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感念
周圍的食客紛紛捂住鼻子，下意識地往後退了退，阿傑舉著手機的手都抖了：「老、老闆，這是能吃的嗎？」
直播間彈幕更是滿屏吐槽：【我的天！這賣相也太噁心了吧！隔著屏幕都覺得臭！】
【陳老爺子不會當場發火吧？這根本不是料理，是「懲罰」吧！】
陳敬山的臉色瞬間沉到了谷底，眉頭擰成了疙瘩，鼻尖縈繞著刺鼻又怪異的氣味，胃裡一陣翻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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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活了大半輩子，山珍海味嘗遍，從未見過如此難看、難聞的料理。
「林凡，你就是這麼給我做料理的？」陳敬山的聲音冰冷，帶著壓抑到極致的怒火，周身的氣場再次變得凌厲。
保鏢們也立刻上前一步，眼神冰冷地盯著林凡，只要陳敬山一聲令下，就會立刻動手。
林凡一臉平靜：「陳老爺子，我早就說過，菜譜由我定，你也答應了。愛吃不吃。」
他故作強硬，心裡卻在盤算著，只要陳敬山發火離開，這事就徹底了了。
可沒想到，陳敬山盯著醜陋的料理看了許久，眼底的怒火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絲決絕。
他近日被食欲不振折磨得身心俱疲，哪怕是這樣的料理，也想試著嘗一嘗，說不定能勾起胃口。
陳敬山深吸一口氣，強壓下胃裡的不適，拿起筷子，夾了一個最小的紫米糰，閉著眼塞進嘴裡。
剛一入口，發酵的臭味、香菜根的土腥味、紫米的黏膩感瞬間在舌尖炸開，還有芥末油的余勁隱隱作祟，味道怪異到了極點。
陳敬山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眉頭皺得能夾死蚊子，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顯然在極力忍耐。
他下意識地想吐出來，卻還是硬生生咽了下去，隨即端起那碗難以下咽的湯，抿了一小口。
青檸的酸澀與芥末的辛辣瞬間直衝頭頂，搭配著香菜的衝勁，讓他忍不住打了個寒顫，眼淚都快被逼出來了。
周圍的人都看呆了，沒人想到陳敬山居然真的會吃，還吃得如此艱難。
可就在他咽下第二口紫米糰時，舌尖的怪異味道突然發生了變化。
臭豆腐乳的發酵香漸漸褪去，紫米的軟糯、香菜根的微甘與芥末的余勁交織，居然透出一絲熟悉的味道——那是他過世多年的妻子，年輕時給他做的「糙食」味道。
那時他還未發家，家境貧寒，妻子總用最便宜的食材給他做吃的，紫米混著野菜、發酵的豆醬，味道雖粗糙，卻滿是心意。
後來他有錢了，總覺得妻子做的料理粗陋、難以下咽，還為此和她吵過架，再也不肯吃她做的飯。
直到妻子離世，他才幡然醒悟，那些粗陋的料理里，藏著最純粹的愛，可他再也沒機會彌補了。
此刻，這道醜陋又難聞的黑暗料理，居然精準地戳中了他心底最柔軟的地方。
思念與愧疚瞬間席捲了他，擊潰了他所有的堅強與威嚴。
陳敬山放下筷子，背過身去，肩膀控制不住地微微顫抖。
起初只是壓抑的哽咽，到後來，哭聲漸漸變大，帶著無盡的悔恨與思念，不再掩飾，也不再顧及自己大佬的身份。
他活了大半輩子，叱吒風雲，經歷過無數風浪，從未在外人面前如此失態，更從未哭得如此狼狽。
可此刻，在這道看似不堪的黑暗料理面前，他所有的偽裝都轟然破碎，只剩下最真實的情緒。
「陳老爺子？」林凡看著他的模樣，徹底愣住了。
他怎麼也沒想到，自己故意做的黑暗料理，居然會讓陳敬山哭成這樣。
陳敬山緩緩轉過身，眼底布滿紅血絲，臉上還掛著未乾的淚痕，威嚴盡失，只剩下滿目的滄桑與脆弱。
他對著林凡深深鞠了一躬，語氣哽咽，滿是感激：「林先生，謝謝你……謝謝你讓我再嘗一次，她做的味道。」
林凡沉默了，心裡泛起一絲酸澀，想起了自己的母親，想起了那些被忽略的溫柔。
他本想擺爛勸退，卻沒想到，這道極致的黑暗料理，居然承載了陳敬山深藏多年的思念。
「這味道，和她當年做的一模一樣，粗糙，卻踏實。」陳敬山輕聲說道，語氣里滿是懷念，「我以前總嫌難吃，總跟她吵架，現在想起來，真是悔不當初。」
周圍的食客都安靜了下來，沒人再覺得料理難聞，也沒人再議論，眼底只剩下動容。
阿傑舉著手機，直播間裡滿是暖心的彈幕：【破防了！原來最難吃的料理，藏著最難忘的回憶！】
【陳老爺子這是想老伴了吧，看得我都想哭了。】
【林老闆這哪裡是做黑暗料理，這是在治癒人心啊！】
蘇晚走到林凡身邊，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眼底帶著溫柔的笑意，沒有多說什麼，卻能懂他此刻的心情。
蘇清鳶放下相機，默默遞過幾張紙巾，語氣輕柔：「陳老爺子，節哀。」
陳敬山接過紙巾，擦了擦臉上的淚水，深吸一口氣，漸漸平復了情緒。
他看著桌上的黑暗料理，臉上露出了久違的、帶著苦澀的笑容：「多少年了，我以為再也嘗不到這個味道了。」
說完，他再次拿起筷子，慢慢吃了起來，哪怕味道依舊怪異，卻吃得無比認真，仿佛在品嘗世間最美味的珍饈。
吃完後，陳敬山讓保鏢留下一張巨額支票，被林凡毫不猶豫地拒絕了。
「我做料理，不是為了錢。」林凡語氣平淡，卻帶著一份堅定。
陳敬山沒有強求，只是深深看了林凡一眼，語氣鄭重：「以後在濱城，有任何事，都可以找我。只要我陳敬山還在，就沒人敢為難你。」
這是一句沉甸甸的承諾，是一個大佬能給出的最高感激。
返程的勞斯萊斯上，陳敬山靠在椅背上，指尖還殘留著那道黑暗料理的怪異氣息，眼底卻滿是溫潤的懷念。
他閉目養神，腦海里全是年輕時和妻子相守的日子，那些被忽略的瑣碎溫暖，此刻都變得清晰而珍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