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紅樓
推開包間的門。
一個男人站了起來。
那人生的文質彬彬,相貌儀表堂堂,可臉上卻帶著幾分風霜的痕跡,一看就是常年在外奔波的人。
他笑著看向滄北遙,眼裡帶著久別重逢的歡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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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弟!」
滄北遙也笑著開口:「三哥。」
沈初九瞭然。
這就是今天的主角,三皇子滄景馳。
滄景馳走過來,在滄北遙肩上重重錘了一下,那力道,一看就是親兄弟。
然後,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看向了沈初九。
沈初九微微欠身,算是打過招呼。
滄景馳愣了一下。
隨即大笑起來。
「四弟這是換口味了?」
那笑聲里,帶著幾分調侃,幾分好奇。
滄北遙瞥了一眼沈初九,語氣散漫得很:
「一個奴婢而已。三哥喜歡,送你。」
沈初九心裡「咯噔」一下。
滄景馳笑著擺手:「算了算了,我不喜歡奪人所好。」
兩人笑著入座。
滄北遙伸手,將沈初九拉坐在自己身旁。
矮桌放在厚厚的羊毛毯上,沈初九乖乖跪坐。滄北遙則是一腿彎曲,一腿伸直,懶散地側身對著滄景馳坐下。
滄景馳和滄北遙聊的大多是他此次遊歷的趣事。
沈初九原本對滄景馳是有些好奇的,可一切心情,都在聽到剛才滄北遙那句「一個奴婢而已,三哥喜歡,送你」之後,煙消雲散。
她是個物件嗎?
想送就送?
她努力調整情緒,告訴自己這是逢場作戲,別當真。
可那股憋屈,還是堵在心裡,散不去。
房門再次被推開。
滄北遙和滄景馳同時起身。
「大哥,二哥。」
沈初九看向來人。
剛調整好的情緒,瞬間又回到了原點。
大皇子。
就是那日在宮道上抽了她三鞭子的那個人。
她的手,不由自主地捏緊了。
大皇子和二皇子落座後,三皇子輕輕拍了一下手。
門外立即進來三個打扮艷麗的女子,身姿搖曳地依次坐在三位皇子身邊,自覺地開始斟酒。
坐定後,大皇子看見了沈初九。
他鼻子輕哼一聲,用大家都能聽到的聲音說了兩個字:
「矯情!」
沈初九一愣。
隨即明白了他的意思。
其他三個皇子身邊的女人,都是三皇子準備的。只有她,是滄北遙自己帶來的。
她忽然想起,在滄北遙身邊大半年,的確從未見過女人的身影。
她不由轉頭,看了身邊的滄北遙一眼。
滄北遙倒是表情自然,似是沒聽到般。
「三弟,你越來越摳搜了,連個唱曲兒的都沒有?
二皇子實時開口調節氣氛。
「怪我,有些日子沒見你們了,只顧著說話了。來人。」
三皇子在側幫腔,氣氛很快輕鬆下來。
舞姬進來,琴師進來,絲竹聲起。
酒過三巡,氣氛愈發輕鬆。
沈初九起初還很謹慎,後來發現這就是個純吃喝局,便也放鬆了幾分。
她開始不受控地把注意力轉移到了面前的吃食上。
饕餮盛宴啊這是!
被抓到大雍這麼久,雖然到了滄北遙帳下之後溫飽不是問題,可滄北遙不喜奢侈,平時的吃食簡單得很。
此刻眼裡不自覺有了光。
看到自己想吃的,她第一筷子肯定先夾給滄北遙。
她倒是不在乎滄北遙喜不喜歡吃,她只是想先做好自己工具人的本分,然後才能理所當然的開始享用。
滄北遙好像也不是很在意她夾的是什麼。有一搭沒一搭地吃幾口,注意力似乎一直都在和其他三位皇兄的交談中。
手卻有一搭沒一搭的把玩著沈初九背後的一縷青絲。
沈初九終於在神不知鬼不覺的情況下,把自己餵飽了。
她抬起頭,看向其他三位姑娘。
這一看,心裡「咯噔」一下。
那三位姑娘,不知何時已坐在了其他三位皇子的懷裡。
沈初九如臨大敵,不自覺轉頭看滄北遙。
滄北遙似笑非笑地看著她,問了一句:
「吃飽了?」
沈初九尷尬地「嗯」了一聲。
滄北遙又笑:「出息。」
說完,他一把將沈初九撈向懷裡。
沈初九驚呼一聲,還沒反應過來,人已進了滄北遙懷裡。
姿勢過於曖昧。
她的臉,「騰」地紅了。
三皇子輕笑一聲:「四弟真是會憐香惜玉。」
滄北遙浪蕩地笑著,語氣里滿是寵溺:「恃寵而驕了都。」
說完,他還將自己的下巴自然地放在沈初九的頸窩處,適時地咬了一下她的耳垂。
沈初九渾身一僵。
本能的想反抗。
滄北遙湊到她耳邊,聲音壓得極低:
「別亂動。一會兒就回去。」
那聲音里,帶著一絲只有她能聽見的認真。
沈初九愣了一愣。
隨即反應過來。
她深吸一口氣,不再反抗。
乖乖地坐在滄北遙懷裡,像個聽話的學生,搬板凳聽老師講課般乖巧。
滄北遙見她這副模樣,嘴角不受控制地輕輕挑起。
那笑意很淡,淡到幾乎看不出來。
可沈初九感覺到了。
他摟著她腰的那隻手,似乎收緊了一點點。
就那麼一點點。
卻讓她心裡,莫名地動了一下。
窗外,夜色漸深。
樓內,絲竹聲聲,觥籌交錯。
沈初九坐在滄北遙懷裡,看著這一室的紙醉金迷,百無聊賴的有些恍惚。
她是誰?
她在哪兒?
「四弟,這位姑娘是哪裡人士?」二皇子端著酒杯,狀似無意地問了一句。
滄北遙眼皮都沒抬,語氣稀鬆平常:「大乾江南。」
話音落下,包間裡的氣氛微妙地頓了一頓。
「賤婢。」大皇子冷哼一聲,那兩個字像是從鼻子裡擠出來的,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
三皇子倒是有幾分好奇:「四弟怎會……」
「抓來的。」滄北遙說得理所當然,好像在說今兒天氣不錯。
二皇子皺了皺眉,壓低了聲音提醒:「四弟還是收斂些,若被父皇知道你身邊留著個大乾女子……」
「知道就知道。」滄北遙打斷他,語氣裡帶著幾分無所謂,「一個女人而已,抬下手的事。」
沈初九靠在他懷裡,身子微微一僵。
抬下手的事?
意思是……
她垂下眼,心裡那點剛剛泛起的不真實,瞬間被澆了個透心涼。
是啊,她算什麼?一個俘虜,一個奴婢,一個隨時可以被「抬手」處置的物件。
救了阿雅思又如何?
救了巴圖又如何?
在這些人眼裡,她依舊一文不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