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貴妃醉酒
沈初九之前還因為這張和周逸塵一模一樣的臉,因為剛才那個下意識的擁抱,心裡還生出了一瞬間的荒亂。
真是可笑。
她這條命,能不能活過明天,都還是未知數。
更別說逃跑,更別說自由。
三皇子哈哈一笑,舉起酒杯:「四弟還真不會憐香惜玉。來,我們再喝。」
氣氛似乎又熱絡起來。
沈初九低著頭,眉眼間那點剛剛還勉強撐著的嬌俏,不知不覺就淡了下去。
滄北遙低頭看了她一眼。
懷裡的女人,剛才還乖乖靠著他,這會兒整個人卻像是被抽走了什麼,肩膀微微往下塌,眉眼低垂,連呼吸都輕了幾分。
他想起自己剛才那句「抬下手的事」。
這是……介意了?
他不動聲色,抬手從案上拈起一顆葡萄,餵到她嘴邊。
剛才他就發現了,這女人今晚吃了不少葡萄。案上那一盤,大半都進了她的肚子。
沈初九嘴裡被塞進一顆冰涼的葡萄,甜津津的汁水在舌尖炸開。
她先是一愣,抬頭看他,滄北遙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是在她看他時,垂眼也看了她一眼。
這是……提醒她失態了?
沈初九心裡一凜,立刻調整情緒。
今晚這場戲要是演砸了,她可能真的活不過明天。
她眨了眨眼,再抬起時,眼裡已經換上了一層嬌嗔的水光。
「我遊歷去過不少地方,就是還沒去過江南。」三皇子晃著手裡的酒杯,目光又落回沈初九身上,「聽說江南女子大多善音律,姑娘不如助助興?」,似乎是對沈初九充滿了好奇。
沈初九心裡一緊。
怎麼又來了?
滄北遙幾不可察地皺了皺眉,開口道:「今晚的歌姬不合三哥的心意?」
他見過沈初九的丹青,雖然算不上精湛,但好歹能拿出手。可音律……
他想起她教阿雅思那些童謠時的樣子。
「小兔子乖乖,把門開開……」
哄哄孩子可以,真要上檯面,怕是夠嗆。
而且三皇子揪著她不放,是真的想聽曲,還是……想試探什麼?
「哈哈,」三皇子笑著,語氣裡帶著幾分揶揄,「四弟這是只想獨享?」
大皇子和二皇子的目光,再次轉了過來。
沈初九低著頭,指甲掐進掌心。
她懂了。
三皇子這是步步緊逼。
剛才那點因為他說「遊歷趣事」而生出的好感,這會兒全沒了。
她抬頭看了滄北遙一眼。
滄北遙沒說話。
沉默,就是默認。
「三弟想聽就讓她唱,那麼多廢話幹嘛?」大皇子不耐煩地開口,他最煩這種彎彎繞繞的說話方式。
沈初九的心往下沉了沉。
她正僵著,滄北遙忽然把她往懷裡又拉了拉,低頭,做狀要吻她。
沈初九渾身一緊。
在被吻和趕鴨子上架之間,她選了後者。
她頭一偏,巧妙地躲開那個將要落下的吻,臉上浮起恰到好處的嬌羞。
然後,她從他懷裡款款站起身。
拿起滄北遙的酒杯,一飲而盡。
酒液辛辣,順著喉嚨一路燒下去。
她轉頭對滄北遙嫣然一笑,眼波流轉:「酒壯慫人膽。」
說完,她轉向三皇子,微微欠身:「三殿下想聽,奴婢自是樂意唱的。」
她走到琴師面前,又是微微一欠身。
「勞煩,剛才的調子再彈一遍。」
琴師愣了愣。
在這些皇子眼裡,他們這些賣藝之人,從來都是下等人。這個姑娘雖然不知道是什麼身份,但這份尊重,讓他心裡莫名熨帖。
他點點頭,手指落在琴弦上。
琴聲起。
沈初九深吸一口氣,開口。
「那一年的雪花飄落梅花開枝頭,那一年的華清池旁留下太多愁……」
第一句落下,她便悠然起舞。
琴師微愣。
這調子,這唱法,他從沒聽過。但身為行家,他立刻調整旋律,配合著她的唱腔。
真假聲轉換時,沈初九眼裡漫上一層嫵媚。
她跳著,唱著,恍惚間像是回到了前世那個年會。老闆非讓她代表總裁辦表演個節目,趕鴨子上架,她在KTV里把這首《新貴妃醉酒》練了一個月。
沒想到,那些練習,今天派上了用場。
一曲終了。
沈初九收住最後一個動作,微微有些喘。
包間裡寂靜無聲。
這沉默,是滿意還是不滿意?
她有些尷尬,欠了欠身:「獻醜了。」
說完,快步走回滄北遙身邊,在他身側坐下。
二皇子第一個開口。
「妙人兒。」他贊了一句,語氣裡帶著幾分真心的欣賞。
沈初九懸著的心,終於往下落了落。
三皇子也笑了:「能入四弟眼的,果然與眾不同。」
大皇子雖沒開口,但桌上的酒,連喝了好幾杯。
沈初九偷偷鬆了口氣。
滄北遙自始至終沒說話。
他只是看著她。
從她開口唱第一句開始,他的目光就沒離開過她。
起先他還擔心,怕她應付不來。可當她一開口,那點擔心就煙消雲散了。
他不是沒見過才女。可那些才女,不過是將自己精心打磨成一件符合世人期待的藝術品。她們的美,是規劃好的,是能被預見的。
可她不一樣。
她像一隻潘多拉的盒子,你以為你已經窺探到了她的全部,可下一秒,她又會打開另一層,讓你看到完全不一樣的風景。
他想起剛在紅樓門口看見她時的樣子。
夕陽下,一襲淺粉衣裙,素淨得讓人移不開眼。
那一刻,他心裡確實生出了些別樣的情愫。
他向來嚴於律己。這些年,他心中裝著無法與人言說的抱負,從不肯在任何人身上浪費半分心思。
可她……
滄北遙忽然伸手,一把將她拉進懷裡。
沈初九剛坐下,還沒喘勻氣,就被他拽了過去。
她愣了一下,隨即拿起桌上的酒杯,喝了一大口。
酒液入喉,壓壓驚。
滄北遙低頭看著她。
她的側臉近在咫尺,睫毛微微顫動,鼻尖上還有一層薄薄的汗。
他忽然有些想知道——
這個盒子裡,還有多少層是他沒打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