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蘇穆當面威脅
陸九微淡笑不語。
他又道：「不過，你攀上他給他做個妾室不是更好？哎呀，不過可能還是有些困難，你的身份過於低微，他想必是不願沾染你的。屆時惹得皇上不愉快，於他而言不是什麼好事。」
陸九微本是不予與他正面衝突的，但此人狂妄到明目張胆地拿她來揶揄皇室，便是拖她落入泥淖。
謝煜才剛因為和她的事與皇上起過衝突。
她嘴角的笑意不減，一雙清澈如水的眸卻沉了下來，道：「蘇大人果然功高，竟然光天化日非議皇家了？」
自古功高便蓋主，平日裡那些人都畏懼蘇家的勢力從不敢明著在他面前說這樣的話，這一句「功高」是他活這麼大第一次親耳聽過的。
他以為，那些朝中的百官都巴不得巴結他們蘇家，他們哪裡敢如此非議？故他可以狂妄。
就連謝煜都顧及姜妃在宮裡被她的姑母壓制從不會陰陽他，衝突不過也是因戰場的事，沒想到，陸九微一個小女子竟然就這麼面對面地指出來，讓他，很不受用。
「哼，陸姑娘言重了，我乃一個武將，說話粗枝大葉慣了，就是皇上姑父也知道本將的性子，自然是不會計較的。陸姑娘包涵。」
陸九微不與他包含，又道：「即便蘇大人是武將，也是鎮國公府的公子，相信從小便學禮法尊卑，皇上是你的姑丈，亦是君，君臣之道難道蘇大人還不如我一個小女子懂得不成？」
「呵，好一個伶牙俐齒的女人。」他邪魅一笑，那雙細長眼也眯了起來，盡顯邪惡詭譎。
而後他突然臉色一陰，往陸九微面前湊近又壓著聲道：「還未有一個女子敢與本將如此說話，連蘇大成都仰仗著我蘇家，你一個小小的商戶女竟這般顛不清輕重。陸九微，你的帳，本將可都記得，也馬上就會讓你一一償還，你可要小心了。」
陸九微風輕雲淡，一雙秋水星眸堪堪一瞥哼笑一聲，「小女也是第一次見蘇大人這般心高氣傲又狂妄的人，正所謂人有失足馬有失蹄，大人也當心自己一不小心失足落入萬丈深淵才是。大人不妨多讀讀前史，有多少功高悍將馬失前蹄造成千古恨呢？」
「……哼！」蘇穆默一瞬驀然眼神變狠，切齒道：「陸九微，今年這個元辰你是過不了了。」
陸九微勾唇，「拭目以待。」
「哼！」蘇穆一甩手跨步走了。
將軍府門外鞭炮聲齊鳴，灰藍色的煙塵從牆外瀰漫進滿院子。
薛長亭來親迎了。
陸九微才發現，他也有眉目舒展的時候，他對所有人都恭恭敬敬。
但是因為這樁婚事到底是不情不願，故王氏還是打心眼裡瞧不起薛長亭這個小小七品副指揮使，家裡那樣窮，宅子也就比西跨院大些，得熬多少年才能趕上他們這從四品的將軍府呢？
因此王氏說話便透著幾分貶踩，同時加上沈大成擺著老岳丈和四品官的威風，在喜房裡當著媒婆丫鬟不少人的面便對薛長亭毫不客氣地管教了一番，說沉迷於賭博之人遲早要敗光了家，讓他趁早收斂，不然別怪做大人的和他們小夫妻斷絕關係。
薛長亭笑眯眯地應下，態度很是恭敬。
至於沈清晏，沒什麼旁的話，他是個書生，只告訴他，「大丈夫居天下之廣居，立天下之正位，行天下之大道」。
意思是讓他謹遵禮法，站正確的位置，走正義之大道，總之讓他改邪歸正。
薛長亭笑眯眯的應是，保證今後堅決杜絕賭博，一心為國效力，爭取立功，給沈清蘭想要的生活。
沈清蘭還有些不甘心，言語傲嬌，擺著大小姐的姿態，讓薛長亭記得今日當著父母答應的事，今後敢不把她當回事她便就回娘家，不跟她過了。
薛長亭也笑呵呵地應下，總之，這日他一直笑眯眯的。
陸九微也笑眯眯的。
沈清蘭出嫁了。
今日無論如何都算是個喜慶的日子，沈大成喝得暈頭轉向，眾賓客都散去後，他便抽了筋似地教訓起了沈清晏。
前廳的食案還沒有收拾完，他就那麼站在當地，當著府里奴婢家丁的面開始指著沈清晏道，
「你個沒出息的東西，你為了九微那個低賤的丫頭，到底是把課業耽擱了，這次師課成績出來，你還有什麼臉面以學院第一學子自稱？還巴望著進前三甲，我看你這樣下去連舉人都難得！」
「爹，兒子只是沒發揮好而已。」沈清晏狡辯。
「哼最好是，你若是這般，將來考不上進士，就只能配九微那個商戶女，哪個高門大戶的好閨女能配給你！」
一旁王氏扯著沈大成勸：「行了行了，兒子知道了，還有一年的時間才秋闈呢，兒子只要收心了一定是沒問題的，別說進三甲，就是考個探花都不是問題。」
沈大成哼笑一聲，「探花郎，你以為全天下的學子就你兒子一個文採好的？他連書院的那些學子都快要比不上，這次各省不知上來多少優異之才，只要稍不留神便會被旁人碾了去了。」
王氏把沈大成扯出了前廳向後院走。
沈大成步履蹣跚，嘴裡不管不顧地嘟囔，「九微那丫頭是個禍害，留不得，留不得。」
王氏壓著聲，「知道了，今兒蘇公子不是說了，這一兩日便會再出手的。」
月色清淺，將軍府院子裡似乎還有白日裡未散盡的酒氣，王氏扶著沈大成上了床。
沈大成已經混沌，王氏卻心裡不踏實掰著他的肩膀不讓他睡，「將軍，蘇公子宅子裡的那些東西你已經有些日子沒去看了，明日且去看看吧，別被那個狐狸精卷些跑了。」
沈大成閉著眼，呼氣已經有了鼾聲但還在嘟囔著說話，「跑、跑個屁，她一個女人帶上錢財出去亂跑，不是個死便是被人搶，她也不是個傻子。何況……兒子都那麼大了，今後不跟著親爹吃香的喝辣的，往哪跑？」
王氏一聽沈大成要帶著狐狸精和外室子吃香的喝辣的提起被子便蒙在了他頭上，狠狠地滿懷抱住他的腦袋。
沈大成掙扎了半晌徹底不動了，王氏驚得嗖一下把被子掀開，伸手探了探他的鼻子，還在出著氣便鬆了口氣。
她可不能果真就把沈大成這麼悶死了，就算死也得等著他得了侯爵才能死。
死了把侯爵傳給她的兒，屆時又有九微那個死丫頭死後留下的萬貫家財，她便就是這京城中最自在的高門老夫人，什麼外室子狐狸精都休想來她沾她的光。
王氏屋裡燈都熄滅，院子裡悄無聲息，此刻只有西跨院陸九微的床頭亮著一盞羊角燈。
今天一日喧鬧，陸九微的腦袋卻異常清醒，因為她知道今晚是個不尋常的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