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滅燼會
舊金山，距離童裝店三個街區外，一棟三十層寫字樓的樓頂。
夜風很大，吹得人衣袂獵獵作響。從這裡俯瞰，城市燈火像一片鋪開的、細碎的星河，而那間剛剛結束戰鬥的童裝店所在區域，則是一小片相對黯淡的陰影，偶爾有警燈和消防車的紅光藍光在其中閃爍，如同不安的心跳。
樓頂邊緣，站著兩個人。
一個男人，看上去三十歲左右，身高接近一米九，體型修長勻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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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穿著剪裁合體的深灰色長風衣，領口豎起，擋住了部分下巴。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一頭短髮，並非年老的自然銀白，而是一種缺乏色素般的、純粹而冰冷的白色，在樓頂昏暗的光線下微微反光。
他的面容英俊，但線條過於清晰堅硬，尤其是一雙眼睛，顏色是極淺的灰藍色，此刻正遙望著童裝店的方向，眼神專注，仿佛能穿透數千米的距離和重重建築的阻隔，直接「看」到剛才發生的一切。
他身邊，坐著一個小女孩。外表年齡大約十一二歲，穿著帶帽兜的黑色衛衣和深色短褲，露出一雙細白的腿。
她嘴裡含著一根圓形的棒棒糖，臉頰一邊鼓起。她有一頭微卷的亞麻色頭髮，眼睛很大，瞳孔是少見的紫羅蘭色，但眼神懶洋洋的，對遠處的景象似乎毫無興趣。
她晃悠著雙腿，視線更多地投向頭頂稀疏的星空，或者下面街道上如同玩具車般移動的燈光。
「結束了。」白髮男人開口，聲音和他的眼神一樣，沒有什麼溫度，但帶著一種奇特的穿透力，在風聲中依然清晰。
「惡魔反應消失。是誅滅，不是驅逐或封印。」
「哦。」小女孩應了一聲，舔了舔棒棒糖，沒什麼特別的反應。
「那個驅魔師，楚逸。」男人繼續說，淺灰色的眼眸微微眯起，
「戰鬥節奏把握得很好。基礎紮實，應變迅速。東方道術和西方聖力體系結合使用，雖然不算圓融無暇，但實戰中夠用了。面對暴虐者頂級的附身惡魔，能撐到那種程度，最後還完成反殺……綜合素質，至少達到『大驅魔師』級別，甚至摸到了『教父級』的門檻。」
「馬馬虎虎吧。」小女孩含糊地說，換了一邊臉頰含糖，「動靜太大了。舊金山分局那幫吃乾飯的，明天報告有得寫了。」
「動靜大，是因為對手不簡單。」男人轉過頭，看了小女孩一眼，
「那個惡魔對怨念的利用，對宿主的控制深度，還有那種業火的純度……不是尋常暴虐者。這個楚逸能贏，靠的不僅僅是『馬馬虎虎』。」
小女孩撇撇嘴，沒反駁。
「我感興趣的是最後那一下。」
男人的聲音里難得地帶上了一絲極淡的、類似探究的情緒。「他用一種極強的破邪道術重創了惡魔核心，創造了絕殺機會。這很精彩，但還在理解範圍內。」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重新投向遠方那片陰影。
「但緊接著，他召喚了『某樣東西』。在他喊出那個名字的瞬間，我所有的感知——靈覺探測、能量追蹤、甚至最基本的視覺強化——全部失效了大約零點三秒。不是被干擾，是被某種更高位格的力量徹底屏蔽、排斥了。等我感知恢復時，戰鬥已經結束，惡魔被徹底淨化。」
小女孩晃腿的動作停了下來。她轉過頭，紫羅蘭色的眼睛看向男人，裡面多了一絲認真。
「連你的『真視之眼』也失效了？」她的聲音不再含糊。
「失效。」男人肯定地點頭，「不是看不透，是根本『看』不到那零點三秒內發生了什麼。就像有一段影像被憑空剪掉了，只留下開頭和結尾。」
「能造成這種效果的，要麼是他掌握著某種涉及『規則』或『概念』層面的極高權限遺物，要麼……他召喚的東西，本質層次高到足以暫時覆蓋局部現實。」
小女孩沉默了幾秒，繼續舔她的棒棒糖，但眼神里的慵懶散去了大半。
「聽起來很麻煩。」她說。
「麻煩，也意味著價值。」男人嘴角似乎向上牽動了一毫米，幾乎算不上一個笑容，
「一個擁有不明底牌、戰鬥力達標、頭腦清晰、並且顯然在追查某些深層陰影的獨立驅魔師。正是我們需要的類型。」
「你想吸收他？」小女孩挑了挑眉，「『滅燼會』可不是街頭互助會，想進就進。審核、背景調查、忠誠度評估……一堆破事。而且，他看起來不像會隨便加入什麼組織的人。」
「所以才要接觸，評估，邀請。」男人的語氣不容置疑，「規矩是死的。對於真正有價值的人，規矩可以適當變通。組長會理解，甚至會讚賞。」
「你就這麼確定？組長最近心情可不好，為了西雅圖那檔子事。」小女孩提醒道。
「組長看重的是結果，是效率，是能解決問題的人。」男人轉過身，風衣下擺在夜風中展開，「這個楚逸，能獨立解決一個變異的暴虐者惡魔事件，本身就證明了他的能力。而他最後使用的那種未知手段……組長一定會非常、非常感興趣。」
他看向小女孩：「小禾，準備一下。我們需要一份關於楚逸的詳細檔案，越全越好。還有，查清楚舊金山這幾年所有異常能量波動、失蹤案、以及任何可能與剛才那個惡魔有關聯的線索。我要知道他在追查什麼。」
被叫做小禾的小女孩翻了個白眼，但還是從衛衣口袋裡掏出一個比手機稍大、造型奇特的黑色平板，手指在上面快速滑動起來。
「知道了知道了，白毛老大。」她嘀咕著，「苦力活總是我的。」
白髮男人沒有理會她的抱怨，再次將目光投向城市燈火。他的眼神深邃，仿佛已經看到了與那位名叫楚逸的驅魔師會面的場景。
「一個有趣的人，一把可能很危險的『劍』。」他低聲自語，「希望他能做出正確的選擇。」
高樓之上，夜風依舊。城市的霓虹在他們腳下無聲流淌，掩蓋著無數已知和未知的秘密。
而一個新的、可能與楚逸命運相交的軌跡，正在悄然劃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