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賊船
「葉舟!你當真好本事!」
孫喚猛得從地上掙起,雙目赤紅,「你真是好本事!前腳勾了個金丹,後腳又攀了別人!我與阿婉清清白白,只有兄妹之情!我幫她奪魁,何錯之有?你……你就因這點妒恨,竟勾結外人,暗害我們!」
葉舟被打斷,她察覺到自己的怪異,順勢停住,撲進男子懷裡,瑟瑟發抖。
誰又給這人加戲了?
加得好。
那人上下掃視著孫喚,輕拍著葉舟的背,語氣溫柔:「十九歲靠著女人才築基的廢物,你要想死,我替阿舟成全你。」
他怎麼會知道她偷丹藥救濟孫喚的事?葉舟疑惑,他到底想做什麼?
「葉舟!過來!」孫喚冷哼,「你若不過來,等大選結束,你我婚約就此作廢!」
若是將他視作唯一救贖的葉舟,早該求著他不要了。
葉舟驚喜:「還有這等好事?」
孫喚被氣得抽動臉上的傷口,疼得鼻青臉腫的:「你!」
「余策師兄,在下玄妙門葉書,師兄,我們當下應以殺鬼蛛王為重,自然,妖丹歸師兄,我們只要積分。」葉書拱手,邊打圓場,邊暗暗威脅道,「若是耽誤過久,那些門派趕過來,就麻煩了。」
此時鬼蛛王被天衍宗弟子制住,卻也沒殺,任由鬼蛛王用蛛絲將小蜘蛛串在一起,用它們的血肉供養自己。
余策笑道:「你們若死了,豈不是更皆大歡喜?但要是阿舟開口,我可以留你們一命。」
算盤珠子崩的葉舟大腿都青了——自己掐的。
這話得很是漂亮。
扯著為她的旗號,占盡好處,落個好名聲,卻讓她付出代價,甚至若是葉舟起戒心,甚至還有可能對他心懷感激。
葉書拔高音量:「葉舟!」
【精神值-3】
這是葉家對葉舟的一種精神控制,在她心底植入恐懼烙印,好讓她聽話。
余策輕聲:「阿舟,我們來自同一個地方,都想回家。我們應該會想幫助,我會幫你奪魁的,相信我,好不好?」
他原來想要一個孤立無援、只能依靠他的葉舟。
葉書和余策都緊盯她,但不同的是,葉書眼中是強硬,余策眼中是包容。
任誰都會選「B」,可惜葉舟喜歡選「C」,她對著余策柔柔一笑:「師兄,你待我真好……」
林間塵土飛揚,是門派修士趕到,見到鬼蛛王,灰頭土臉卻依舊神采奕奕:「在這裡!」「快來!」
但還未動手,就又被葉舟的話砸得滿場死寂,目如刺般聚焦於葉書。
葉舟狠擦眼淚,指著葉書就罵:「你還有臉叫我?!你們葉家把我當人看過嗎?奪我靈脈,將我逼瘋,煉成活屍!在大選,用我的命引殺鬼蛛王!居然還妄稱名門正派?真是可笑!」
余策的笑如假面般僵在臉上,想阻止葉舟,卻已然來不及。
葉書反應不慢,捂住心口,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話語中卻沒半分指責,「阿舟,你在胡說什麼?是不是那個金丹對你做了什麼?你是天生廢脈,正因為這點,你才患上的瘋病!我們帶你來大選,是因為秘境興許會有治療你的辦法……至於鬼蛛王,姐姐格尼道歉。」
不可謂不高明。既借瘋病,推卸責任,又將葉家塑造成不離不棄的形象。
躲在樹上的桃花眼絕望地捂住眼睛。
「是真是假,一探便知。」
葉舟定定看著剛趕到的葉婉,「阿婉師姐,我的靈脈,好用嗎?」
葉婉身遭修士立刻退避三舍,她緊抿著唇,眼珠直勾勾盯著葉舟,像是在死人。
最後先阻止葉舟的,竟是余策,急得他顧不上風度,低呵道:「玄妙門百年清譽,怎容你胡言亂語?」
葉舟怎會不知余策的心思?
方才一陣執手相看淚眼,任誰都覺得他們關係不一般,對余策而言,攪和進這種大宗醜聞,對他只有壞處,沒有好處。
但葉舟怎會如他的意?不是要讓她孤立無援嗎?她成全他。
她對余策粲然一笑,「師兄怕了?放心,我不會拖累你。只求師兄幫我做個見證,若我平白死在大選,必是玄妙門滅口。」
也不等余策反應,又拼盡全力對葉婉吼道:「我葉舟與玄妙門恩斷義絕!你們欠我的,我要你們百倍奉還!不死不休!」
葉舟字字泣血,聲音迴蕩在青鸞宗觀禮廣場,上入眾門派長老耳,下入眾弟子耳,氣氛沉默,可沉默也會說話。
「啪——」
葉父葉盡茶盞摔落在地,他悲痛萬分,但仍保持著風度,團團一揖,姿態放得極低:「小女自幼心智受損,本意想讓她好轉,這才破例,讓她如秘境。不想她卻……受人蒙蔽,吐出如此駭人聽聞的狂言。諸位道友,是我教女無方,在此,葉某向諸位告罪。」
天衍宗宗主涼涼道:「受人蒙蔽?葉宗主是在暗指誰?不妨直說。」
葉盡輕拭眼淚:「小女向來不愛出門,敢問,貴派高徒余策,是如何認識我家小女的?」
天衍宗宗主冷笑:「令愛聲名遠播,誰人不識?她瘋癲無狀,源頭還在你葉家身上。」
處在漩渦中心的葉婉卻出乎意料地平靜:「我答應你,等離開秘境,便檢驗一番。但若最後檢驗出來,是你信口雌黃呢?」
「以死謝罪,」葉舟不忘記拉上余策:「余策師兄放心,我不連累你。但要是真的呢?」
余策:「……」
葉婉:「我給你磕頭請罪。」
話罷,她忽然橫起長劍,身後浮現劍芒,飛身向前,從葉舟身前掠過,「如果你還能活到那個時候的話。」
葉舟大喊:「她要引出赤蛇!快阻止她!」
眾人大驚,兩隻修為迫近金丹大妖,他們就算再豪橫,也不敢同時招惹兩隻,都是一隻一隻殺,當場嚇得腿軟的都有,想瑟縮著跑走。然而這時,一個冰藍色法陣亮起,是葉書,她趁眾人不注意,施展了出陣法。
氣溫驟降,風如刀片般刮過,雪花夾雜著冰雹,個個拳頭大小,毫不留情地砸下,讓這一劍順利劈進水潭中。
水流翻湧中,潭水似乎都被染成紅色,有兩個成年男子的粗壯蛇頭緩緩冒出,金黃色的瞳孔拉成豎條,覆滿赤鱗的蛇身浮現。
鬼蛛王似是感覺到天敵,猛然抖擻起來,蛛絲刺入小蜘蛛體內,吸食著小蜘蛛的血肉,輕晃腹部,竟又開始結網!
被夾在中間的眾修士,心臟驟縮。
眾人怔愣瞬間,一張符籙輕飄飄飛至他們中間,似乎是道火符,看著是要解救他們。
眾人驚喜:誰啊?反應這麼快!很有本事嘛。
但看清使用這張符的人後,面色大變:「快跑!」
「轟——」兩道火柱衝上天際,天都紅了半邊,是烈火符。
葉舟冷汗滾落,五感被瞬間抽離,卻又在耳鳴聲中被拽回軀殼,身體哪承受得住短時間內這樣的衝擊,搖搖欲墜。
她舔舔嘴唇,是鐵鏽味,大概是血吧。
一張烈火符需要200點精神值,葉舟哪有這麼多,但她有的是丹藥。
就在剛剛,她順手摸走了葉書的儲物袋。
她甩甩袖子,大片的玫瑰花瓣揚起,螺旋投入火焰的懷抱,花瓣簌簌飄落,將她的身影徹底吞沒。
余策牙呲欲裂,想要抓住葉舟,可他自己還在火焰中吃灰呢,想咬牙切齒喊葉舟的名字,都沒嗓子!
揮手讓人攔,卻發現,葉舟的那個方位,身後根本沒人!
他心陡然悚起,是她一早就看好的嗎?
可是她怎麼能反應過來的?
這女人比他以往見過的任何一個女人,都要聰明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