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靖安王大婚


  京城,靖安王府的書房,已經連續多日籠罩在一片低氣壓中。

  派出去尋找沈初九的人,一波接著一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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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案頭堆積的,不再是尋常政務文書,而是一封封來自不同渠道的密報。

  內容驚人的一致——查無蹤跡。

  她仿佛真的人間蒸發了。

  蕭溟坐在書案前,手裡捏著一封剛到的密報。上面依舊是那幾個字:查無蹤跡。

  他將密報放在案上,手指無意識地收緊,紙張被攥得皺成一團。

  窗外夜色沉沉,像他此刻的心。

  時間每流逝一天,他心中的不安就加重一分。

  是受傷了?還是……

  他不敢往下想。

  可那些可怕的念頭,像毒蛇一樣,不受控制地往他腦子裡鑽。

  夜風灌進來,帶著初冬的寒意,卻吹不散他胸口的焦灼。他猛地站起身,走到窗前。

  不能再等下去了。

  困守京城,除了被動地接收壞消息,他什麼也做不了。

  他必須回到西北大營。

  可是——

  「無詔不得離京」,如同一堵無形的高牆,將他牢牢困在這座繁華卻令人窒息的城池。

  蕭溟負手立於窗前,望著北方沉沉的夜空,眼中閃過一絲冷芒。

  如今皇帝病重,想要離開,突破口只能在皇后處。

  既然不能直接求,那就只能——

  讓她主動來請。

  ---

  數日後,西北邊境。

  但凡有小股敵國軍隊或疑似敵國的馬匪騷擾邊境村落,靖安軍不再像以往那樣驅趕或小規模交鋒。而是以雷霆萬鈞之勢,予以狠厲打擊,力求全殲,不留活口。

  每一次衝突,無論規模大小,都會被渲染成「敵國蓄意挑釁,邊境局勢危急」。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一道接一道地送往京城朝堂。

  告急的文書,雪片般飛入宮中。

  朝堂之上,人心惶惶。

  有主戰的將領,熱血沸騰;也有大量主和的文臣,擔心烽煙再起,國無寧日。

  皇后坐在鳳座上,看著龍案上堆積如山的邊境急報,眉頭緊鎖,心煩意亂。

  她和內閣們商議了再商議,卻沒有定論。

  她也深知自己威望不足,若是在皇帝病重期間爆發大規模戰事,內憂外患之下,她根本無力掌控全局。甚至可能動搖那些剛剛支持她兒子為儲君的眾臣。

  這是她絕對不願看到的。

  焦頭爛額之際,她自然而然地想起了那個人——

  威震西北,讓敵人聞風喪膽的北境修羅——靖安王。

  ---

  東宮。

  燭火幽幽,映照著皇后那張保養得宜卻難掩疲憊的臉。她看著眼前神色平靜、甚至帶著幾分疏離的靖安王,心中複雜難言。

  她需要這把利刃去平定邊境。

  可她又無比忌憚這把利刃太過鋒利。

  「靖安王,」皇后試探著開口,語氣儘量放得溫和,「西北局勢,你怎麼看?」

  蕭溟拱手,語氣沉穩,聽不出絲毫個人情緒:

  「回娘娘,邊境不寧,敵寇猖獗,長此以往,恐傷國體,動搖民心。」

  他頓了頓,抬起眼,直視皇后。

  那目光平靜如水,卻讓皇后心頭一凜。

  「臣,願即刻返回西北,整軍備戰,肅清邊患,以安陛下與娘娘之心。」

  他直接將「返回北境」提了出來。

  沒有拐彎抹角,沒有欲擒故縱。

  就是最直接、最坦蕩的請命。

  皇后要的就是他這句話。

  她微微頷首,眼中閃過一絲滿意。可隨即,她又開口,提出了一個條件——一個她目前能想到的、能牢牢拴住靖安王的枷鎖。

  「王爺忠勇,本宮心甚慰之。」她頓了頓,語氣變得意味深長,「只是……王爺與芷璃的婚約已定下有些日子了。如今皇上病重,若能以此婚事沖喜,亦是大義。」

  她看著蕭溟,目光幽深。

  「不若王爺先與芷璃完婚,待大婚之後,本宮便允王爺返回北境,如何?」

  話音落下。

  室內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蕭溟垂在袖中的手,猛地攥緊。

  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完婚?

  與白芷璃?

  那個間接導致沈初九陷入絕境的女人?

  一股強烈的厭惡和抗拒幾乎要衝垮他的理智。他幾乎要脫口而出——不可能!

  可他沒有。

  他只是站在那裡,垂著眼,沉默了很久。

  很久。

  久到皇后臉上的笑意都有些掛不住,開始懷疑他是否會當場抗旨。

  但,終於——

  蕭溟抬起了頭。

  眼底所有翻湧的情緒,都被強行壓下。只餘下一片深不見底的幽潭。

  他聽見自己的聲音,平穩得仿佛在說一件與己無關的事:

  「臣,遵旨。」

  為了能儘快返回北境。

  他別無選擇。

  這是他必須吞下的苦果。

  ---

  靖安王與皇后之妹白芷璃的大婚,倉促卻極盡奢華。

  堪稱舉國盛事。

  皇帝病重,這場婚禮也被賦予了「沖喜」與「穩固朝局」的雙重意義。

  京城內外張燈結彩,流水宴席就擺了三天三夜。

  十里紅妝,百官恭賀,熱鬧非凡。

  靖安王蕭溟身著大紅喜服立於「追風」之上。

  那紅色鮮艷奪目,襯得他俊美無儔,卻也冷峻得像一尊沒有溫度的玉雕。

  迎親,拜堂,接受祝賀……

  他機械地完成了一切繁文縟節。

  眉眼間不見半分喜色,只有一種讓人不敢直視的疏離。

  沒有人敢問。

  也沒有人敢靠近。

  喧鬧的喜宴持續到深夜。

  賓客們漸漸散去。

  喜慶奢華的洞房內,紅燭高燃,映照著白芷璃嬌艷含羞的臉龐。

  她端坐在床邊,鳳冠霞帔,紅蓋頭已經掀開。一雙眼睛裡滿是期待,還有掩飾不住的得意。

  她終於等到這一天了。

  那個她傾慕多年、費盡心機才得到的男人,今夜之後,就是她的夫君了。

  她想像著他推門而入的樣子,想像著他走過來,坐在她身邊,喚她說一句「王妃」。

  她等啊等。

  紅燭燃了一截。

  又一截。

  門外始終沒有傳來她期盼的腳步聲。

  她的笑容,一點一點僵在臉上。

  天光微亮,紅燭燃盡,蠟淚流了一地,凝結成了扭曲的形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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