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你拿什綁架我?道德嗎?
第206章 你拿什麼綁架我?道德嗎?
離開地下大殿。
魚吞舟開始以元神掃蕩、搜尋這間分部。
此地是五河商會的分部,各類奇珍不少,來都來了,自然沒有空手走的道理,不管有沒有用,先塞進金剛琢的空間內再說。
而張不虞則一直有些心事重重。
他幾次抬頭看向魚吞舟的背影,又幾次垂下眼,最終還是壓不住心頭的疑慮,低聲開口:
「魚兄,南觀方才說的那些話,你真的……一點都不在意?」
「你指的是哪部分?」魚吞舟沒有回頭,語氣隨意得像在閒聊。
「門戶、墮仙、天元丹——還有他最後拋給你的那個問題。」張不虞頓了頓,像是在斟酌措辭,「他們雖然都在為自己辯解,可那些東西如果確實是真的……那我們是否就只剩下天元丹這一種選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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魚吞舟想了想,答道:
「我性功修行已至清淨地圓滿。」
張不虞瞪大眼睛,清淨地圓滿?
不是初入?!
他終於明白為何魚吞舟僅是神通,就能凝聚元神內相了!
不知多少神通圓滿的武者卡在清淨地前,終身都難入外景。
又有不知多少武者因為參不透「虛空清淨」的境界,始終難以開闢法域,最後無法邁入大宗師之境。
以魚兄的速度,只怕在晉升大宗師前,就有希望勘破性功第三重,從此真性長存,元神圓滿!
只是……
張不虞目露困惑。
這和自己問的有什麼關係?
魚吞舟冷笑道:「他要幾句話就能動搖我的道心,那清淨地圓滿的就是他,而不是我了。」
「他說這是死局,可真的是死局嗎?這傢伙把局面說得涉及整個東荒的生死存亡,卻依舊不敢把門戶的事公之於天下,連調外景四層來鎮守,都要遮遮掩掩,怕被其他勢力察覺。你說這是為何?」
「因為……因為他們怕引起恐慌?」張不虞遲疑道。
「錯。」
魚吞舟冷笑道,
「因為他們很清楚,自己做的事遠沒有自己描繪的那般光彩。一旦曝光,他們煉製天元丹、殘害無辜的勾當就會公之於眾,天下正道無人會容忍此等行徑。」
「更重要的是,他們還藏著一個更大的秘密——那個大概率和你有關的秘密。」
「他們根本不是沒得選,只是選了一條對他們最有利的路。用無辜者的血煉天元丹,既能『鎮壓』門戶,又能讓自己人服用丹藥提升修為,還能暗中推進那個見不得人的計劃。一舉三得,何樂而不為?」
魚吞舟晃了晃手中提著的南觀,嗬嗬道,
「最後,當一個人對你使用道德綁架,那必定意味著他已無計可施,這時候只要讓對手無法選中即可。」
「……無法選中?」張不虞有些錯愕。
「一般人比較適配『我沒有道德』這一選項,不過我特殊一點。」魚吞舟嚴肅道,「因為我道德太高,所以道德的標準,由我定義。」
啊?
張不虞渾然不知這位究竟在說什麼,目色惘然。
他看到魚兄在這方面似乎頗有自信,信誓旦旦道:
「哪怕有朝一日天下人指責我墮入魔道,也沒人敢指責我道德有虧!」
張不虞啞然,猶豫了片刻,道:「可如果情況真的如他們所言一般,東荒面臨著越來越大的危局,卻已無計可施,只剩天元丹這一選項,我們又該如何抉擇?是沉默以對……」
「你想的倒挺多。」魚吞舟詫異望去,他想了想,道,「在我看來,如果東荒真的已經到了這一步,那你我都沒有機會揭露這裡的一切。」
迎著張不虞疑惑的目光,魚吞舟望向浮丘山的方位,平淡道:
「因為你們那位山主不會允許。」
在東荒這片地界,除非出現第二位法相,不然這裡的一切鬥爭,源頭都在浮丘山的那位守正道人身上。
想明白這點的張不虞,心中一悸。
魚吞舟則心思流轉,知曉自己如今是主動入局了。
入局就入局吧。
此等假借大義之名,行魔道之事的苟且之輩,殺了也不虧心。
一陣搜刮下,還真被魚吞舟找到了一枚被藏得極深的天元丹。
丹藥呈現金色,聞不到一絲血腥味,渾然無法將其與魔丹掛鉤,但就是這一枚丹藥,卻是以人為丹所煉。
魚吞舟仔細打量片刻,將其丟給了張不虞,他對丹道一竅不通,還是留給張不虞研究吧。
此外,這也是一個證據。
「走。」
「魚兄,你我接下來去何處?」
「自然是去玉獅城,看看天元丹的練成之地。」魚吞舟開口,「另外,我想看看其他的門戶,譬如沒被封禁的。」
張不虞呼吸一窒,而後急促道:「你要和玉獅姚家對上?姚家雖然久居東荒,不入中原的世家榜,但他們的實力不弱,排的進中上,明面上就有五位外景!」
魚吞舟面露嘲諷道:「練了幾十年的天元丹,才出了五位外景,看來這玉獅姚家,也是幾個大廢物領著一群小廢物。」
路過通往下方大殿的石階時,魚吞舟還能聽到趙璇的嘶吼咒罵。
這位唯獨有一句話沒說錯。
我輩武者行走江湖,以武犯禁,該殺、可殺之人何曾少過?
確實不曾。
他如今大道初成,登臨地榜,也算是躋身了中原前百之列,雖還遠未到能夠隨心所欲,不吃牛肉的時候,卻也不再需要顧忌這,顧忌那。
難不成非要等到天下第一,才能盡抒胸臆?
……
……
玉獅城坐落在蒼梧山脈東麓,是東荒最富庶的城池之一。
而整座玉獅城的中心,便是占地千畝的姚府。
朱漆大門前,兩尊一人高的白玉石獅威風凜凜,門前車水馬龍,但凡路過姚府的人,無不面露敬畏。
數千年前,玉獅姚家隨浮丘山入主東荒,世代鎮守東荒東部,斬妖除魔,護佑一方平安,在尋常百姓眼中,姚家早已成為東荒的柱石之一。
而此刻,姚府深處一間暖閣中,姚家族長姚崇山正端起茶盞,慢慢吹開浮葉。
他年近六十,面容方正,止步神通境,寬袍大袖下仍能看出年輕時習武留下的肩背輪廓。
在世家內,族長事務繁多,外景多以族老身份坐鎮族中,不管閒雜之事。
此刻,姚崇山對面坐著的是一位身著玄色長袍的中年男子。
他端茶的手腕間露出一截銀色的手鍊,鏈上串著幾枚銅錢,這是神都蕭家子弟常見的信物。
「蕭先生遠道而來,一路辛苦。」姚崇山放下茶盞,語氣溫和,「除了調查魚吞舟一事,還有什麼,是姚某可以效勞的嗎?」
玄袍男子名為蕭箏。
不久前,蕭家從尊神那得知了蕭衍之的死皆因魚吞舟,且魚吞舟身後疑似站著某位大神,尊神命令他們儘快查清。
在聽聞魚吞舟進入東荒後,蕭家便派人進入東荒,找到了姚家,希望他們能幫其確認魚吞舟的具體位置。
五河商盟的「五」字來源,除了浮丘山、玉獅姚家、蒼嶺南家外,就是神都蕭家與北原謝家。
兩家也算是常年打交道了,故而姚崇山一口應下了蕭家的請求。
對於這位龍虎榜第一,姚崇山本就心懷警覺,他們這幾日已經聽到風聲,張不虞被魚吞舟「拐」跑了!
而浮丘山那邊,已經一段時日沒有消息傳來,不知出了什麼變故。
蕭箏放下茶杯,笑道:「蕭某此來確實還有一件事,是族長親自交代的,蕭家希望今年提供的各種丹藥的份量,姚家能夠增加一倍。」
姚崇山深深看來:「增加一倍?蕭先生應該清楚,其他丹藥還好說,唯獨天元丹……『原料』實在緊缺有限,再加量,姚家實在沒辦法。」
玄袍男子語氣依舊平穩,只是意味深長:「原料方面蕭家自理,姚族長這邊只需要負責熬煉就好。」
姚崇山沉默了片刻,指尖在茶盞邊緣輕輕摩挲,像是在權衡什麼。
「蕭先生能否透露一句,」姚崇山終於開口,嗓音壓得很低,「神都那邊……是不是出了什麼事?」
蕭箏輕嘆:「神都將有大變。蕭家也只是早做準備。」
姚崇山若有所思,最終還是應下:「有一句話在下得說在前頭,天元丹雖能增進本源、提升修為,可並不是沒有代價,一是業力纏身,二是長期服用會逐漸侵蝕心性。這一點,希望蕭兄能轉告貴族長。」
蕭箏笑道:「多謝提醒,不過蕭家既然開口,自然已經權衡過其中的得失了。」
話至如此,姚崇山也沒有再多勸。
他站起身,笑道:「蕭兄若有興趣,可隨我去煉丹房看看。」
「哦?」蕭箏目露異彩,「這蕭某還真有幾分興致。」
兩人起身,走出內廳,穿過幾條迴廊,來到後院一座假山前。
姚崇山在假山上的一塊石頭上輕輕一按,假山緩緩向兩側分開,露出一道通往地下的石階。
這條石階比白龍關更寬、更規整,兩側的石壁打磨得十分光滑,每隔數步嵌著一盞銅燈,火光將整條石階照得如同白晝。
越往下走,空氣中那股淡淡的鐵鏽味便越濃,其中還夾雜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腥甜,像是某種汁液在高溫下蒸騰後留下的餘韻。
石階盡頭是一扇厚重的鐵門,門上刻著繁複的紋路,赫然刻著一座防護陣法。
蕭箏贊道:「此地防守嚴密,怕是飛蟲都飛不進來。」
「蕭兄過譽了。不過這大陣我姚家確實下了一番心血,若是在外面,即使外景強者也沒法在短時間內強攻入其中。」姚崇山自得道。
他從腰間取下一枚銅符,貼在門中央的凹槽中。
鐵門內部傳來一陣沉悶的機括轉動聲,隨即緩緩向兩側滑開。
門後熱氣與濃郁的藥香撲面而來,掩蓋了空氣中淡淡的血腥氣。
「這就是姚家的丹房?」
蕭箏一步邁入其中,好奇望去,只見地下大殿中密密麻麻排列著五座幾人高的青銅丹爐,爐火熊熊燃燒,映得整個大廳通紅一片。
十數個姚家子弟正忙碌地穿梭其間,添柴、控火、加料,動作熟練。
而令人毛骨悚然的是,每一座丹爐旁邊,都拴著幾個雙目空洞,如同行屍走肉的人。
每當打開煉丹爐的爐蓋,就會有人被強行拖過去,割開手腕,將鮮血滴入丹爐之中。
鮮血落入下方,發出「滋滋」的聲響,騰起陣陣血色煙霧。
「那是用來煉製丹藥的『血引』。」姚崇山笑著介紹道,「這些都是墮仙的血脈傳承,雖然傳到此世,血脈已經稀薄到不可見,但依舊比常人鮮血強上不少。」
蕭箏十分贊同道:「不錯,仙神血脈自是不同凡響!」
「姚兄,我聽聞天元丹的煉製與尋常丹藥不同,過程極為繁複?」
姚崇山頷首道:「天元丹的處理極為複雜,關鍵步驟一直掌握在浮丘山手中,我們這裡只是負責處理。」
蕭箏意味深長道:「姚兄難道就沒有私下嘗試過?」
姚崇山笑道:「不瞞蕭兄,這些年我們姚家早已摸索出了核心步驟。你眼前看到的這幾座丹爐,就是我們姚家自己的丹爐。」
他抬手示意下方的族中子弟打開爐蓋。
爐蓋緩緩升起,一股濃郁到令人窒息的丹藥香撲面而來。
兩人站在高處,俯瞰下去,能看到爐內黑色的藥液翻滾沸騰,隱約可見一具纖細的身影在藥液中沉浮,似乎正在被藥液一點點融化。
「這就是最近送來的瑤池血脈,還需三十四天就能丹成。」姚崇山語氣帶著惋惜道,「只可惜,我們目前煉製出的天元丹,純度比不上浮丘山提供的,疑似還缺少了一步。」
「瑤池血脈?」蕭箏好奇道。
姚崇山點頭:「一位瑤池的女仙,傳說中那位西王母的麾下,這是當年浮丘山調查出來的。」
蕭箏若有所思,笑道:「等蕭家將『原料』送來,姚家正好可以摸索出最後一步。」
姚崇山大笑,這也是他應下蕭家「訂單」的意思。
單純以姚家之力,要想不被外界發現,搜尋足以煉製天元丹的原料,速度其實很慢,這不是隨便路上找個人就行的。
畢竟天才也不是無盡,需要挖掘,更需要一個合理的理由消失。
為此,姚家這些年還在暗中扶持了幾支流寇馬匪。
兩人交談正歡時,一道身影忽然毫無徵兆地出現在丹房入口處的台階頂端。
姚崇山下意識側頭望去。
待看清來人的面容後,他有些愕然道:「青岩族老,您怎麼出關了?」
來人鬚髮皆白,面貌停留在中年時期,周身氣息沉凝如淵。
正是姚家的外景族老,姚青岩。
姚家光是自家就有五位外景,這還不算附屬勢力,以及他們招攬、培養的外景高手。
不過姚家同樣家大業大,許多重要的地方都需要外景坐鎮,常年留在族中的只有兩位。
前幾日還有一位前往浮丘山訪友,順便看看山中如今是個什麼情況,所以族中如今就只剩姚青岩。
而在這東荒,他們也不擔心會有哪個不長眼的,敢來觸他們姚家的虎鬚。
可此刻……
姚青岩站在石階頂端,神色肅殺,目光越過兩人,銳利地盯著丹房深處某個不起眼的角落。
「族中來客人了,你都不知道?」
他的嗓音冷冷響起,帶著沉怒之意。
姚崇山臉上的笑意微微一凝。
他順著青岩族老的視線望去——
丹房深處,靠近最右側那座丹爐的陰影中,不知何時已經站著一道身影。
丹房中的姚家丹童們依舊在忙碌地添柴、控火,竟無人察覺這道身影是什麼時候出現在那裡的。
那些被拴在爐邊的「血引」也依舊雙目空洞地低著頭,沒有抬頭望一眼。
那人也不知在那裡站了多久。
將眼下一切都盡收眼底。
他慢慢抬頭,目光淡漠望來,沒來由令姚崇山與蕭箏脖子裡冒寒氣。
姚崇山的手在袖中微不可察地動了一下,認出了那張臉。
雖然在畫像上見過許多次,但此刻當面,那年輕得過分的面容還是讓他的心臟沉了半拍。
「你是魚吞舟?!」
有族老在身側,姚崇山強自鎮定,神色冷硬,低喝道,
「魚吞舟,你擅闖我姚家禁地,窺探我姚家機密,真當自己已經無敵於天下了嗎?」
一邊的蕭箏則下意識地後退半步,心中不安。
他確實是受家族命令,來此尋求姚家幫助,確認魚吞舟所在,但他沒想過自己和此子對上!
哪怕身邊就有姚家的外景強者,可他依舊感到不安。
尤其是此子身後疑似站著某位「大神」!
「你就是魚吞舟?」姚青岩目光沒有移開半分,眯眼道,「還真是英雄出少年,年紀輕輕,不僅登臨地榜,連隱匿氣息的本事,都這般出神入化。若不是老夫修為略勝一籌,恐怕也被你瞞過去了。」
他話語一頓,語氣轉柔,緩緩道:「此間怕是有什麼誤會,魚少俠若是不嫌棄,老夫親自招待,去上面說個清楚,如何?」
姚崇山瞬間反應過來,這丹房乃是他們姚家重地,決然不可在此爆發外景間的衝突!
他快速接話道:「不錯!魚少俠,凡事留一線,日後好相見,你今日若就此離去,姚家可以當什麼都沒發生過!」
魚吞舟沒有理會他們任何一人,目光淡淡掃過全場。
所有服用天元丹,並且生效者,都已死絕。
就連這些豢養的「丹引」,也經過了姚家的特殊處理,再無神智,防止突然覺醒,就只是一具行屍走肉。
除了姚家人以外,這裡沒有完整的活人了。
大殿中的爐火熊熊燃燒,似染著血色的火光映在年輕人的側臉上,將他的眉眼勾勒出一種近乎淡漠的平靜。
他自語道:「這天下,怎麼有這麼多該殺的豬狗不如之輩?」
聽到這聲,姚崇山額角滲出一層細密的汗,心中驚怒交加,卻又強行壓下,生怕激怒魚吞舟,在此亂來。
姚青岩眉頭緊皺,此子到底達到了什麼層次,連族中布下的警示大陣都沒能提前預警,讓他潛入了此地。
就在這時,魚吞舟抬起右手,不疾不徐。
蕭箏的面色慘白。
姚青岩瞳孔驟縮。
姚崇山怒目圓睜道:「你敢!」
下一刻,一道黑白交織的光芒自魚吞舟指尖亮起。
那道光芒並不熾烈,甚至算不上明亮,但它出現的瞬間,整座丹房的光線都像被它吞噬殆盡。
驟然的黑暗與變故,讓本想阻攔的姚青岩駐足。
前方黑與白糾纏著旋升,如同日月在方寸之間碰撞交融,每一次交纏都讓周圍的虛空碎裂開細密的裂紋。
太陽之氣與太陰之氣在這一刻徹底融合,化作一點微不可察的、卻沉重得難以形容的……混沌。
魚吞舟輕輕一推。
沒有爆炸。
沒有巨響。
甚至沒有火焰。
整座丹房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巨手從中心握住,然後向內塌縮。
丹爐、石台、鐵架、那些被拴在爐邊的行屍走肉、那些正在添柴的姚家子弟……
所有的輪廓都在同一瞬間塌縮向中心,扭曲、破碎,化為飛灰。
姚青岩面色大變,抓住還在怒吼的姚崇山與蕭箏急速撤離,退到了半空中。
他們俯瞰下去,姚府中段的地面像被挖空了一般,大片土地與建築向內塌陷、消失,最終在原地留下一個巨大無比的巨坑。
其中的丹爐,波及到的蕭家子弟,建築群……都為那些早已沒了生命、神智的「原料」、「丹引」陪葬,一同湮滅在了混沌無極中。
下方只剩下一道青衫身影。
他站在那片塌陷的深坑中心,慢慢抬起頭。
風從塌陷處湧上來,帶著灼熱與塵土的氣味,吹動他的衣袂與發梢。
這一擊無聲無息,以至於姚家中心出現了縱向超過百米的深坑,卻依舊沒有驚動外面的人。
上方的三人懸浮在半空中,看著下方深不見底的巨坑。
蕭箏渾身冰冷,方才那一瞬間的塌縮太過恐怖,那種無聲無息的湮滅將姚家不知多少年的心血都埋葬在了其中。
「丹爐……我的丹爐……天元丹……」
「魚吞舟!!!」
姚崇山目眥欲裂,狀若瘋魔。
他望著這一擊下的驚人殘骸,怒火讓他的聲音扭曲而獰厲,驚動了全城:
「我姚家與你不死不休!!!」
姚青岩鬚髮皆張,周身青色罡氣轟然爆發,同樣怒不可遏。
他活了近百年,從未受過如此奇恥大辱,在自家的地盤上,被人潛入核心重地,毀了重要的丹房,這要是傳出去,玉獅姚家還有何顏面立足東荒!
剎那間,數十丈高的白玉雄獅在他身後顯化,雄獅通體晶瑩,鬃毛如劍,雙目燃燒著熊熊怒火,發出一聲震徹雲霄的咆哮。
「孽畜!老夫今日定要將你碎屍萬段,祭奠我姚家死去的子弟!」
姚青岩怒喝道。
白玉雄獅踏空而下,帶著鎮壓一切的威勢,一腳踩下!
魚吞舟站在深坑中心,青衫獵獵,神色依舊淡漠。
屠殺豬狗之輩,何需口舌之利。
他抬手點出。
與方才那一指幾乎如出一轍
第二次【吞日煉月】。
卻是更為……完整。
天地驟然失色。
此時明明是午後烈陽當空,可玉獅城的上空卻像是被一塊黑布驟然遮蓋,光線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黯淡下去。
所有抬頭望向姚府的百姓都面露驚色,只見一輪漆黑的「暗日」在姚府方向緩緩成型。
它沒有光芒,只有吞噬一切的黑暗,卻將整座城池的光、熱、色彩、溫度……盡數吸扯殆盡。
只剩下一種沉甸甸的、近乎實質的晦暗從空中壓下來。
姚青岩的白玉雄獅靈相正踏在半空,前足已經落下大半,帶著足以碾碎山嶽的威勢,鬃毛如劍戟般倒豎。
可就在這時,那輪漆黑的暗日輕輕一轉。
「嗡——」
一股無法抗拒的吸力從天而降。
白玉雄獅發出一聲悽厲的哀鳴,它龐大的身軀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融,無論姚青岩如何催動元神,都無濟於事。
僅僅幾個呼吸,那頭威風凜凜的白玉雄獅便徹底消散,歸於那輪暗日之中。
姚青岩遭到反噬,猛地噴出一大口鮮血。
而這時,魚吞舟輕輕推出指前的黑日。
「【吞日煉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