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6章 踏碎山門
王志鐵把舀滿清水的葫蘆瓢扣回大水缸上,甩了甩手上的涼水。
灶膛里的紅松木燒得劈啪作響,鍋蓋邊緣冒著騰騰白汽,散出摻了老薑的蔥花湯麵香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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苑念黎端著兩海碗熱氣騰騰的麵條走出來,在雜木方桌上放穩,順手把擦臉的白棉巾遞過去。
「真要去西南那深溝里折騰?」
苑念黎拿筷子撥了撥碗裡的煎荷包蛋,眉心擰出個小疙瘩。
「那幫耍蟲子的不講規矩,昨晚在外頭撒那一地穢物,把園子裡的青菜全糟踐了,這筆帳總得找管事的算一算。」
王志鐵接了粗布巾擦乾手臉,坐下挑起一筷子麵條送進嘴裡,嚼得香甜。
「天黑前能趕回來,不耽誤夜裡收曬乾的咸帶魚。」
凌霜扶著柴房的門框慢慢走出來,身上換了一套苑念黎舊年穿的青花土布褂子。
昨晚那股橫衝直撞的純陽真罡在她受創的經脈里走了一整夜,把原本淤積在骨髓里的陳年屍毒拔得七七八八,腳底下雖然還有點虛,但握劍的力道總算重新聚了起來。
她看著坐在桌前大口扒面的男人,嘴唇動了幾下,小聲提醒:「前輩,黑龍潭地勢極險,萬毒門在那經營了四十多年,地底暗堡連著境外走私的軍火庫,尋常人靠近半步都會被炸成篩子。」
「把肚子填飽再說話。」
王志鐵用筷子頭指了指桌角那碗面,頭都沒抬,「別浪費了兩個土雞蛋。」
凌霜在桌邊坐下,捧起粗瓷海碗喝了半口熱湯,喉嚨滾燙,渾身毛孔跟著張開。
她自打終南山師門遭逢大難以來,整整兩個月都在亡命奔逃,啃的是乾枯樹皮,飲的是山澗泥水,何曾吃過這樣安穩的一口熱食。
院牆外頭忽然響起沉悶的破空呼嘯。
巨大的氣流壓得屋頂瓦片不住作響,老槐樹的枝葉在狂風裡劇烈搖晃,一架通體啞光的軍用重型運輸直升機懸停在後山平緩的亂石坡上方。
艙門拉開,兩個全副武裝的特戰軍官順著繩索滑降落地,一路小跑到小院柴門前,整齊劃一地抬手行禮。
「報告!沈總指揮特批第七特別空運大隊待命,航線已全部淨空,直飛西南黑龍潭坐標!」
王志鐵將碗底最後一口麵湯喝盡,扯過布巾抹了嘴,站起身來拍拍衣服上的褶子。
「走了。」
他走出柴門,雙手揣進夾克口袋,步子邁得不急不緩。
凌霜握緊懷裡的青鋒劍,趕緊小跑著跟在後頭,跨上直升機艙門時,整個人還覺得有些恍惚。
沈總指揮。
那可是坐鎮江南、統領三十六處重裝駐軍的實權人物,這樣的大人物竟然能為了一個隱居村落的漢子,違規調動最高級別的戰區專機。
機艙沉重閉合,渦輪引擎發出震耳欲聾的咆哮,鋼鐵巨鳥拔地而起,徑直穿過層層厚重的灰白雲海,朝著西南十萬大山疾馳而去。
艙內儀錶盤螢光閃爍。
凌霜自懷裡掏出那張用油紙小心包裹的羊皮輿圖,平鋪在鐵皮摺疊板上,乾瘦的指尖點在地圖正中一片塗成深綠色的巨大凹陷處。
「前輩您看,這處絕壁裂谷就是黑龍潭。」
凌霜的聲音在引擎轟鳴中顯得有些單薄,眼底閃動著沉重之色。
「萬毒門將整個溶洞改造成了三層地下要塞,最外層是常年不散的生化瘴氣,中間層布滿了高射火炮和暗卡暗哨,最深處的大殿則連著地底陰河,萬毒門門主巫九幽終年不出,據說他在裡面用境外生化藥劑餵養本命毒獸,實力深不可測。」
王志鐵靠在硬質座椅上,閉目養神,眼皮都沒掀一下。
「他實力深不深跟我沒幹系,把帳結清就行。」
凌霜張了張嘴,看著身旁這個連武器都沒帶一把的布衣男人,把喉嚨里剩下的話咽回了肚子裡。
機艙劇烈顛簸起來。
駕駛艙的紅色告警燈突然狂閃,伴隨著刺耳的蜂鳴警報,主駕駛員額頭青筋凸起,回頭大聲呼喊:「報告長官!前方五公里遭遇未知電磁壓制,空對地雷達全部癱瘓!下方山頭發現防空重機槍與紅外地空飛彈陣地,敵方已強行火控雷達鎖定!」
舷窗外原本澄澈的藍天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翻滾如墨汁的慘綠色濃霧。
那是萬毒門布置在黑龍潭上空數千米範圍內的混合生化毒障,直升機的螺旋槳葉片接觸到綠霧,發出酸蝕的滋滋輕響,表層防鏽漆成片剝落。
「拉升避險!」
副駕駛員雙手拉滿操作杆,臉色泛起難看之色。
「不用那麼麻煩。」
王志鐵睜開眼,自座椅上直起身,伸手拉開了機艙側門。
狂暴的高空氣流瞬間灌進機艙,吹得衣服獵獵作響,撲面而來的生化毒氣帶著刺鼻的腥臭味,颳得人臉頰生疼。
「前輩不可!這高度至少有一千二百米,而且下面全是岩石亂木……」
凌霜嚇得失聲尖叫,伸手想要去扯王志鐵的衣角。
王志鐵反手扣住她的胳膊肘,腳尖在艙門鐵板上輕輕一點。
兩人直接邁出機艙,自千米高空直直墜入翻滾的綠色濃霧之中!
機艙內的特戰飛行員瞳孔放大,手掌懸在半空,喉嚨發乾,連呼吸都停了半拍。
耳畔是狂風撕扯的尖嘯。
凌霜只覺得下墜的速度快到了極點,強烈的失重感讓她五臟六腑都在劇烈翻騰,地面灰黑色的山脈絕壁像一堵巨大的石牆迎面撞過來。
千米絕頂,血肉之軀墜地唯有粉身碎骨一條路。
她閉緊雙眼,甚至已經準備好迎接肉身碎裂的結局。
然而,抓在她胳膊上的那隻大手突然傳出一股極沉穩的力道,王志鐵下墜的身形在距離黑龍潭山峰頂端百米之處,驟然慢了下來。
純金色的真罡自他腳底炸開,無形的氣流化作層層堅固的氣浪台階,他每一步踏下,虛空中便傳出一聲沉悶的爆響,如同天神重重擂動戰鼓。
「給我開!」
王志鐵目光穿透地表,落在那座宛如巨碗倒扣的龐大天然石灰岩溶洞穹頂上,右腳自半空由上而下,悍然踩落!
腳落之處,空氣被壓得寸寸爆裂。
下方覆蓋在黑龍潭溶洞上方的百米厚花崗岩山體,發出令人膽戰心驚的咔嚓巨響。
數以千計的裂紋自落腳點瘋狂蔓延開來,堅硬的岩層在純陽天罡面前脆得像塊風乾的餅乾,整座百米山包當場分崩離析,轟然塌陷!
此時此刻,黑龍潭地下溶洞核心大殿內。
數十根銅柱上點著綠色的磷火,將足有足球場大小的地底空間照得鬼氣森森。
大殿正北方的白骨骷髏寶座上,端坐著一個面如枯骨、身披五彩大袞的中年男子,面容陰鷙,手裡捏著一隻盛滿鮮紅藥液的玉杯。
正是萬毒門門主,巫九幽。
兩側的石桌旁,散坐著三十多名來自西南各地的邪道巨擘,以及七八個穿著防化服、腰掛重型衝鋒鎗的境外軍火商首腦。
酒氣與毒草的薰香混雜在一起,大殿裡儘是放肆的狂笑。
「門主神機妙算,聽雪樓那幫假清高自絕於中原,如今殘篇落入咱們手裡,西南古武界誰還敢不服?」
一個滿臉刀疤的兇徒撕下一大塊帶血的烤肉,大笑著舉杯。
「不錯,只要生化蠱胎大成,就算是戰區重裝旅開進來,也得在這十萬大山里化成血水!」
境外財團的代表咧著嘴,滿臉貪婪。
巫九幽仰頭將玉杯中的紅液一飲而盡,慘白的臉上浮現出一抹病態的紅光。
「等血煞他們把那《九霄龍吟訣》的殘卷帶回來,本座便引陰河之水洗刷經脈,到時候莫說西南七省,就是那北境龍脈,也得由本門說了算!」
狂傲的話音還沒在溶洞岩壁間散開。
頭頂上方的堅硬石穹,驟然響起一聲開天闢地般的巨震!
無數細碎的石粉撲簌簌落下,緊接著是水桶粗細的裂紋瘋狂撕開岩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