入學不久。
而他已經開始讀大四，算校園裡的風雲人物。
那段時間因為一篇論文的版權問題，和導師的另外一個得意門生起了點兒爭端。
出乎意料的，論壇上竟掀起了一片討論熱潮。
很多學生不僅跑去站隊，還為此爭論不休。
情緒比當事人還要激烈。
一天他從家裡洗完澡回學校，時間已經不早了。
學校的林蔭道上幾乎空無一人，只有常年駐守的路燈，在漆黑濃密的樹蔭下，投下昏黃的光。
像鋪了一地的殘月。
他踩著光暈往前走。
忽然聽到有人喚他的名字。
抬頭看到幾個女生並肩走在前面，正在討論論壇上的話題。
因為爭辯得太過投入，完全沒注意到身後有人。
只有一個女生，盯著手機沉默不語。
那個人就是喬今安。
最後還是一個女生撞了她手臂一下：「哎，安安，你支持誰？」
喬今安視線不離屏幕：「江承。」
「為什麼？」旁邊的女生好奇地問。
喬今安脫口而出：「顏值即正義，你們不是說他帥得天怒人怨。」
江承哼笑，什麼顏值即正義，分明是不相干。
他饒有興味地看著她睜眼說瞎話。
同宿舍的另一個女生疑惑地問：「你不是不吃江承的顏嗎？每次我們發花痴的時候，只有你清心寡欲。」
眼見要查的東西已經查詢完，喬今安收起手機，一本正經：「其實我也有色心，只不過是顏值一直守著，顏值讓我品行端正，顏值讓我作風優良。要不然，我也不是什麼好東西。」
此話一出，引得同伴哈哈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