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魔道正用


  第205章 魔道正用

  張不虞熟讀浮丘道藏,其中不缺丹道篇章,他知曉的以元丹為後綴的丹方足有上百。

  但他怎麼也沒想到,南觀口中的「元丹」,會是天元丹!

  直到此刻,他才知曉金師兄引他來此的真正目的!

  涉及仙界門戶,若南觀沒有撒謊和隱瞞,在浮丘山早已知曉的前提下,那由五河商會負責,自然是山門的安排。

  但是……天元丹呢?!

  「你們從哪得到的丹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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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不虞的聲音從最初的茫然迅速轉為驚怒,

  「這是人皇親自劃入禁忌的魔丹!是誰將天元丹的丹方交給你們的?!」

  南觀則看向魚吞舟,似乎生怕後者不了解此物的性質,主動為其解釋道:

  「天元丹乃是人皇初創,後被人皇劃入禁忌行列,此丹可掠奪修士的道基、血脈以及特殊體質,服用丹藥者,待藥效徹底發揮後,就是一枚行走的『人丹』,但仍需以真火熬煉七七四十九日,才能煉出真正的天元丹。」

  「普通人服用,可一步登天,直接繼承『人丹』的道基與血脈。」

  「而外景以上的武者服用,則可增進本源,提高修為,代價就是增加業力,不過如今天地大變,業力也就不成問題了。」

  聽到以人為丹,掠奪其血脈、道基,還要熬煉七七四十九日,魚吞舟面無表情。

  一旁的郭奉卻是渾身顫抖,他突然衝上去揪住南觀的衣領,一拳狠狠打了下去,卻因體魄虛弱,根本沒有對後者造成任何傷害。

  他怒吼道:「我師妹呢?我師妹呢?!」

  南觀沒有掙扎,任由他揪著衣領,語氣平靜得近乎殘忍:

  「她已成人丹,如今正在熬煉當中,還需三十六天才能完成。」

  「不過你不用擔心,天元丹一旦發動功效,人丹一成,宿主就相當於已經死去,她體會不到痛苦。」

  「畜生!你們這幫豬狗不如的畜生!」郭奉心中升起無法克制的怒火和悲痛,當拳頭無用,便用牙齒撕咬著面前的男子。

  南觀面無表情,任由郭奉發泄。

  他看向魚吞舟,語氣依舊平穩道:

  「數千年前,需要看管的門戶,只有寥寥幾座,皆由浮丘山的仙神鎮壓。」

  「這種狀態一直持續到了一千多年前,仙道的徹底衰落讓中原再無一尊仙神,浮丘山不得不通過儀式換取山門仙器的出手,但代價高昂,即使浮丘山也難以維持,不得不開闢商線,賺取資糧,這也是五河商會最初的原型。」

  「但即使有了東海與中原,乃至在暗地裡開闢了通往海外的商線,依舊填不滿這個無底洞。」

  「直到後來武道出世,浮丘山的諸位先賢由道轉武,終於誕生了第一尊法相,暫緩了情況繼續走向惡劣。」

  「但這終究是治標不治本,尤其是近百年來,隨著傳說中的大劫將至,過去死寂的其餘門戶也陸續出現了動靜,浮丘山瞬間面臨足以顛覆道統傳承的生死危機。」

  張不虞突然問道:「門戶一旦徹底打開,會出現什麼?那些仙神會就此回歸,重臨天地?」

  南觀搖頭:「當世依然不適應仙道,祂們不會這麼快進來。」

  「但門戶一旦洞開,以門戶為中心,將蔓延出一片死地,其中一切都會被墮仙的大道侵染,草木成妖,人畜化魔。」

  「沒人能預料範圍會覆蓋多遠,也許是整座東荒,也許會波及中原與海外。」

  「而之所以稱祂們墮仙,是因為在浮丘山過去幾千年的調查中,發現這些門戶後面的上古仙人幾乎都已陷入了瘋狂、墮落,失去了理智和情感。」

  「一旦門戶大開,祂們留在世間的血脈傳承,會在瞬間覺醒,以自毀為代價增進實力,並受血脈源頭影響,墮落成妖邪,為禍人間。」

  「針對於此,浮丘山的幾隻道脈認為浮丘山必須做出改變,不然只會帶著東荒走向毀滅。」

  「他們取出天元丹的丹方,加以改良。改良後的天元丹不再追求掠奪道基,而是更為精於血脈的提取。」

  張不虞深呼吸道:「為什麼不求助中原,比如真武派,上清道脈等其他道門?」

  南觀嗬嗬道:「你以為天下各家都是無所事事嗎?各家享受著天下人的供養,自然也承擔著庇護天下的責任。」

  張不虞陷入沉默,如果南觀所言為真,這就是一座無解的棋局,犧牲一部分人,換取更多人的存續。

  南觀望向魚吞舟,那張胖臉上流露出一絲認真,像是在等一個他期待已久的回答:

  「魚少俠,在天元丹的提供下,外景強者也臨時有了壓制門戶,甚至以血脈短暫影響、安撫墮仙的能力。」

  「但終究還是當世的血脈太稀薄了,哪怕是郭奉的那位師妹,也只能維持三個月時間。」

  「而如果不是直屬血脈,就算能夠模擬氣息,維持的時間也將大打折扣。」

  「如今整座東荒需要鎮壓的門戶,多達九座,且這個數字還在增加中。」

  他直直望著魚吞舟:「魚少俠,如果是你,你會怎麼選擇?是魔道正用,犧牲少數人來煉製天元丹、鎮壓門戶?還是眼睜睜看著門戶後的墮仙侵染天地,為日後降臨提前鋪路?」

  這就是他真正確認魚吞舟身份後,最想得到的答案。

  他見過太多人在得知真相後要麼崩潰,要麼偽善地指責他們是邪魔。可從未有人真正給出過一個更好的答案。

  而由昔日豪雄陸懷清選中的武道傳人,有橫壓一代氣象的當今龍虎榜榜首,幾乎可以說擁有了無限輝煌未來的當世天驕……

  在這場與古之仙神的博弈中,又會做出怎樣的選擇?

  是犧牲小我成就大我?

  還是如那些老頑固一樣,守著無用的道義和原則?

  計謀不敵神通,神通同樣不敵天數!

  而太古仙神,即是天數!

  魚吞舟看向南觀,從開頭到現在,問了第一個問題:

  「南觀,郭奉的師妹是囚犯嗎?」

  南觀那張常年笑眯眯的胖臉出現了怔然的色彩。

  那個女人怎麼也算不上囚犯,哪怕她的存在本身就在牽引墮仙歸來,可這也不是她的錯。

  沒有人能選擇出身,就像沒有人能選擇命運。

  在他的反應中,魚吞舟得到了答案,再次開口:「你為什麼要給予英雄囚犯的待遇?」

  南觀面色微變,當場冷笑駁斥道:

  「她算什麼英雄?在餵其天元丹前,我就將一切與她闡明,問她是否為了東荒眾生而犧牲,她卻直接搖頭,哭喊著求我放了她!」

  「浮丘山與我蒼嶺南家歷年來為了拯救和治理東荒犧牲了多少先輩,而今輪到這些本地土著,卻是如此自私自利,鼠目寸光!」

  張不虞身軀動搖道:「你是……蒼嶺南家的子弟?!」

  當年浮丘山入主東荒時,曾有兩個世家相隨,在平亂與後續治理東荒時,起到了莫大作用,分別是蒼嶺南家和玉獅姚家。

  姚良師兄就是玉獅姚家的嫡系子弟。

  似乎一切都對上了……

  如果連南家和姚家都淪為了天元丹的助力,那浮丘山內,究竟有多少人選擇了這條救世之路?

  一時間,張不虞陷入了惘然和絕望,他過往通讀的浮丘道藏中找不到任何一個破局的答案。

  在南觀的說法中,這就是一場死局,而他們選擇了犧牲部分人的道路。

  這條路似乎沒有對錯,只為生存與延續。

  南觀目光灼灼地看向魚吞舟,等待一個答案。

  面對魚吞舟的出現,他不得不面臨計謀不敵神通的結局。

  而如今的魚吞舟,又該如何面對天數?

  「南觀,既然天下各家皆如此,你們又真的只是為了鎮壓門戶,那哪怕是調動外景四層的准大宗師,也是合情合理,何必擔心其他勢力的警覺?」

  魚吞舟凝望著眼前的男人,緩緩開口。

  這是南觀先前與那個外景的對話。

  「你們的行為,遠沒有你所描繪的為國為民,也絕不是純粹為了東荒而走上這條『迫不得已』的道路。」

  魚吞舟語氣不重,卻字字清晰。

  「你在這當中,應該還隱瞞了不少東西。」

  「你們真正的目的,絕不止鎮壓門戶這麼簡單!」

  南觀笑意褪去,陷入了沉默。

  「你不說,我也大致能猜到一點,你們一定還有一個計劃,而這個計劃大概與張兄有關,對嗎?」

  南觀眼角跳動。

  這位能被陸懷清選中,果然不僅只是具備武道天賦。

  張不虞盯著南觀:「我……是你們計劃的哪一環?」

  南觀依舊沉默。

  他可以告訴魚吞舟此地的真相,天元丹的真相。

  但更深層的,涉及家族、道脈接下來大計的事,他絕不可能泄露。

  因為魚吞舟已經有了破壞他們計劃的實力。

  更因為如今的浮丘山內依舊在搖擺不定,尤其是那位山主!

  魚吞舟忽然問道:

  「南觀,你們是否有啟用改良前的天元丹丹方?」

  「這些年中,你們又是否有將不具備仙神血脈,但天賦不錯的底層年輕人,煉為人丹?」

  南觀沉默。

  而沉默也是一種答案。

  他淡淡道:「看來,所謂的魔道正用早已成了你們自欺欺人的藉口,你們就只是一群當了婊子還要立牌坊的邪魔罷了。」

  南觀神色暴怒,但他剛要開口,卻被魚吞舟一指點在了眉心,再無法動彈。

  魚吞舟檢查了下,發現南觀的元神天地中藏有一道恐怖的元神封禁,應該是其背後的強者所設下。

  各大世家的子弟都有類似的保護手段,不僅是保護族中子弟,也是在防止族中子弟被外人元神蠱惑,說出家族機密、傳承的功法等。

  而南觀元神天地中的這道封禁,魚吞舟掂量了下,他能不能抗住另說,南觀必死無疑。

  他本想通過侵入南觀元神天地,控制其心神,讓他說出隱藏的部分,但眼下來看這條路走不通了。

  他抬手封禁了南觀體內氣血運轉,將其丟到一旁,道:

  「郭奉,你好好照顧你的師兄弟,接下來換處地方藏好了。」

  郭奉艱難起身,目光從一開始的憤怒到得知真相的瘋狂、渾噩,轉變為了現在的堅定:

  「魚少俠,我們可以助你一臂之力,我們可以去外面揭發五河商會的畜生之舉!」

  魚吞舟搖頭道:「南觀剛才透露的消息,你即使泄露,也沒有意義,他隱瞞的才是關鍵,你們接下來要做的就是藏好,保護好自己。」

  「張兄,陪我去看看那座門戶吧,我想了解更多的關於通幽,與天元丹的信息。」

  張不虞強提精神:「好!」

  臨走前,魚吞舟拍了拍郭奉的肩膀:「逝者已逝,保護好你的師兄弟。」

  在郭奉的目光相送下,他提著南觀,與張不虞走下石階,來到了下方的大殿中。

  牆上依舊掛著趙璇。

  在將南觀丟到一旁後,魚吞舟向張不虞請教了通幽的相關細節。

  對於通幽他此前就有耳聞。

  而在張不虞的描繪中,這是各家道法傳承「正統」的核心體現。

  只有具備通幽之法的傳承,才是一脈正統,並且通幽連結的不只是古之仙神的內天地,還有相應的天界、九幽。

  通幽之法的根本作用,就是讓修行者藉助相應界域的力量,乃至是大道規則。

  魚吞舟猜測,自己鑄就八種奇景的過程,就類似於某種通幽之法,一旦功成,即可勾連玄都天所在。

  也不知道當今之世,玄都天是否還存在……

  隨後,他與張不虞一同研究了一陣那片裂隙所在的區域。

  但門戶已經封閉,裂隙間的神異氣息也已消散殆盡,能觀察到的東西極為有限。

  今日南觀透露的信息,在不考慮虛假的前提下,讓他大致了解了東荒的格局與困境。

  可張不虞的情況依然是一個謎。

  難道他也是某尊仙神的血脈傳承?

  若真是如此,那這尊仙神,莫非就是祖龍殘魂口中的昔日幕後黑手?

  這種猜測不無可能。

  魚吞舟長長吐了口氣。

  他還從張不虞口中得知了有關天元丹的詳細情報。

  此丹果然是魔丹,一旦丹方現世,天下本就不多的寒門武者,將迎來世家的進一步迫害。

  沒有一個世家能保證族中子弟代代優秀,但天下總有優秀的武者……

  而根據南觀的反應,他們這幫人,也早就超出了所謂「魔道正用」的範疇,打著拯救東荒的旗號,行魔道之舉。

  想到此,魚吞舟看向牆上的男人,屈指一彈,將其喚醒。

  意識清醒的剎那,趙璇就感受到了瀰漫全身的劇痛,他心中驟然沉落,自己的內天地居然完全被打爆了!

  「你……」

  「認清形勢。」魚吞舟打斷了他,「你是何人?」

  「……五河商會客卿長老趙璇。」

  趙璇忍著劇痛,心中則泛起了驚濤駭浪,眼前這個看似年輕的傢伙絕對是登臨地榜的宗師!

  難道是浮丘山那邊的來人?

  「南觀已經都交代了。」魚吞舟淡淡道,「你還有什麼想說的,比如你迄今為止服用了多少枚天元丹。」

  趙璇瞳孔驟縮,看向不遠處南觀不得動彈的身形,眼中閃過惱怒。

  「……我服用天元丹,都是為了鎮壓此地門戶,我趙璇就算有罪,也是功大於罪,讓朝廷來審判我!」趙璇嗓音低沉道。

  「都是為了鎮壓門戶?」魚吞舟冷笑道,「你們還真是喜歡說些冠冕堂皇的話,你服用天元丹,難道不是為了增進本源道業?」

  趙璇面色陰沉,沒想到南觀連這都透露了。

  「松山派那個女武者被送到了何處?」魚吞舟淡淡問道。

  趙璇沉默片刻,道:「我回答你有什麼好處?」

  「你可以不死。」

  趙璇猛地抬頭:「當真!?」

  魚吞舟負手而立,淡淡道:「我魚吞舟不需要騙人。」

  直到此刻,趙璇才知曉打敗他的究竟是誰,錯愕片刻,忽然釋然。

  這位已然名列地榜宗師,還是地榜末尾!

  「……那女武者,已經被送往玉獅城了,那是五河商會煉製天元丹的重要據點,也是玉獅姚家的地盤。」

  魚吞舟繼續問道:「此地門戶間隔多久會再出現變化?」

  趙璇遲疑道:「暴動時間並不固定,不過以外面囚牢中那些死刑犯血祭的話,能平和一個月左右。」

  他又補充道:「但這是無奈之舉,血祭雖然有效果,卻會加深下一次的暴動。」

  魚吞舟若有所思,道:「張不虞身上藏了什麼秘密?」

  「張不虞?」趙璇愣了下,面色驟變,「你帶來的那個轉世靈體,是浮丘山的張不虞?!」

  他猛地看向南觀,卻見對方正投來了陰冷和警告的目光。

  轉世靈體?

  魚吞舟剛要再問,趙璇急促道:「不要再問了,再答下去我一樣是死!」

  他頓時皺眉,趙璇在恐懼什麼?

  這個問題涉及的隱秘究竟是什麼,才能讓一位外景二層都如此恐懼?

  他並未放棄,繼續從其他角度提問,比如五河商會的各處據點,以及其他門戶的位置。

  涉及到某些隱秘,趙璇一改先前的知無不言,沉默代替了絕大多數的答案。

  直至魚吞舟問了最後一個問題:「你一共服用了多少枚天元丹?」

  「十枚?」

  「一百枚?」

  「還是更多?」

  趙璇神色冷酷道:「你難道沒殺過人?我輩武者行走江湖,以武犯禁,該殺、可殺、錯殺之人何曾少了!」

  魚吞舟點頭:「有道理。」

  他慢慢走向趙璇。

  「你拒絕回復了我不少問題。」

  「但我確實答應了會不殺你,所以你死罪可免,活罪難逃。」

  趙璇面色驟然大變,卻無法抵擋魚吞舟一指點入他的體內。

  「你……你廢了我?」

  「你怎麼能廢了我的道基?!」

  大殿中只剩下他失態的怒吼,在石壁間迴蕩不息。

  魚吞舟輕聲道:「我只是廢了你,並沒有將你練成天元丹,你不該感謝我嗎?」

  隨後,他提起南觀,與張不虞向著上方走去,只留下經脈盡碎,四肢皆斷的趙璇在地洞深處怒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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