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江承在她的世界裡消失了
熟悉的建築物在後視鏡中變得遙遠，渺小，直至消失不見。
風聲呼嘯，猛烈迅捷，不斷抽打著江承線條精湛的側臉。
複雜難耐的情緒將他填滿了，江承敏感的神經線探測到，在江家一定藏著什麼見不得光的過往。殘存的理智告訴他，那段過往一旦被撕開，作為江家的一員，自己也逃脫不了，跟著永世不得翻身。
江承知道，自己之所以恐懼，是隱約已經猜到了罪惡的輪廓。他在心裡推三阻四，害怕真相浮出水面，會痛失所愛。
只要一想到最後他可能永遠失去喬今安，他的肺腑就是鼓脹的，連氣息都變沉重，像有一把鈍的刀，反反覆覆在心上磨過。不知是驚恐，還是疼痛，讓江承握著方向盤的手指開始顫抖，意志的瘋狂對抗，讓他的全身都繃緊到極點。
江承知道過度緊張不好，無論處於何種矛盾中，他都應該極力放鬆。
可是，如今顯然過火了。
他下意識調整呼吸，胸膛起伏卻越發急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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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秒，江承整個被拋進了深水中，呼吸徹底堵塞了，微張的嘴巴在不斷冒泡。
雙手本能地撲騰掙扎，方向盤就在手中掙脫了。
明知是幻象，可是，痛苦的感覺太過逼真，江承一時無法掌控身體的本能反應。
行駛的汽車像一頭憤怒的公牛，直衝路邊的綠化帶。
喬今安結束一天的工作，直奔醫院。
萬玉如跟她沒說幾句話，就吵著困了，要睡覺。
她想睡的時候，誰也攔不住，鬧起脾氣就像小孩子。
喬今安讓她躺到床上，幫她蓋好被子。
沒兩分鐘，萬玉如就睡著了。
太乖了，也讓她有點兒不放心。
喬今安覺得還是問一下權威人士更放心。於是，給江承打電話。
電話通著，一直沒人接。
喬今安去到停車場後，又給江承打了一通，語音依舊提示無法接通。
喬今安沒有多想，駕車往家走。
回到家洗了澡，換過衣服，簡單地吃了一點兒東西去沙發上工作。
一旦投入工作就忘了時間，再抬頭，喬今安驚呼：「十一點了，這麼晚了。」
想到什麼，喬今安抓起手機查看，沒有未接來電，也沒有信息。
心裡不禁有點兒空落落的。
接下來兩天，江承在喬今安的世界裡消失了。
既沒打電話，發信息，也沒再到她的家裡去。
喬今安去醫院的次數和時間有限，而江承已經不在普通病區這邊活動，即便過去，幾乎沒有碰面的機會。
事實也的確如此。
喬今安每天照舊工作到很晚，回家時筋疲力盡。
唯一的不同是，心裡會有期待。
走到家門口的時候，會故意放慢步伐，給自己一個心理準備的時間。然後很慎重地開鎖，慢慢擰開門把手。
結果室內一片漆黑，只有對面樓里透進來的零星燈火。
喬今安的心，也仿佛跟著暗了下去。
疲憊感更重了。她拖著沉重的步子進門，換拖鞋，然後一屁股坐到沙發上。
喬今安靜下心來，正式思考兩人的關係。
感覺自己有點兒玩脫了，或者說失去了對度的掌控。
沒人比喬今安更清楚，她和江承之間不可能。但人性是貪婪的，不管趨光，還是趨利避害，亦或濃濃的眷戀……人總會被美好的東西蠱惑。
心裡有明火，才會一點就燃。
喬今安的承認，和江承在一起時的感覺太好了，一起買菜，一起做飯，夜深了，翻雲覆雨，精神肉體高度契合。
每一種感覺都可遇而不可求。
但他們終歸不是正常的戀人關係，對方何時來，何時去，完全不受掌控和束縛。
連打電話詢問一下的立場也沒有。
喬今安想明白後，把手機扔到一邊。
起身去廚房做飯。
就是之前的生活太熱靡了，現在才突然覺得冷清。
但人生來就是孤獨的，所以，不能太過依賴。
所以，這樣也好。
這種冷靜自持的感覺，一直持續到夜裡十一二點。
喬今安關掉電腦上床，躺下好一會兒，輾轉反側，怎麼也睡不著。
按開手機看時間，屏幕的藍光刺激著人的眼睛。
隨機切換的屏保，是一對手拉手在油菜花田裡奔跑的男女，臉上的笑容明媚，比金黃色的花朵還要燦爛耀眼。
畫面中溫暖的風仿佛一下破開黑暗，吹進了喬今安的心裡。
曾幾何時，她和江承也這樣奔跑過。在桐城寬闊的街道，突來的冷雨，他們都沒有打傘。江承拉起她往不遠處的停車場跑。路燈投下的光暈黃，照出萬千細密雨絲，網一般罩了下來，讓整個世界無處可逃。她和江承就在這樣的世界裡奔逃，當時臉上的笑容，就跟畫面里一樣愉悅。
喬今安終於抑制不住打電話的衝動。
她翻出江承的號碼，打了過去。
幾秒之後，終於接通了。
「喂，江承……」喬今安有些迫不及待。
聽筒里傳出熟悉的女聲。
「這麼晚了，給他打電話有事嗎？」
「秦晚？」
喬今安愣住。
秦晚的嘲諷不加掩飾：「很意外嗎？他是我未婚夫，我接聽他的電話不是很正常。倒是你，這麼晚了，給他打電話有事嗎？有事的話，我可以幫你叫他，他在洗澡……」
喬今安震驚了一秒，接著恢復如常：「好啊，麻煩你叫一下他。」
秦晚沒想到她真會接茬，一般人這個時候要麼羞憤而去，要麼氣急敗壞。怕是沒有哪一個人會像喬今安一樣，這麼不識趣。
「喬今安，你有病吧？我真沒見過像你這麼不要臉的女人。」
喬今安說：「你去照一下鏡子，就見到了。」
秦晚自知打嘴仗不是她的對手。
「懶得跟你廢話，我們要睡了，不要再打來了。」她停頓了下，又說：「不對，是以後也不要再給他打電話了。人要臉，樹要皮，喬今安，拜託你要點兒臉吧。」
秦晚率先在那邊掛了電話。
喬今安笑了聲，嘲弄自己的無趣。
這回該死心睡覺了吧？
其實喬今安根本不相信秦晚的話，所以，才出意不意，讓她把人叫來。
但是，時間這麼晚了，他們的確在一起是真的。不然，江承的手機怎麼會在秦晚的手上？
可就像秦晚說的，他們是未婚夫婦，只要兩人願意，在一起也很正常。
喬今安給自己的大腦強制關機，不能再想了，再想下去徹底不用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