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點到為止
對方看著她怔了一瞬搖頭:「無礙,你說得對,都已經是過去的事了。」他說著端起茶來抿了一口。
陸九微又道:「時間是可以撫平一切傷痛的。當初我的父母離開我和胞妹時,我覺得這世上只剩下了我姐妹二人,無依無靠,很害怕,覺得天都灰濛濛的,日子沒有盼頭。可是這麼多年過去後,我從悲傷中慢慢走出來,覺得天空那麼湛藍,空氣那般香甜。生命和大樹一樣,經過斧劈刀砍後會更加枝繁葉茂,生活依舊可期可盼。」
許通判聽到陸九微的這番話,端著茶盞看著對方再次出了神。
外面的天色徹底黑下來,門廊下的紅燈籠照著院子裡十美和寶兒跑來跑去的身影,又一個煙花滋出亮閃閃黃燦燦的煙花,甚是好看。
陸九微看著發笑,接著道:「時間就這麼過去,過了年十美就十四歲了,後年她也及笄,成了大姑娘了。」
她說著也端起茶盞來喝茶,眼神再一次藉機掃過許通判,卻見他的眼神飄忽一下忙斂了回去。
只見他垂下眼皮,放下茶盞語氣輕緩道:「是,時間會撫平一切傷痛,我先妻已經故去三年,我……也將人至中年了。」
陸九微不知許通判這句話中是不是藏著什麼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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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個聰明人,她上面的那幾番話說完,對方應該能領會一點她的意思了,可她方說了十美將要及笄,他便說自己人將至中年,不知是不是覺得自己大十美太多無心這門親事。
陸九微想撮合他和十美,但怎麼說自家是女方,只可拋磚引玉,不好把話說得太直接,萬一對方不願意,一口回絕了,怕讓十美也不好看。
今日她且試探一番,話點到為止,就算許通判一時沒有領會她的意思,也許他回去後能想到這一層,有機會考量一番。
這番話到這裡陸九微便打住不提,再說了幾句旁的,許通判也說天色晚不便再打攪告辭回去了。
陸九微在廳堂里坐了一會兒細細回想了一番剛才與許通判的對話後回了房間。
十美也回了房間,歡喜的一張臉堪堪恢復失落,坐在銅鏡前看著自己長到脖頸的頭髮,又看了看錦盒裡的那隻羊脂玉鳳鳥頭簪。又把那信打開看了一遍。
謝蘭息問她為何不給他寫信了,她看了幾眼放在條案上的筆墨,發了半晌呆把信和玉簪收好,又放到了螺鈿柜子最下面的藤箱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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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日便是除夕夜,一早陸九微和十美各自穿了一身桃粉色的襦裙,淡掃蛾眉,尤其的喜氣美艷。
今日生意鋪子都打烊,徐伯也沒有出門去,帶著夏竹棍子從一早便掛桃符貼對聯,把院子裡的樹都掛上了小紅綢,滿院子喜氣洋洋。
除夕是百姓一年中最歡喜的日子,從天剛亮起,整個城中的鞭炮聲便不斷,十美和寶兒也閒著無事,時而響鞭炮時而又跑去後廚看作什麼好吃的,嬉笑聲一陣一陣地在院子裡飄過。
陸九微讓後廚把剛炸好的魚炸果子,以及椒柏酒讓夏竹送一些給知府和許通判送了去。
然就在夏竹回來時候帶回了一件天大的事——謝瑾被人裡應外合從宗人府劫走了。
是十天前的事,六百里加急剛剛把消息傳往各州府,知府今早收到的消息,全國稽查謝瑾。
這一消息讓眾人愕然。
謝瑾已經是廢物庶人的皇子,是誰冒死救他,救他又圖什麼?
陸九微怔在院子裡,頭頂陽光灼灼,「圖什麼」三個字在她腦子裡反覆詢問,讓她腦子如火烤。
陸九微聯想到近日一連發生的諸事,蘇穆和沈大成逃跑投靠南嶽,帶領南嶽攻打滇南。才沒幾個月,謝瑾又被人從獄中救出,竟然就這麼隱匿起來了。
驀地一個更讓她眼前暈眩的想法湧上大腦,謝瑾從獄中逃出藏匿起來,和當初十美消失的無影無蹤這般相似。
楚明淵和楚天鴻父子發生了極其嚴重的隔閡,以至於楚天鴻幾個月的時間就病成了那般模樣,還一直在說他就她一個兒子。到現在,楚明淵已經好幾個月沒有回過雲水。
「楚明淵……」陸九微輕聲吐出這三個字。
她想到這裡當即讓棍子駕了車去往雲水。
除夕這日在湖上打魚的人幾乎沒有,只泊著幾艘漁民的小船,陸九微來不及去找人開船,棍子又不會劃,她便上了一搜小船自己往島上滑去。
今日是除夕,島上也比往日更喜慶,各家木欄門樓前都掛著紅燈籠。
只是義父楚天鴻今日的精神比前幾日更加不濟,她來時老人家剛剛喝了藥,沒什麼精神地靠在床上。
陸九微坐在他床邊的圓凳上,看著精神怏怏的楚天鴻道:「義父,您可聽聞了,謝瑾被人從宗人府大牢劫走了。」
楚天鴻沒有震驚,聽後堪堪嘆出一聲悠長的淤氣。
他沒說話,陸九微便又道:「這件事果真是我猜想的那般對不對?」
「咳咳……」楚天鴻驀地咳嗽起來,好半晌不止,陸九微忙去身後的檀木小几上拿水,「義父,您不要激動。」
她把水給了楚天鴻,對方喝了兩口止住咳嗽,又把杯子放在陸九微手裡。楚天鴻靠在軟枕上閉上眼,沉默幾息才悠悠道:「明淵這孩子看著平和親人,但是心性尤其固執,認定了一件事極難回頭。我這個父親如今老了,無能為力管他的事,現在聽雨樓下面都是年輕人,都聽他的號令,我這把老骨頭也無力干涉。」
「……」果然猜得不錯,陸九微怔愣一瞬,又問出一個自己更大膽的猜測,道:「難不成蘇穆和沈大成的逃跑也是他在其中做的手腳?他想讓大夏內憂外患,他的目的,是想在這樣的動亂中至謝煜於死地,扶持謝瑾重奪大位?」
只見楚天鴻閉著眼沉默。
想當年他助大夏太祖皇帝大夏江山,如今他的兒子卻要攪動江山動盪,他心中如刀絞。
若是年輕時,他豈能容得下這樣的逆子?可如今他老了,他唯一盼的是兒子平安。他若助謝瑾奪得大位那便撿一條命,江山也還是大夏的江山,這是最好的結果,若是失敗,他這個做父親的也只能陪他赴黃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