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一唱一和
周永林辦公室的門被敲響。
「進來。」
孫露長得眉清目秀,皮膚也很白皙,所以,睡不好時,臉上的痕跡很重。
周永林本就勢在必得,氣定神閒地在等孫露答覆。
這會兒越發襯得他神清氣爽,悠然自得。
「幹嘛把自己搞得這麼緊張,放輕鬆,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
如果不知道周永林要她做的事,孫露真覺得周永林是最和善的人。
現在孫露看著他笑面虎的模樣,心裡直打鼓,感覺比面對江承的時候更緊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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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醫生,我們那麼干,確定不會有事嗎?那可是殺人啊。」
周永林給她倒了一杯水。
在這個空寂無人的早晨,密謀殺一個人的可行性。
「如果換成其他環境,風險就大了,很難不被發現。但是,我們這是哪裡?精神科啊,精神病人本來就是反覆無常的,一時好了,一時又不好了,一個小小的刺激,都能引發行為失常,甚至出現自殘自殺的行為,如果這類人,出現了意外,讓人匪夷所思嗎?」
孫露愣愣地聽著。
精神病人的確反覆無常,即便看著病情穩定了,也可能因為某個契機,說復發就復發了。
而且,一旦復發,行為失常,鬧出點兒事來,也是常有的。
「可是,周醫生,你為什麼非要殺死萬玉如呢?是因為江醫生嗎?還是你和病人或病人家屬有什麼私人恩怨?」
周永林沉下臉:「這個你別管,反正你記住,出了事有人給我們兜底。我們只管做,除此之外的一切事,都和我們沒有關係。也不是我們該打聽的。」
孫露迷迷糊糊的,還是很害怕:「我們該怎麼做?」
周永林說:「還是按江承的治療方案下藥,只是要給她額外加一點兒東西,不會立刻致死,但是會導致迷幻,到時候出現個什麼意外,也跟我們無關。我是主治醫生行動起來不方便,但是,由你來做可以掩人耳目。」
好一會兒,孫露點頭;「我知道了,周醫生。」她想了一下:「那個人真能確保我們沒事嗎?我確定可以留在明仁吧?」
周永林安撫性的笑笑:「當然。」
孫露吁了口氣。
「好,我知道了。」
知道江承不再擔任自己的主治醫生,萬玉如情緒激動,接連鬧了兩天脾氣。
不吃藥,也不好好睡覺,還對醫護人員大喊大叫。
多事之秋,喬今安怕鬧出事,每天都往醫院跑。
一進病房就看到周永林在安撫萬玉如。
「放心,沒人拋棄你。江醫生不給你看病了,不是還有我。有什麼問題和需要,隨時跟我說。你覺得我比江醫生難相處嗎?」
不管他怎麼說,萬玉如都不想理他。
周永林一點兒也不氣惱:「如果你聽話,表現好的話,我就讓江醫生來看你。但是,這幾天不行,這幾天你既沒好好吃藥,也不好好睡覺,很不聽話。如果讓江醫生看到,他也會不高興。所以,接下來你好好表現,表現好,就能見過江醫生。」
萬玉如遲疑地看向他:「你沒騙我?」
周永林彎著腰,背著手:「我騙你幹什麼,保證說話算話。」
稍後周永林對喬今安說,這也算是一種戒斷反應。不然萬玉如會越來越依賴江承,病患太過於依賴一個醫生,也不是好事。
喬今安點頭,「那接下來就辛苦你了,周醫生。尤其這幾天,讓人受累了。」
周永林一臉欣然:「客氣,我應該做的。」
他覺得萬玉如鬧一鬧,是好事,讓別人看到她是因為更換了醫生,行為和情緒受到影響。接下來,他們再加藥引起她的反應異常,便不會引起過多懷疑。
萬玉如過了那個不適的躁動期,就消停了很多。不像之前那樣亂發脾氣了,但睡眠比之前多了很多。
喬今安每天過來,大部分時間趕到她在睡覺。
問醫護人員,說沒關係。
病人情緒躁動的時候也消耗能量,很容易疲憊,過後就表現的嗜睡。
喬今安覺得有道理,就放心了,接著投入到緊張繁忙的工作中。
江承回家時,江守望在書房練書法。
江承輕叩了兩下門板。
晃進來說:「看這精氣神,比我還好。我媽說你心臟不舒服,現在怎麼樣了?」
江守望手上的動作沒停下。
「我沒事,她那是打著幌子想見你。你媽說你都忘了家門朝哪邊開了。」
江承委屈道:「是她說不管我的死活了。」
「你媽說反話,你聽不出?從小到大,她最疼你,護起你來一點兒原則都沒有。現在你大了,翅膀硬了,就開始忤逆她,不理解她的苦衷,不是在傷她的心嗎?」
「所以,爸,你是來當說客的?」
在這個家裡,江守望更嚴厲,但也更民主。江承的工作,擇偶,他雖過問,但干涉的不多。多是阮清梅在把控。
現在江承猜測,江守望不是不管,而是家裡那個唱白臉的。
是他一直以來,把父親想像得太通達,太高風亮節了。
這夫妻倆,一唱一和,對他實施掌控。
或許在別的事情上也是如此。
江承有一搭沒一搭:「對了,爸,你以前是不是在鳳台鎮讀過書?」
江守望握著毛筆的手微不可尋地一頓,被江承捕捉到了。
他抬起頭回憶了下:「的確在那裡住過一陣子,後來考上大學,全家都搬回了桐城。」他盯著江承:「怎麼突然想起問這個?」
江承說:「沒什麼,我一個病人就是鳳台鎮的,一直在明仁住院。昨天整理病歷的時候看到,突然想起你也在那裡住過一陣。」
江守望筆下流暢。
「鳳台鎮是個好地方,這幾年大力發展旅遊業,一改之前的貧瘠落後。」
除了感嘆那裡的生態環境,江守望對舊人隻字未提。
可見心裡有鬼。
江守望這是聰明反被聰明誤。
江承坐在那裡,漸漸渾身冰冷。剛剛端茶杯被捂得滾燙的指尖瞬間麻木。想張口說話,嘴唇一動才覺出喉嚨酸澀,一點兒聲音也發不出。
突然悲從中來,江承放下杯子。
神色平淡:「行了,爸,既然你沒事,我就先走了。」
江守望抬頭:「你不在家吃飯?」
江承已經走到門口。
頭也不回:「不吃。」
發動機如一頭猛然咆哮的野獸,一聲轟鳴,車子駛出大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