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表少爺來了!


  年關的氣氛一日濃過一日,空氣中仿佛都瀰漫著臘貨的咸香、糕點的甜膩,以及無處不在的喧囂。

  宮中各項祭祀、慶典、宴飲的日程排得密不透風,勛貴百官之家也迎來了最為繁忙的交際時節,車馬往來,年禮互贈,門庭若市。

  身為聖眷正隆(抑或說,正被置於風口浪尖)的靖安王,蕭溟自然成了各家宴帖上爭相邀請的顯赫人物。

  雖不耐這些虛與逶迤的場合,然地位使然,許多場面不得不周旋其間,一時間竟比在邊關時更為「席不暇暖」。

  而沈初九這邊,年關同樣是鋪子裡最要緊的檔口。

  「雲間憩」需為各府趕製年節用的各式藥浴包、安神香、潤膚膏;「九里香」火鍋店更是迎來送往,賓客盈門,食材採買儲備、帳目盤查清算,樁樁件件都需她親自把關。加之沈府自家也要灑掃庭除、製備年貨、祭祖迎神。

  她時常在店鋪與府邸之間兩頭奔波,亦是分身乏術。

  第一時間更新最新章節,盡在

  ——

  好不容易熬到正月里,最密集的典禮宴飲漸次歇下,靖安王府終於得了些許清淨。

  蕭溟處理完案頭積壓的軍務公文,捏了捏眉心,窗外是寥落的冬日光景。

  不知怎的,腦海中卻不期然浮現出那雙醉意朦朧、望著星空問出「前世今生」時的眼眸,清澈卻又仿佛盛滿亘古的迷惘。

  一絲若有若無、想要再見她一面的念頭,便如早春冰面下的暗流,悄然滋生。

  他尋了個午後,信步來到「九里香」。

  夥計是熟面孔,見他便熱情迎上,卻面帶歉意:「王爺您來得不巧,東家剛出去不久,說是往城西莊子上查看新到的山貨野味去了。」

  蕭溟未置一詞,在臨窗的雅座獨自坐了約莫一盞茶工夫。茶煙裊裊,窗外街市喧囂,他卻覺得有些索然,終是起身離去。

  又過了兩日,他心下想著,年節忙亂已過,此次總該在了吧。不料剛至店門,那機靈的夥計又是一臉訕笑地迎上來,連連作揖:「對不住王爺,實在對不住!東家前腳剛進後堂,後腳府里就來人急急請回去了,像是家裡有什麼緊要事。」

  一次或許是巧合,兩次……蕭溟立在「九里香」的門檐下,冬日的陽光將他挺拔的身影投在地上。他望著眼前車馬粼粼、行人如織的街道,深邃的眼眸中掠過一絲幾不可察的、淡淡的無奈。

  他並非刻意來尋,心中偶動,卻偏偏次次都這般錯過,倒像是命運存心捉弄。

  而此時的沈初九,她腕上那隻瑩潤的翡翠玉鐲早已戴得習慣,日常起居間,只將其視作一件普通飾物。

  她潛意識的深處,依舊固守著一份不願與這位過於耀眼的王爺過多牽扯的疏離。

  ——

  紛紛揚揚的年節喜慶,終於在元宵夜最後一陣絢爛的爆竹聲里,緩緩落下了帷幕。

  京城仿佛一個酣暢熱鬧了大半個月的巨人,終於帶著滿足的疲憊,漸漸恢復了往日的秩序與節奏。只是空氣里,依舊殘留著煙火硝石與糖霜蜜餞混合的、微甜又微嗆的氣息。

  正月十六,清晨的陽光尚且清冷,沈府卻迎來了一位不速之客。

  江南楊家嫡長孫,楊修竹——亦是沈初九那樁幾乎被遺忘的「娃娃親」的另一方當事人。

  其實,早在沈初九生辰之前,沈家父母便難得極其鄭重地尋她談過一次,主題便是她的婚事。

  從前沈初九體弱多病,有今日沒明朝的,即便有這紙自幼定下的婚約,沈家不忍,楊家也未提,雙方都默契地將其擱置,無人當真。

  可如今不同了。

  沈初九身子骨日漸康健,氣色紅潤,更兼聰慧伶俐,將名下產業打理得風生水起。

  年歲早就到了,婚事便成了繞不過去、且必須抓緊考量的大事。

  視女兒如眼珠子的沈家,自然是一千一萬個不捨得將她遠嫁江南。

  於是,沈家父母私下商議,先將這樁婚約委婉退去,而後再在京城徐徐圖之,為女兒尋一門離家近、知根底的好親事。

  那日的談話,沈初九隻在最初時,垂著眼睫,輕聲說了句:「爹,娘,女兒……不想嫁人。」

  卻被父親一句帶著無奈與篤定的「傻孩子,女子哪有不嫁人的道理?別怕!爹娘總要為你尋個可靠歸宿。」給輕輕堵了回來。

  她深知這個時代賦予女子的軌跡,也明白父母拳拳愛女之心,最終只是保持了沉默,將所有的掙扎與疏離壓回心底。

  後來她想,罷了,走一步看一步罷。至少,先依父母之意,將那束縛的婚約解除,換來些許喘息之機。

  於是,在沈初九生辰的前一日,沈父親筆修書一封,遣快馬送往江南楊家。信中言辭懇切,以女兒「先天不足、體質猶虛、恐難勝任宗婦之責、不忍耽誤楊家賢侄」為由,懇請解除婚約。

  沈楊兩家乃是世交,俱是醫藥傳家,只是楊家未曾入仕,但在江南藥行中根基深厚。

  按常理,楊家接到此信,順水推舟,客氣一番,此事也就了了。可誰都未曾料到,當事人之一——那位比沈初九年長三歲、已接手部分家業、自幼習醫的楊家嫡長孫楊修竹,竟是不願。

  剛過完年,他便以「進京遊學,精研醫術,兼備考太醫院徵選」為由,只帶了兩個貼身小廝,輕車簡從,一路北上。

  正月十六,風塵僕僕的馬車剛駛入京城,未尋客棧落腳,便徑直來到了沈府門前。

  ——

  「小姐,快起身!表少爺來了!」翠兒的聲音帶著幾分明晃晃的雀躍與笑意,掀開帳幔,催促著自家那位每逢年節便愛賴床的嬌客。

  「嗯……表少爺?」沈初九擁著暖被,睡眼惺忪地翻了個身,含糊應道,「哪家的表少爺?」她只當是年節期間,哪房平日不走動的遠親突然上門拜年,並未在意。

  翠兒抿嘴一笑,眼中閃著促狹的光:「還能是哪家?江南,楊家那位表少爺呀!」

  沈初九伸懶腰的動作,頓了一頓。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