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屍山，多蒼玉，其獸多麖（jīng）
聽見這話，眾人都稍稍驚訝了一下。
畢竟屈原在現實世界中，也是出了名的存在。
至於江然則是眉頭微皺。
現實中這裡的古墓是唐代的某位將軍墓，怎麼會是戰國時期的！？
而且屈原墓...
應該只有十二疑冢，並沒有具體的墓穴。
周元似乎看出了眾人的疑惑，接著說道：「我們一開始也不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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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前期用設備掃描墓道結構和陪葬品特徵，指向的就是戰國中晚期，楚文化風格明顯。」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在場眾人：「當然，最終還是得進入主墓室才能確認。」
「......」
「這次探索，我們的目標是收集情報與文明痕跡，不參與任何資源爭奪。
墓中若發現神通種子，靈晶，器物等，由最先發現並清理掉守護危險的團隊或個人獲得。」
「因此...」周元看向江然，孫經理以及錢老九等人，「進入墓道後，由你們先行探索清理。
我們會跟在後方進行測繪記錄和安全保障。
遇到無法應對的危險，及時通報，我們會支援。」
這話說得明白。
巡視團要的是信息，而探索者拿命換資源。
聽見這話，旁邊的孫經理笑著說道：「周隊放心吧，我們可不像某些人眼裡只有東西，保證你們在後方絕對安全。」
他說這話時，似笑非笑地瞥了錢老九一眼。
錢老九冷哼一聲，沒接話，臉色卻更沉了。
周隊見狀點點頭說道：「行，那就半小時後出發，大家先調整一下狀態。」
說完，便讓大家自由活動了。
老錢見狀，轉身便帶著自己的人走到一旁樹林邊，低聲交代著什麼。
其他人也是如此，各自散開做最後準備。
江然則是站在原地。
拿出手機，搜索著論壇上關於古墓的消息。
之前他只以為古墓里會有異變之類的。
但沒想到，會換個主人啊。
難不成風水太好了，後續又有人搬了進來！？
半小時很快過去。
眾人在某處山壁前集合。
人數比江然想像中的還要多一些，其中巡視團的人甚至還有不少全副武裝的小隊，攜帶的設備也相當專業。
江然甚至從這裡面，看到了一個熟人。
第一次進來在派出所遇到的劉三。
對方穿著巡視團人員的制服，正幫忙搬運設備，也注意到了江然的目光，朝著江然點頭訕笑，眼神裡帶著敬畏和討好。
江然見狀，朝著他走去。
他最近剛好一直有個問題想問對方。
不過這時候，周隊突然在旁邊嚴肅喊道：「開了！！」
話音落下，前面看似完整的山體突然緩緩震動。
凝固的泥土唰唰往下掉落。
露出下方一道被人工開鑿過的洞口。
那洞口約兩人高，邊緣整齊，明顯是墓道入口。
周隊見狀，立即嚴肅說道：「出發。」
說著，便帶頭走向洞口。
幾名全副武裝的巡視團隊員率先持槍進入。
江然見狀，也只能暫時打消了詢問劉三的想法，隨著人群走進洞口。
走進洞口，周圍的人員立即打開手電。
江然只是看了兩眼周圍。
便知道周隊他們應該精準定位到了墓道。
墓道寬約三米，高兩米五，兩側牆壁用青磚壘砌。
而在進來後，深境巡視團的一些工作人員，便立即放下手中的裝備，開始記錄兩邊墓道上的壁畫。
江然也跟著看了幾眼。
壁畫色彩已斑駁褪色，但大致輪廓還能辨認。
畫中人物大多戴著猙獰或詭異的面具，身穿寬袍，姿態狂放，仿佛在舞蹈或進行某種儀式。
有的手中持著法器，有的則抬著祭品。
這倒也正常。
屈原生活的楚國，也就是荊楚之地，是儺文化的重要發源地之一。
楚文化中巫風盛行，祭祀，占卜，歌舞通神是重要傳統。
墓道壁畫反映的，很可能就是當時的巫儺祭祀場景。
而在周圍工作人員開始工作之後。
周隊也看向遠航以及江然等人，輕聲說道：「你們也開始行動吧，我們會慢慢往前面推進，如果遇到什麼問題，及時溝通。」
眾人聽著點點頭。
孫經理笑了笑說道：「那就走吧各位，希望等下別下死手。」
老錢聽著冷哼一聲，沒搭理孫經理，帶著自己的人，自顧自往前走去，很快沒入墓道前方的黑暗中。
孫經理也不在意，對江然做了個請的手勢。
江然沒客氣，邁步向前。
墓道帶著輕微的弧度向下延伸。
走了約兩百米後，前方出現了第一個岔路口。
三條通道。
分別向左，中，右延伸。
寬度和構造看起來幾乎一模一樣。
錢老九那伙人已經停在岔路口，一個戴著眼鏡的瘦小男人正拿著羅盤和一張手繪圖紙對比著什麼，眉頭緊鎖。
孫經理那邊，也有一個看起來像風水師的老者在掐算。
江然沒有依靠那些。
而是走到三條通道口。
仔細觀察地面，牆壁和頂部的細節。
隨後又蹲下身，從地上捏起一點灰塵，在指尖捻開，湊近聞了聞。
等站起身時。
心裡已經有了大概的判斷。
按照戰國至漢代大型墓葬的常見布局，主墓室通常位於墓葬中軸線後端，且往往會設置一些干擾性的岔路和機關。
中間通道的腥氣可能是陪葬坑或殉葬動物殘留，也可能是陷阱中的腐蝕物。
左側通道的金屬痕跡，很可能是箭弩類機關。
右側通道的濕氣和植物腐敗味。
則可能意味著有地下水滲入或早期盜洞。
但同時也可能更接近真實的墓室區域，因為大型墓葬在選址時會考慮風水。
俗話說，得水為上。
墓室附近常有地下水脈或人工水池。
於是江然率先走向右側通道。
錢老九那邊。
眼鏡男似乎也算出了結果，低聲對錢老九說了幾句。
錢老九聞言，看了看右邊，最終選擇了中間的通道。
孫經理見狀，毫不猶豫地跟了上去。
隊伍就此分開。
右側通道起初還算平直。
但走了幾十米後開始出現向下的台階。
空氣越來越潮濕，牆壁上甚至凝結著水珠。
台階共九級，之後通道轉為平直，但寬度收窄到僅容兩人並行。
又前行了約五十米，前方豁然開朗。
一個百來平的墓室出現在眼前。
墓室呈方形，中央擺著一副黑漆木棺。
而墓室四周的牆壁上，同樣擁有一幅幅精細的壁畫。
江然沒有急著去查看棺材裡的情況，而是走向牆壁。
這次壁畫上的內容，不僅僅畫著一副副圖案，下方甚至還配有一些文字。
江然皺著眉頭，仔細辨認。
他很慶幸，當時學習文物鑑定的同時。
因為興趣愛好，也跟李白石老師學了不少古代文字知識。
其中就研究過近年武王墩一號墓出土的墨書竹簡。
對戰國楚地文字變體有所了解。
他緩步沿著牆壁移動，手電光柱依次照亮壁畫與下方的銘文。
第一幅畫是一個頭戴高冠，身穿華服的人，站在祭壇前，雙手捧著一副鬼面。
隨後在第二幅畫裡，那人戴上了那副鬼面，在熊熊篝火前起舞，周圍跪伏著無數人影。
緊接著第三幅畫的場景變為戰場。
楚軍潰敗，屍橫遍野。
戴面具的人仰天而立，面具似哭似笑。
最後那人站在江邊，手中捧著最初那副鬼面，面對滔滔江水。
江然看著壁畫，將那些字體在腦中逐一對照轉譯，輕聲將其念出：
「屈子，楚之大巫，精雕儺面，通神驅疫。
其面攝魂奪魄，舞之可驚天地。
然國殤日深，悲憤難抑，終懷其最詭譎神面，自沉汨羅。」
跳河自殺，還真跟現實里的記載符合上了。
只不過這個人設，不太一樣。
就在這時...
身後傳來輕微的木板摩擦聲。
江然從壁畫上的文字中回過神來，平靜轉身。
只見墓室中央那副黑漆木棺，棺板上下錯動，發出咯咯聲響。
仿佛裡面有什麼東西正要推開棺蓋爬出來。
江然走向棺材，伸出右手，按在震動的棺材板上。
掌心發力，氣血微涌。
將即將被頂開的棺板強行按了回去。
他對著棺材，輕聲說道：
「打擾了。」
話音落下，棺材板內傳來一聲悶響。
隨後震動非但沒有停止，反而更加強烈。
下一秒...
黑漆木棺板突然從內部猛然炸碎。
濃霧之中，一道身影緩緩自棺槨內站起。
約兩米高，身形略顯佝僂，穿著早已腐朽成縷的暗色織物。
臉上帶著一張色彩斑斕的儺戲面具，將整個頭顱完全覆蓋，面具上的油彩在昏暗的光線下仿佛在流動，似哭似笑。
江然看著這玩意，忍不住嘆了口氣。
「這次，是真的打擾了。」
幾乎是話音落下的同一剎那。
氣血狼煙自江然身上轟然爆發。
八步趕蟬全力催動。
僅僅眨眼間，江然便跨越數米距離，出現在那戴面具的怪物身前。
沒有絲毫試探，右拳自腰側炸出。
手臂之上，龍形虛影纏繞。
結結實實轟在面具中央！
咔嚓！
巨力讓怪物的脖頸發出脆響。
下一秒，那顆戴著斑斕面具的頭顱脫離脖頸，旋轉著飛了出去，砰地砸在牆角。
無頭屍身晃了晃，倒回棺材。
墓室內瞬間重新安靜下來。
江然見狀，立即走向自己轟飛的頭顱掉落處，正想解刨對方的頭顱，看看裡面有沒有東西。
結果當他走近時...
只見那顆頭顱上的斑斕面具，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消融。
短短兩三秒內，那儺面就徹底化為虛無，露出了下方枯朽的面目...
「面具才是本體？」
江然若有所思，剛蹲下想細查。
轟隆！！！
來時的墓道突然傳來巨響。
連地板都在微微震動。
江然臉色微變，立刻放棄檢查，起身看向墓道入口。
只見一對柔和的白光從墓道拐角急速逼近。
離得稍近點，江然才看清了那對白光的來源。
是一對鹿角。
只不過這頭鹿的體型...龐大如象。
渾濁的灰白眼珠死死盯著江然，埋頭狂沖而來。
這時候。
江然這兩天研讀古籍的作用終於發揮出來。
腦海中自動浮現出關於眼前這巨鹿的信息。
「歷山又東十里，曰屍山，多蒼玉，其獸多麖（jīng）。屍水出焉，南流注於洛水，其中多美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