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1章 老登別抖
林振海靠在半截裝甲車的殘骸上,抹去臉上的血口子,手指夾著那根早已熄滅的菸頭,長長呼出一口熱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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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子這條命算保住了,萬象盟今天不脫層皮,休想走出江南。」
對面的防線缺口處,齊雲門長老吳崇岳手中的長刀噹啷一聲砸在碎石上。
他身後幾十名天衍宗的高手面面相覷,腳下的步子不由自主往後挪動,剛才還不可一世的叫囂,此刻全堵在喉嚨里,變成粗重的喘息。
「副盟主……那是什麼身法?」一名齊雲門護法咽著唾沫,指著空無一物的後方,「千里之地,一步即至?這還是武夫的手段嗎?」
吳崇岳沒有回答,他額頭上滲出豆大的汗珠,順著眉骨砸進泥地。
千米高空之上。
原本負手俯瞰眾生的周鶴齡,身軀猛烈地晃動了幾下。
他體表外放的青色護體罡氣如同遭遇沸水的殘雪,劇烈震盪起來,四周的天地靈氣像避開瘟疫一樣從他指尖退散,原本如臂使指的風雷法則,在這一瞬徹底失去了感應。
周鶴齡腳下一沉,整個人硬生生從虛空下墜了十餘丈,才勉強穩住平衡。
那張光滑如青年的臉皮徹底扭曲,原本半眯著的雙目死死盯住天台上的黑衫青年,眼角青筋如蚯蚓般凸起跳動。
「這不可能……」
周鶴齡乾癟的喉嚨里擠出一聲沙啞的低吼,聲音透過雲層傳開,帶著掩飾不住的驚惶。
「肉身橫渡虛空,言出法隨,連天地法則都在避讓……」
「你踏入了傳說中的神話之境?!」
神話之境。
這四個字順著高空的擴音系統傳遍全城,落霞谷的武者們心頭劇震。
大宗師巔峰已是世俗武道的天花板,半步神玄更是近百年未曾出世的老怪,而在半步神玄之上,那個只存在於古籍殘卷里的境界,被稱為武道神話。
歷代先賢求索一生,連門檻都摸不到。
王志鐵閉關不過七日,竟直接邁過了這道天塹?
天台之上。
王志鐵轉過身,抬眼看向千米高空那道懸空的蒼老身影,神色平靜無波。
「神話?」
王志鐵雙腿未動,身形卻在虛空中前移了十丈,懸停在海城上空的微風裡。
「世人把跨不過去的坎稱作神話,不過是給自己的無能尋個藉口罷了。」
周鶴齡十指扣緊,袖袍被體內失控的真氣鼓吹得獵獵作響。
他活了近兩百年,在北方呼風喚雨,連內閣元老見了他都要躬身行禮,何曾受過這種輕慢?
「小輩,休要在此故弄玄虛!」
周鶴齡厲聲暴喝,反手從腰間抽出一柄漆黑如墨的短尺。
短尺見風便長,迎風化作九尺巨刃,上面銘刻著密密麻麻的血色符文,那是萬象盟傳承百年的鎮派殺器「碎星尺」。
「老夫苦修兩百載,豈會怕你一個靠丹藥強行催熟的黃口小兒!」
他雙手合抱尺柄,體內積蓄了一個甲子的本命精血瘋狂灌入尺身。
天際再次被染成血色。
那柄巨大的黑尺攜帶著開山斷江的凶威,自千米高空朝著天台轟然砸下,下方的空間被擠壓得發出類似雷擊的噼啪脆響。
面對這毀天滅地的一擊,王志鐵甚至沒有拔刀。
他垂在身側的右手抬起,屈指在虛空中輕輕一彈。
叮。
一聲清脆的金屬撞擊聲在天幕上盪開。
整柄九尺長的碎星尺在半空中猛烈定格。
尺身上的血色符文如同被抹布擦拭的污跡,一層層剝落消散。
緊接著,尺身中段裂開一道細微的白痕,咔嚓一聲脆響,這件傳承百年的神兵利器,就在周鶴齡眼前崩解成數百塊黑色鐵片,如雨點般向著地面墜落。
反震的力道順著空氣倒卷而回。
周鶴齡哇地噴出一大蓬黑血,整個人如折翼的鳥雀般從半空倒飛出去,護體罡氣層層碎裂,身上的藏青色布衫化作襤褸的布條。
「我的碎星尺……」周鶴齡雙手虎口盡裂,森白的指骨露在外面,眼中滿是無法置信的恐懼。
那是一柄能硬抗飛彈轟擊的靈寶,竟然被對方一指彈碎!
海城金融大廈頂層。
邵蘭雅站在落地窗前,手中的咖啡杯停在半空,杯里的液體泛著微瀾,她看著大屏幕上從高空跌落的老者,長長吐出一口鬱氣,轉頭看向身後的操盤團隊。
「通知離岸資金池,開始反向清算。」
「萬象盟做空的每一個倉位,全部高位鎖死,今天讓他們在海城吐乾淨最後一兩黃金。」
蘇柔茵從地下避難掩體的監控屏前站起身來,看著屏幕上那個立在天際的背影,原本懸在半空的心徹底放了下來,手指在鍵盤上飛快敲擊,一條條後勤調配指令有條不紊地發往落霞谷前沿。
落霞谷口。
天衍宗和齊雲門的弟子們看著大屏幕上跌落的太上宗主,整條防線的進軍隊伍徹底崩潰。
「太上長老敗了……碎星尺碎了!」
「跑!快跑!」
不知是誰先扔掉了兵刃,數十名原本不可一世的北方高手丟盔棄甲,狼狽地朝著谷外逃竄。
沈振宏咳出一口帶血的唾沫,反手拔出地上的重型指揮刀,振臂高呼:「江南盟聽令!」
殘存的八百守軍齊聲怒吼。
「關門打狗,一個不留!」
殺聲瞬間吞沒了落霞谷外的平原。
海城上空。
周鶴齡跌落百丈後,勉強提起最後一絲殘存的真氣止住墜勢,身軀貼在大廈外立面的鋼架上,大口喘著粗氣,胸前已被鮮血浸透。
他死死盯著那道凌空漫步而來的黑衫身影,眼底的兇狠終於被無邊無際的寒意取代。
「王志鐵……你敢殺老夫?」
周鶴齡咬緊牙關,搬出最後的底牌,聲音嘶啞而陰鷙。
「老夫是大夏元老院欽定的國之供奉!萬象盟身後連著內閣七大門閥,你動我一根毫毛,就是公然造反,大夏境內再無你立錐之地!」
王志鐵踩著虛空停在他身前半丈處。
風吹起黑衫的衣角。
王志鐵垂眸看著這位曾經不可一世的老怪,抬起右手,掌心緩緩覆向周鶴齡的天靈蓋。
「內閣門閥若是想陪你上路,我順道去一趟燕京便是。」
話音落下的瞬間,王志鐵掌心的金玉光芒驟然下壓。
周鶴齡頭頂的護體氣罩在接觸到那抹光暈的剎那如泡沫般消散,他的頭皮貼著對方冰涼的掌心,瞳眸深處的最後一點光彩,在金芒籠罩下定格成了無盡的絕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