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魔族


  第226章 魔族

  女人聽到共工的話,沉默了一息。

  那雙金色的瞳孔,再次落在了那截露在瓦礫外面的手臂上。

  「為了一個女人...連命都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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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萬年了,還真是一點都沒變。」

  她說這話時...語氣里有一絲嫌棄。

  但嫌棄之下...還有一絲溫柔。

  如同一個看著自己那個不爭氣的舊友時,嘴上罵著,心裡卻嘆著氣。

  共工站在她身後。

  聽到這句話,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但沒有說什麼。

  女人不再猶豫。

  緩緩彎下身子。

  暗金色的戰甲在微風中發出細碎的金屬聲響。

  右手,輕輕搭在了那截露在瓦礫外面的手臂上。

  然後順著手臂往下探。

  穿過碎石和混凝土。

  直到掌心...覆在了男人的心臟上方。

  金色的光芒,從她的掌心湧出,滲入男人的胸腔。

  穿過焦糊的皮膚,穿過斷裂的肋骨。

  一點一點地...將那顆冰冷的心臟包裹。

  如同用雙手捧起一顆熄滅的炭火。

  然後...重新點燃。

  「咚。」

  一聲鼓鳴。

  在這片死寂的廢墟上,驟然響起。

  男人的心臟開始重新恢復跳動。

  「咚!」

  第二聲。

  比第一聲更重。

  如同戰鼓被重新擂響。

  接著鼓聲越來越密集。

  到最後...

  那鼓聲已經如同千軍萬馬的鐵蹄。

  在這片廢墟上炸開。

  緊接著。

  男人的身體...開始浮空。

  那些壓在他身上的混凝土碎塊,鋼筋...紛紛向兩側飛散。

  如同摩西分海。

  男人的身體從瓦礫中緩緩升起,懸浮在距離地面一丈的高度。

  四肢微微張開,頭部後仰。

  如同一具被提線操控的木偶。

  那些被岩漿灼傷的皮膚。

  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

  焦黑的表層如同蛇蛻般一片一片地脫落。

  露出下面的新皮膚。

  但變化不止於此。

  男人的身形...也在改變。

  原本瘦削的體型,在金色光芒的浸潤下,開始以一種不可思議的方式重塑。

  肩膀變寬,手臂變粗。

  腹部原本平坦的位置,開始隱隱浮現出肌肉的輪廓。

  金色的光芒在男人身上流淌。

  從心臟開始,沿著經脈向四肢蔓延。

  每流過一處...

  那處的肌肉就變得更加緊實。

  整個過程持續了大約十個呼吸。

  然後...金光收斂。

  男人懸浮在空中。

  那身灰色的衛衣,已經被重塑後的身體撐得緊綁綁的。

  就在女人和共工都靜靜注視著的時候。

  男人的眼皮...動了。

  然後...猛地睜開。

  那雙眼睛金光充斥。

  如同兩顆燃燒的小太陽。

  整片廢墟,在那雙眼睛睜開的一瞬間..

  被金色的光芒照亮。

  那雙金色的眼眸,緩緩掃過這片廢墟。

  看了看腳下凝固的黑色岩石。

  然後...落在了面前那個穿著暗金色戰甲的女人身上。

  兩人對視。

  沉默了數息。

  然後男人的嘴角...緩緩勾起一個弧度。

  「你用了誰的身體?」

  他開口了。

  聲音低沉,與之前那個普普通通的天工技師...判若兩人。

  女人看著他。

  金色的瞳孔里,那絲嫌棄的神色...更濃了。

  「你還有臉問我。」

  她輕哼了一聲。

  「自己呢?區區一個凡人的身體,就這麼糟蹋了?」

  「為了一個女人,連命都搭進去。」

  「萬年了,你這毛病怎麼還沒改?」

  男人聞言,微微一愣。

  然後低下頭,看了看自己的雙手。

  那雙已經完全蛻變的手掌。

  他翻了翻,又握了握拳。

  感受著體內那股正在甦醒的澎湃力量。

  「萬年...」

  他輕聲念了一下這個詞。

  然後抬起頭,那雙金色的眼眸里,閃過一絲恍惚。

  「是啊...萬年了。」

  他緩緩落在了地面上。

  雙腳觸地的瞬間,腳下的黑色岩石...無聲地碎裂了,如同承受不住他的重量。

  但他渾然不覺。

  只是轉過身。

  看向站在身後的共工。

  共工的身體,比之前更加乾瘦了。

  那張布滿皺紋的臉,此刻凹陷得如同一具骷髏。

  將近一半的生命力...

  都在剛才的祭舞中,獻給了那隻斷手。

  但此刻,在看到男人睜開眼睛的那一刻..

  這位老人的眼眶...再次紅了。

  他微微彎下腰。

  深深地...鞠了一躬。

  「您...終於醒了。」

  男人看著他。

  那雙金色的眼眸里,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

  他走上前伸出手,搭在了共工的肩膀上。

  「辛苦你了,老夥計。」

  只是簡簡單單的幾個字。

  但共工的身體...猛地一顫。

  那雙渾濁的老眼中...淚水再次湧出。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

  但喉嚨里只發出了一聲壓抑的嗚咽。

  最後只是重重地點了點頭。

  男人拍了拍他的肩膀。

  然後收回手。

  抬起頭,看向這片南極的天際。

  以及...遠處那座已經崩潰大半的極寒要塞的殘骸。

  「這是第幾次了?」

  他輕聲問道。

  共工抬起手,擦了擦眼角。

  恢復了一些平靜。

  「第九次。」

  男人聽著,那雙金色的眼眸微微眯起。

  「第九次了麼...」

  他輕聲呢喃,語氣里有一絲感慨。

  「上一次...是什麼時候的事?」

  「距今約一千年前左右。」

  共工頓了頓。

  「但那一次的規模遠不如這一次。」

  「這一次...是全面復甦。」

  「所有通道同時開啟,歸墟與現世的壁障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消融。」

  男人點了點頭,目光從天際收回。

  落在了女人身上。

  「那現在人族這邊...都有誰?」

  女人微微側過頭。

  金色的瞳孔里閃過一絲思索,然後緩緩開口。

  「遠古修行者復甦了不少。」

  「新生代里也有幾個還算能看的。」

  她說到這裡,頓了一下。

  「還有一個。」

  男人看著她的表情,挑了挑眉。

  「誰?」

  女人的聲音...放低了半分。

  「老子並沒有死。」

  這句話落下後。

  男人的表情沒有太大變化。

  他沉默了幾息。

  然後嘴角緩緩勾起。

  他輕聲說道,語氣裡帶著一絲說不清的感慨。

  「那老頭命還真大。」

  共工在旁邊聽著,微微低了低頭。

  女人沒有在這個話題上多做停留。

  她繼續說道。

  「命還真大。」

  「很年輕,但很強。」

  男人轉過頭。

  那雙金色的眼眸里,浮現出一絲興趣。

  「多強?」

  女人微微抬起下巴。

  「剛才在冰原上,我親眼看到的。

  「覺醒了七種本源法則融合的領域。」

  「蚩尤與他交手,被他傷了。」

  男人的眉頭微微一動,共工也微微抬起了頭。

  蚩尤...被一個人族後輩傷了?

  要知道,蚩尤的肉身強度,在遠古時代便是天花板級別的存在。

  哪怕是萬年前那場大戰中..

  能在蚩尤身上留下傷痕的,也屈指可數。

  而一個剛突破三階的人族後輩...

  做到了?

  男人沉默了數息。

  然後...嘴角的弧度,緩緩擴大。

  「七種本源法則...」

  他輕聲念叨。

  「有意思。」

  他說完這三個字,轉過身看向女人。

  「他叫什麼?」

  女人平靜地吐出了兩個字。

  「江然。」

  男人念了一遍這個名字。

  然後微微點了點頭。

  沒有再說什麼。

  風從南極的盡頭吹來。

  捲起碎冰和灰塵。

  拂過這片沉默的廢墟。

  三道身影,站在廢墟之上。

  一個穿著暗金色戰甲的女人。

  一個佝僂著身軀的老人。

  以及一個穿著灰色衛衣、渾身散發著金色光芒的年輕男人。

  他們面朝北方。

  那裡是人族的方向。

  也是...這個新時代的方向。

  萬年沉眠。

  一朝醒來。

  天地已換了模樣。

  但有些東西...從來沒變。

  戰爭...還在繼續。

  時間回到數小時前。

  臨海市。

  當江然一刀將那個幽藍色眼眸的男人劈成兩半之後。

  整座城市的異獸...便開始潰散了。

  失去了統帥的獸群,如同失去了蟻后的蟻群。

  原本整齊有序的進攻陣型瞬間崩塌。

  那些鋪天蓋地的異獸開始四散奔逃,不再進攻,只想活命。

  而魁組織的十萬大軍..

  沒有給它們活命的機會。

  霍去病率領前鋒精銳,沿著城市的主幹道一路橫推。

  冠軍鐵域之下,千軍萬馬的虛影在他身後轟然鋪開。

  那些來不及逃竄的異獸,在鐵域的碾壓下,連掙扎的機會都沒有。

  冉閔從城市東區殺到西區。

  武悼殺域覆蓋了半座城市。

  領域之內,殺意如潮。

  那些異獸只要踏入他的領域範圍,便會在靈魂層面遭受一股來自遠古的戰慄。

  雙腿發軟,動彈不得。

  然後...

  方天畫戟落下。

  一條街,清了。

  李白站在城市南區一座坍塌的天橋上。

  手持長劍。

  青蓮劍域之中,萬物皆可為劍。

  一揮手。

  劍雨傾瀉。

  方圓三里之內的異獸...一隻不留。

  李存孝沉默地穿行在城市的廢墟之間。

  他不用領域。

  只用拳頭。

  一拳一個。

  從街頭打到巷尾。

  安安靜靜。

  連多餘的聲音都懶得發出。

  典韋扛著雙戟,像一頭下山的猛虎。

  從城市的中心區域一路殺到了海邊。

  沿途的異獸,在他面前如同紙糊。

  雙戟過處,屍橫遍野。

  而新聯邦的天工部隊,在魁組織的掩護下,同樣展開了全面清剿。

  數千名裝備了天工·甲和天工·刃的戰士分成數百個小隊深入城市的每一個角落。

  配合魁組織的超凡者,對殘餘的異獸進行地毯式搜索。

  三個小時後。

  臨海市的最後一隻異獸在城市北區的一處下水道中被發現。

  然後被一名天工戰士一刀斬殺。

  至此。

  臨海市拯救戰...

  大捷。

  異獸全滅。

  城市雖然滿目瘡痍。

  但那些倖存的人們...活了下來。

  消息傳出的那一刻。

  整座城市響起了一陣此起彼伏的歡呼聲和哭聲。

  有人跪在廢墟上放聲大哭。

  有人抱著剛從瓦礫下救出的家人,泣不成聲。

  有人什麼都沒說,只是站在那裡,看著天上那片已經重新變藍的天空。

  眼淚無聲地流下。

  而那些直播間裡...

  彈幕在歡呼聲中瘋狂滾動。

  「贏了!!!臨海市贏了!!!」

  「明王萬歲!!」

  「那些戰士...謝謝你們...謝謝...」

  但在那些歡呼的彈幕之間...也有一些安安靜靜的文字。

  【六十三萬。】

  【臨海市的最終傷亡統計...六十三萬人。】

  【其中,平民傷亡五十九萬。】

  【天工部隊及超凡戰士陣亡四千餘人。】

  當天傍晚。

  臨海市。

  一棟尚未倒塌的辦公大樓頂層。

  臨時指揮部。

  江然坐在一張簡陋的摺疊椅上。

  手肘擱在膝蓋上,身體微微前傾。

  面前,站著一個老人。

  鬚髮皆白,面容清瘦。

  灰色長袍,袍角微微沾著血跡和灰塵。

  王陽明。

  此刻的王陽明,比之前初見時更加疲憊了。

  那雙渾濁的老眼裡,布滿了血絲。

  「明王。」

  王陽明微微彎腰,聲音沉穩:「關於今日那個在臨海市上空宣稱人族當滅的存在...」

  江然抬起頭。

  那雙漆黑的眼眸,平靜地看著他。

  王陽明深吸一口氣。

  「那個存在...名為魔族。」

  江然的表情沒有變化,但眉頭微微動了一下。

  「魔族?」

  「是。

  王陽明點了點頭。

  「在以前,歸墟反覆開啟的漫長歲月里...人族並非鐵板一塊。」

  「總有一些人...會背叛。」

  「總有一些人...會背叛。」

  「有的是被仇恨和絕望所吞噬。」

  「有的...則是在漫長的戰爭中,失去了對人族的信仰。」

  「這些背叛者中...不乏當時人族最頂尖的天驕。」

  「他們擁有驚人的天賦,恐怖的戰力。」

  「但他們選擇了...墮落。」

  「背棄人族,投靠異族。」

  「甚至...與異族結合。」

  「而他們與異族所生下的後代...」

  「便是魔族。」

  江然聽完,沉默了很久。

  而王陽明則是繼續說道。

  「老朽...在很久以前,曾與一位魔族有過交集。」

  「那位魔族...是我此生見過最為矛盾的存在。」

  「他恨人族,因為人族曾經將他視為異類。」

  「但他也恨異族,因為異族同樣不曾真正接納過他。」

  「他遊走在兩個世界的縫隙之間。」

  「用盡一生...也沒能找到自己的歸屬。」

  「最後...」

  王陽明頓了頓,聲音微微沙啞。

  「他死了。」

  「死在了一場沒有人記得的戰爭中。」

  王陽明說到這裡...那雙渾濁的老眼裡,隱約閃過一絲水光。

  但很快便收斂了。

  他微微彎腰。

  聲音恢復了平靜。

  「老朽能告知的...便是這些了。」

  「希望對明王有所幫助。」

  「我知道了。」

  江然輕聲說道,然後站起身來走到窗邊。

  窗外是臨海市那滿目瘡痍的廢墟。

  夕陽正在西沉。

  橘紅色的餘暉灑落在廢墟上,將那些斷壁殘垣鍍上了一層溫暖的色澤。

  江然看了很久。

  然後收回目光。

  轉過身,走出了房間。

  走廊里霍去病正靠在牆上等他。

  手裡拿著一瓶不知道從哪找來的啤酒。

  看到江然出來。

  他咧嘴一笑,舉了舉手中的啤酒。

  「會長,喝一口?」

  江然看了他一眼,搖了搖頭。

  然後邁步走過他身邊。

  留下一句話。

  「回去吧。」

  「還有很多事要做。」

  霍去病看著他的背影,愣了一下。

  然後笑著搖了搖頭。

  仰頭灌了一口啤酒。

  抹了抹嘴,快步跟了上去。

  「得嘞,會長。

  」」

  夕陽之下。

  兩道身影,一前一後。

  走在臨海市那條滿是碎石和灰塵的街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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