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天下龍虎聚東荒(9000字)


  第210章 天下龍虎聚東荒(9000字)

  玉獅城。

  殘陽斜照,將滿地焦黑的斷壁殘垣染成血色。

  一道玄色身影從天而降,重重落在廢墟中央。

  那是一個身材高大的中年男子,面龐稜角分明,兩鬢微霜,他就那樣站在廢墟中,不敢置信地望著昔日朱門高聳的姚家祖宅,如今只剩一地廢墟,地面都被削去三尺。

  來人名為姚千河,而今正值壯年,周身外景三層的氣息沉凝如淵,是姚家除老祖之外公認的第一強者。

  這些年他常年遊歷中原,打磨武道,極少回返東荒。

  不久前他收到消息,初時尚還嗤之以鼻,根本不信偌大的姚家,會被一個乳臭未乾的年輕人毀了根基,可當看到姚青峰的密信,他才意識到事情不對,日夜兼程趕回此地。

  此刻,他站在廢墟中仰天長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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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嘯聲如驚雷般在玉獅城上空炸開,城中數十萬百姓無不掩耳,修為稍弱者直接被震得癱坐在地。

  「魚吞舟——!!」

  姚千河雙目赤紅,神色獰厲,一字一頓如泣血立誓,

  「我姚千河對列祖列宗起誓,必將你生擒回此,抽魂煉魄,以你項上人頭,祭奠我姚家祖地!」

  嘯聲剛落,他似乎察覺到了什麼,悲憤在一瞬間被壓下,目光如鷹隼般投射過去,落在了一處深坑中。

  深坑下,一襲素白長裙在風中輕曳,在滿地廢墟中像一朵不染塵埃的白花。

  女子素手輕拂過被什麼剜去一截的地下,似在搜集著殘留的戰鬥痕跡。

  姚千河壓下翻湧的情緒,踏步上前,沉聲喝問:「你是何人?為何擅闖我姚家祖地!」

  女子回眸一笑,眉眼彎彎,剎那間仿佛滿城春色都聚在了她眉眼間,明艷得讓滿地焦土都似亮了幾分。

  姚千河卻是突然認出了眼前女子,神色驟變道:「你是這一代的聞香妖女?!」

  女子沒有答話,只是指尖輕輕一抬。

  一本古樸泛黃的書冊憑空浮在她面前,書頁無風自動,剎那間,她身周映出蒙蒙水光,一條虛幻的長河支流從她身側流淌而過,河水中載沉載浮著無數黑白光點,明滅不定,像是星辰沉在了水底。

  姚千河神色凝重,嚴陣以待。

  他姚家雖與邪魔六道也有聯繫,但聞香教卻不在此間,這幫傢伙有時比天魔宗還要邪門,有時的行事作風又堪比正道大宗,是以列入左道行列。

  如今這妖女突然出現在姚家廢墟,絕無善意。

  突然間,他想起魚吞舟與這妖女似乎存在不少江湖謠言,當年魚吞舟鍊形小成,便被這妖女追殺了數百里,最後竟還全身而退。

  那時江湖中只當是魚吞舟運氣好,早早就嶄露了頭角,可如今看來……

  只怕這兩人根本就是一丘之貉,魚吞舟早就在暗中投入了魔道!

  不然鍊形小成,如何從龍虎榜前五的手中逃走?

  一念至此,姚千河神色變幻不定,看向安如玉的目光中殺意漸濃。

  「原來如此。」

  姚千河的怒意此刻反而收斂了幾分,取而代之的是某種冰冷的篤定,他一步逼近,低沉道,

  「魚吞舟果然早就入了魔道。是你們聞香教在暗中扶持他?不僅一路將他捧上龍虎榜首的位置,而今更是利用他來東荒攪局……真是好大一盤棋!」

  女子的目光從書冊上抬起,不禁眨了眨眼,有些無辜又有些恍然,原來還能這麼解釋?

  姚千河將其視為默認,目光一厲道:

  「我今日就先拿下你這妖女,再以你逼出魚吞舟,最後將你們這對狗男女一同挫骨揚灰,祭奠我姚家亡魂!」

  他一步邁出,一股古老而蒼茫的意念從他體內甦醒,自冥冥高處垂落,短短瞬息,一尊九頭古獅的法相在他身後顯化而出。

  安如玉則合上古書,抿嘴一笑,嗓音輕柔:

  「姚千河,你的命數,就斷絕在今天。」

  她那雙漂亮的眼瞳中,不知何時浮現出一條虛幻的長河。

  長河本有無數分支蔓延,可隨著她話音落下,諸多支流悉數消失,只剩下唯一的一條主幹。

  「找死。」姚千河冷哼一聲,卻毫無輕視之心,出手便是全力。

  剎那間,九個頭顱各自揚起,九雙金色的眼瞳同時鎖定了面前的女子,方圓數里的虛空在這一刻如同凝固的琥珀,連風都停滯在了半空。

  他早就聽聞這一代聞香妖女擅長虛空之法,是以先封鎖虛空。

  隨後他施展雷霆一擊,身後九頭古獅探爪,一隻遮天蔽日的獅爪從天按落,虛空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大有天崩地裂的威勢!

  而就在獅爪將落未落的剎那。

  姚千河面色驟變。

  身後的九頭古獅突然劇烈掙紮起來,九顆獅頭互相撕咬、咆哮,完全不聽他的號令,似在掙脫他的控制。

  這是……血脈神通出了問題?!

  不可能,他已經將這門神通推演到了絕學層次,超越了青岩族老!

  就在此時,安如玉身後,同樣有古老滄桑,卻更為高渺悠遠的氣息升騰而起。

  蒙蒙清光如水銀瀉地,仙氣裊裊,一尊高雅縹緲的女仙虛影漸漸凝實,看不清面容,卻能感受到那股遠超當世任何武者的古老道意,以及一股威嚴肅殺之意,恍若執掌人間兵戈的戰神。

  剎那間,一隻修長纖美的手掌從清光中,乾脆利落地將那頭仰頭咆哮的九頭古獅按了下去!

  「神降之術?!」

  姚千河失聲驚呼。

  這一代的聞香妖女,居然在神通境就掌握了聞香教的根本神術!哪怕在聞香教的外景神使中,都罕有人掌握此術!

  此術能喚來十二老母的投影相助,遠在他家的半成品血脈投影之上。

  不等他多想。

  下一刻。

  他就連同身後的九頭古獅,被一同拍入了地下!

  塵煙四起,地下卻遲遲沒有動靜,安如玉身後虛影伸手抓向虛空。

  數里之外驟然有一道狼狽身影從地下躥出,化作流光,頭也不回地直奔城外而逃。

  可下一秒。

  他眼前虛空微微一晃,周遭景象流轉,他竟又站回了姚家廢墟中。

  四周的虛空仿佛被摺疊成了閉環,無論他往哪個方向逃,最終都會繞回原點。

  意識到這點,姚千河的臉徹底沉了下去。

  生死一線,姚千河果斷取出一枚古樸的玉符,捏碎激活。

  此為乾坤符,得自北原謝家,是上古仙神遺留的一次性神物,激活後可隨機傳送至千里之內任意一處,本是族中給他遊歷中原的保命之物,沒想到最後兜兜轉轉,竟是用在了祖地中……

  姚千河沒有猶豫,身形隨著乾坤符消失在此地。

  下一刻他睜開眼,卻悚然發現自己仍在姚家祖地,只是換了一處方位。

  他隨機到了……十幾米外?

  這是什麼運氣?!

  姚千河頓時升起清淨心,強壓下一切負面情緒,當即準備拚命。

  他沒遇到過神降術,但據他所知,此術持續時間極短,代價極高,這妖女才神通境,不可能維持太久。

  就在他重振旗鼓,準備出手時,他的罡氣運轉瞬間出現了滯澀,與外天地的共鳴斷斷續續。

  他內視己身,發現打磨多年的內天地出現了一處缺漏,那是他一個月前與人交手留下的。

  傷勢早已癒合得差不多,可在血脈神通的反噬下,這處早已癒合的裂縫開始擴散,像一道裂紋在冰面上蔓延。

  他強壓下內天地傷勢,剛要出手,耳邊又再度傳來層層疊疊的獅吼聲,仿佛從極遠處傳來。

  他渾身僵硬,元神被那股吼聲釘死在了原地,連一根手指都動不了。

  這是吞服第二代天元丹,融合仙神血脈的副作用,但往往數年才會發作一次,且姚家早就研製出了對症丹藥,按時服用即可。

  為何今日會突發……

  姚千河怒目圓睜,眼中滿是絕望。

  血脈反噬、內天地崩裂、丹毒爆發……

  似乎所有死劫,都湊在了這一天。

  仿佛他註定殞命在今日!

  下一刻。

  一隻潔白如玉的手指點在了他的眉心。

  姚千河眼中的神采迅速黯淡,呆立原地,肉身無傷,可內里元神卻已被抽離當場。

  姚千河一死,蒙蒙清光也隨之散去,女仙虛影緩緩消散。

  安如玉收回手,忽然抬手掩住唇,輕輕咳了一聲,一抹艷紅在她掌心綻開,襯得她本就白皙的臉色更加蒼白,柔弱得仿佛風一吹就倒。

  她低頭看向手中古書。

  書頁上,黑白光點正在緩緩重組,形成一列列模糊的卦象。

  她凝視片刻,眉頭微微蹙起。

  「玉獅姚家,選了九靈元聖的血脈……那南家背後,立著的便是那位魔君了。」

  「張不虞……究竟是誰的『轉世身』?」

  她緩緩合上古書,抬眼望向遠方,目光平淡如水,卻沒人能看透底下的波瀾。

  「龍門一開,棋局重開,諸天神佛果然都坐不住了。」

  「魚少俠,你背後又究竟是哪一位呢?」

  她忽然彎眼一笑,明艷又狡黠,自己提著姚千河的首級去見魚少俠,他大概會喜歡吧?

  ……

  ……

  三道遁光並肩劃破雲層,速度極快,御空飛過一片枯黃的丘陵地帶。

  為首的是南家的外景長老南松鶴,年過百歲,在南家屬於中立派,既不算激進,也不算保守,但魚吞舟踩過的這條線,是他們中立派也無法容忍的,涉及到了他們南、姚兩家的命脈。

  另外兩位,一位是南家的外景客卿周崇,外景一層。

  另外一位則是姚家附屬家族【玄鐵劉氏】的唯一一位外景劉奉仙。

  此次姚家相召的外景高手,算上自家的,足有十五位。

  南家連帶附屬勢力、客卿,一舉支援了五位外景。

  而姚家除去自家五位外,尋來的附屬勢力、客卿,也有三位。

  剩餘幾位則是東荒的「俠義之士」,想藉此機會與南、姚兩家打好關係。

  聽聞就連天下世家前四的神都蕭家,也有援軍在路上了!

  這等力量,浮丘山不出的情況下,橫掃東荒都綽綽有餘。

  「說起來也是可笑。」

  周崇一邊催動遁光,一邊感嘆,

  「這魚吞舟剛坐上龍虎榜第一的位置,風頭無兩,是天下年輕一輩仰望的對象,這才過了多久,就成了我們東荒人人喊打的魔道賊子,落到被群起而攻之的境地。」

  「這起落,還真是道盡了人生無常。」

  劉奉仙不以為然道:「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他肆意妄為,以為自己能成為第二個陸懷清,這才釀就今日局面,怨不得別人。」

  何謂得道?

  四字概括,即是利益一致。

  這幾年,東荒各大勢力對姚、南二家所在做的事都略有耳聞,但沒人會去較真,只恨不能加入。

  世家立世,既是庇護一方,也是受一方領地之民供養,誰家底子都算不上乾淨,即使吃相沒那麼難看,也不過是五十步笑百步。

  更何況此事中,是浮丘山在領導!

  如今他們十五人分成數支隊伍,展開了地毯式搜尋,找到魚吞舟是遲早之事。

  突然間,南松鶴收到了秘法傳訊,開口道:

  「找到此子了,有人看到他向著落魂澗的方向去了,已經有人前往圍堵,我等也趕去支援。」

  「好!」

  「這次定要拿下此子!」

  周崇和劉奉仙當即附和。

  三人再不保留,遁光快了近乎一倍。

  按路程估算,他們不計代價的話,估計半個時辰就能趕到。

  疾行了約莫一刻鐘,南松鶴忽然抬手,猛地止住了身形。

  南松鶴眉頭緊鎖,目光銳利如鷹,死死盯著下方山道上,背對著他們行走的一道身影。

  那身影也在此刻駐足停步,轉身望來,目光平靜地近乎漠然。

  「是魚吞舟?」周崇問道。

  「面容、身形都不像。」南松鶴聲音發沉,「但此人……給我的感覺很不好!」

  「會不會是魚吞舟易容、調整了身形?」周崇凝神戒備,「此子素來狡詐!」

  這時,下方男子徑直開口:

  「你們三個,可是姚家、南家聯盟的人?」

  三人心神一凜。

  他們兩個外景二層、一個一層,就算對上魚吞舟本人,也自信能撐到援軍趕來,可面對這個陌生男子,心底卻是生出一股寒意。

  南松鶴強壓心神,沉聲喝道:「你是何人?報上名來!」

  男人自語道:「看來是了。」

  下一刻,天地間的光線驟然變得刺目。

  一股熾熱、暴烈、高高在上的意志籠罩了方圓百丈,天地間驟然變得乾燥無比,某種力量在瞬間抽乾了方圓百丈內的所有水汽。

  更詭異的是,天地間的法理流轉正在以一種無法理解的方式變得稀薄、消散,像是被某種東西點燃、吞噬、化為燃料。

  南松鶴的面色徹底變了。

  「法域?!「

  他第一反應這是外景四層才能開闢的法域。

  可他很快就意識到不對。

  眼前「場域」的範圍極小,遠不及真正的法域,可其在某些方面的凝練與霸道,竟隱隱有過之而無不及,著實詭異至極!

  黃天平靜道:「我不喜歡別人站在我的頭上。」

  話語剛落,虛空之中驟然有神陽降臨。

  光芒燦爛到了極致,像一輪濃縮的烈日砸在了三人頭頂。

  別說肉眼睜不開,連他們的元神感知都被刺得一片白茫茫,什麼都捕捉不到。

  三人只覺一股沛然莫御的灼熱從天而降,焚天煮海的暴烈氣息滾滾而落,將他們從天上硬生生壓落地面!

  ……

  距離落魂澗二百里。

  姚青璃與沈策同行,在收到情報後,二人第一時間趕往落魂澗。

  沈策身形驟停,目光落在前方的兩位僧人身上,其中一位白眉、中年,另一位則相對年輕。

  「了塵神僧?」沈策神色肅穆,拱手行禮,認出了面前這位僧人。

  這位乃是少林寺戒律堂首座,當年他還活躍在世間時,這位就已名列地榜前三十,如今不知已到了什麼境界,是否有突破大宗師之境。

  昔年他曾與這位切磋過,同為外景四層,對方一身佛法令他嘆服不已。

  「阿彌陀佛。」了塵雙手合十,宣了一聲佛號,聲音溫和悲憫,「二十餘年不見,沈施主可還安好?」

  他身側站著的年輕僧人也微微欠身,正是戒色法師,垂眸靜立,神色安然。

  「蒙大師掛念,」沈策自嘲一笑,「沈某庸庸碌碌,境界未跌,人頭尚在,也算安好。」

  他頓了頓,面露疑惑,「只是大師乃少林高僧,坐鎮中原祖庭,怎會現身這東荒邊陲?不知此行為何而來?」

  「貧僧此番要往浮丘山一行,拜訪守正山主。」了塵緩緩道,「沈施主心境蒙塵,不若隨貧僧同往,貧僧願為施主誦經安神,平定心緒。」

  沈策疑惑道:「大師要去浮丘山?」

  姚青璃也是心頭一震。

  少林是佛門祖庭,浮丘山是道門巨擘,素無深交,了塵神僧突然拜訪,所為何事?

  她心中頓起猜疑。

  「正是。」了塵微微頷首,未曾過多解釋,只是再次發出邀請,「沈施主,隨貧僧走吧。」

  沈策動容,自家人知道自家事,二十年前挑戰陸懷清一戰,早已成了他的心魔,至今沒有破除。

  此次出山,既是想看看陸懷清的傳人究竟有幾分成色,也是想藉此機會,看能否借其打殺自身心魔。

  只是沒想到會遇到這位,更沒想到這位居然願意為他消除心魔!

  沉默片刻後,沈策還是搖了搖頭,語氣委婉:「大師好意,在下心領。只是在下已應姚家之邀,不能與大師同行了。」

  聽聞這句話,姚青璃鬆了口氣。

  此次他們召集了十五位外景,但真正能對魚吞舟構成碾壓的,只有沈策與南家一位修行古法,堪比外景四層的長老。

  其餘人單對單都絕非魚吞舟對手。

  了塵輕嘆一聲,搖頭道:「施主明知前路是錯,還要一意孤行嗎?就像二十年前那般?」

  沈策臉上露出幾分苦笑,可眼神卻愈發堅定:「心魔不斬,沈某此生再無精進可能。此役,我必須去。」

  「既然如此……」了塵雙手合十,又是一聲佛號,語氣裡帶著幾分惋惜,「那貧僧也只能略施拳腳,留施主一程了。」

  沈策面色驟然一變,終於意識到這位的真正來歷,眼神驚疑不定:「大師……你是為魚吞舟而來?你與他有舊?」

  他怎麼也想不到,少林的了塵神僧,會插手東荒俗世紛爭,還擺明了要護著魚吞舟。

  了塵並未否認,神色依舊慈祥:「不久前,貧僧曾與金剛禪寺的玄苦師兄見過一面。玄苦師兄托貧僧,代為照拂魚施主一二。」

  沈策的瞳孔驟然放大,震驚道:

  「可是六十年前,金剛禪寺那位號稱最有希望突破法相的玄苦大宗師?!」

  魚吞舟身為陸懷清的傳人,何德何能,能得佛門大宗師庇護?

  他神色變幻,心中已然開始猶豫。

  了塵大師解釋道:「魚施主昔日在羅浮洞天時,曾得玄苦師兄和守心道長另眼青睞。」

  沈策面色再變,下意識退了半步,聲音都因急促而有些變味:「哪位守心道長?上清山一言不合就記仇的那位?!」

  「這話貧僧權當沒有聽到過。」了塵莞爾。

  沈策猛然回頭看向姚青璃,目光冰冷且暗含殺意。

  這些至關重要的信息,姚家可半個字都沒跟他提過!

  姚家只說魚吞舟是魔道妖人,滅門害命,人人得而誅之!

  可誰能想到,這個「魔道妖人」背後,竟站著道佛兩家的大宗師!

  他也同樣沒想到,昔日近乎獨行的陸懷清所挑中的弟子,居然能被道佛兩家的大宗師同時照拂!

  這哪裡是圍殺魔道妖人,簡直是自絕於天下!

  在法相不動的當今之世,各家的大宗師就是定鼎天下局勢的存在,每一位都足以俯瞰外景這一境界!

  他昔日之所以膽敢挑戰陸懷清,就是聽聞陸懷清莫名從大宗師上跌落了下來,還從地榜上徹底除名,想借其之手,領略幾分過去大宗師的風采,卻不曾想一戰生了心魔。

  姚青璃被他看得心頭一緊,連忙暗中傳音:

  「沈前輩息怒!玄苦大師早已前往北溟戰場助陣,抵禦妖族,根本無暇東顧!上清一脈的那位也無需在意,我等不是沒有後盾……」

  「你姚家的後盾,能為沈某遮風避雨嗎?」沈策打斷了她,語氣冷淡得像換了個人,「沈某又如何敢躲你姚家的傘下!」

  在其氣機鎖定下,姚青璃面色頓顯蒼白。

  一聲冷哼中,沈策揮袖轉身:

  「看在姚青岩的份上,且饒你一命!」

  隨後,沈策回身看向了塵大師,嘆了口氣,仿佛蒼老了幾分:「在下願隨了塵大師同行。」

  了塵神僧雙手合十,面色欣然:

  「善哉善哉。」

  姚青璃站在原地,卻只能眼睜睜看著沈策的背影越來越遠。

  她再看向落魂澗方向,只差最後兩百里,可僅有外景一層的她,卻是不敢再進半步……

  ……

  ……

  落魂澗深處。

  那簇火焰沖天而起的剎那,魚吞舟只覺整個丹田都被點燃,卻沒有被灼燒的痛苦,而是一種蓬勃的、向外擴張的新生。

  焰光透過他的骨骼、血肉,從皮膚下隱隱透出,將他整個人映照得如同半透明的琉璃。

  他緩緩伸出手,握拳身前,周身氣息翻湧,皆在此刻化作拳中意。

  一股透明的琉璃之火從皮膚下燃起,包裹在他的拳上。

  無半分灼熱外泄,反倒透著一股沉凝厚重的威嚴,像人族先民於蠻荒長夜中點燃的第一簇火,照破晦暗,鎮服萬靈。

  火焰靜靜跳動,自有一股「人定勝天」的意蘊散出,周遭狂暴混亂的墮仙濁氣一觸到焰光,便如冰雪遇驕陽,被剝離出混亂與瘋狂,只餘下最純粹的煞氣本源,被其吸收。

  這便是人皇的【一氣破萬法】。

  「這是……人皇開創的法訣?」

  混天的聲音傳來,帶著明顯的忌憚之色。

  它從這縷琉璃火中感受到了一種大道之敵的威脅!

  而這道法門針對的並不是它一鵬,而是所有踏上仙道之人。

  「人皇是仙道的最後一人,更是仙道最後一位踏入巔峰的存在,可沒想到……」

  沒想到他竟開創出了一門屠仙之法!

  魚吞舟同樣未曾料及。

  這門將血氣、煞氣和武意三者合一的法門,對門戶後散發的仙神氣息,有著極強的克制。

  在目睹魚吞舟修成此法後,那枚碎片卻未曾過多解釋,就像用盡了積攢的氣力,重新回到了他的丹田中。

  這一次,它沉入了丹田中燃燒的琉璃火種中,仿佛在經受鍛造。

  魚吞舟心神都沉浸在了這門法門上。

  這門法門所燃的琉璃火沒有特殊功能,有且僅有一個特性,那就是【破法】,尤其是一切與仙道沾邊的法門。

  而這門法門要想練成,所需要的也不僅是足夠充沛的武意,更需要凝練足夠的煞氣。

  在人皇推演中,至少要親手殺戮數十萬的生靈,又或者尋到一處天生煞眼,才能集齊練成這門法門所需的煞氣。

  而這樣的煞眼往往要深入九幽方可尋到,又或是他眼前這些仙神門戶……

  他突然想到,人皇鼎盛時期,對待這些仙神,不可能只有放逐這一種手段。

  莫非東荒的門戶,也是特意留下?

  他抬頭望去。

  在他方才的鯨吞般汲取下,方才還搖搖欲墜的兩座門戶,竟被硬生生鎮住了一般,門後逸散出的仙神氣息少到幾乎沒有。

  顯然門後的存在即使瘋狂混亂,也能察覺門對面有人在汲取自身力量,本能停止了釋放。

  「這……這不可能……」

  石門邊的南觀怔怔望著這一幕,嘴唇哆嗦著,連話都說不完整。

  魚吞舟卻根本沒有時間理會他。

  如果真如他所猜測的這般,那東荒的諸多仙神門戶,已經不再是問題,反倒是一種另類的資糧!

  「人皇布局果然深遠,令人根本看不透。」他心中低語,猜測道,「只是在上古,似乎發生了傳承斷代,亦或是人皇留下的後手被人所斷,這才造成了今日之局面。」

  「當年浮丘山主動前來東荒,是否也與此有關?」

  「有必要的話,還是要去一趟浮丘山看看……」

  魚吞舟心神沉定,再度看向面前的兩座門戶。

  不知這兩座門戶能消停到幾時。

  而以他一人之力,只怕也難以將其餘所有門戶鎮壓。

  更別說如今的外面,已有不少人在搜捕自己了。

  南、姚兩家究竟召集了多少外景共同討伐自己?

  想到此,魚吞舟當即準備離去。

  他現在不宜在一處地界久留,不然可能遭遇圍堵。

  以他的實力,不懼任何外景三層,更別說一層、二層。

  但如果圍攻人數眾多,他再是不懼群戰,也不可能同時抗衡這麼多外景。

  忽然間。

  魚吞舟察覺到有元神從外掃向此地。

  周邊瘴氣都已被他吞食八九成,已經無法再屏蔽元神感知了。

  魚吞舟瞬間收斂自身元神,以八九玄功更改自身氣息,儘量讓自己變得人畜無害。

  「此地駐守何在?」

  一道威嚴之聲從外傳來。

  魚吞舟瞬間鎖定此人,在他的感知中,外面已經來了兩位外景,一位三層,一位外景二層。

  他在瞬間做出了判斷,必須速戰速決,絕不可能被纏在此地,不然會等來後面的大部隊!

  魚吞舟身形一晃,如一縷輕煙掠向上方,八九玄功運轉到極致,周身氣息收斂得一乾二淨,連元神波動都微不可察。

  「嗯?!誰在接近?」

  接近入口後,外面的外景強者突然面色一肅,敏銳察覺到了異常,長刀果斷斬出。

  剎那間,刀光如雪山崩塌,寒光凌冽,恐怖可怕,將整座落魂澗都囊括其中!

  他一出手就是絕殺神通,沒有任何猶豫,哪怕下方藏著兩座門戶!

  刀光落下的剎那,魚吞舟從下方洞口中暴起。

  「果然是你!」

  來人正是姚青峰,怒吼一聲,手中長刀不留餘力斬下,刀光如雪,寒氣漫過整座澗谷,凝上了一層白霜。

  魚吞舟不退反進,一拳打出,僅僅是直面,都仿佛感受到了一股沉重磅礴的力道壓迫在胸膛。

  他正面硬撼,破開了重重刀光,氣勢不可阻擋,直接殺到了對方面前。

  姚青峰目光獰厲,長刀斬下。

  當!

  刀與拳鋒碰撞,竟是發生了金鐵交擊聲,姚青峰虎口一震,可魚吞舟身形卻沒有半點搖晃,反而在近身後大肆進攻。

  拳招如狂風驟雨,又似山崩海嘯,每一拳都重得不可思議,瞬間將他捲入招架不住的漩渦中。

  長刀或斬或撩,卻都被其空手接住。

  淡淡金光瀰漫下,魚吞舟徒手硬撼他的外景神兵,竟是沒有絲毫缺損!

  姚青峰心中掀起驚濤駭浪。

  他終於明白此子如何能排入地榜,抗衡外景宗師!

  這等肉身,這等體魄……簡直如同妖魔!!!

  錚!

  長刀抽出,姚青峰強行逼退魚吞舟,騰空而起,厲喝一聲,攻其心神道:

  「魚吞舟!我等十五位外景已合圍而至,更有兩位外景四層的准大宗師壓陣!你縱有通天本事,今日也插翅難飛!必將你挫骨揚灰,以慰我姚家諸多子弟在天之靈!」

  他手握長刀,居高臨下,刀勢洶湧澎湃,引發天象變化,寒意涌動,似要將他連同面前的落魂澗一同凍結在此地!

  魚吞舟心中一沉。

  十五位外景,還有外景四層這等准大宗師都被請來了兩位……

  這陣容果然豪華到了極致!

  轟!

  拳刀相交,魚吞舟氣勢卻是不減反升,未如姚青峰的攻心之計所願,他長嘯一聲,氣息攀升到極致,仿佛凌駕在天地之上,拳意霸道而強絕。

  突然間,他猛地回身,無極罡氣橫貫八極。

  【揮斥八極】!

  從身後突襲的另一位姚家附庸,目露驚愕,緩緩低下頭看著那隻沒入他胸膛的拳鋒。

  「子川!」姚青峰揮刀斬出,試圖救下魚吞舟拳下之人。

  魚吞舟拳上罡氣一震,就將拳上掛著的外景武者震得四分五裂,只剩青一塊紫一塊。

  「魚吞舟,拿命來!」

  目睹此景,姚青峰怒不可遏。

  魚吞舟回身,拳意如排山倒海般壓向姚青峰,已至極致的氣勢再升,竟有吞吐日月之勢,迫得姚青峰不敢再進!

  他立身於此,俯視著姚青峰,以神通境俯瞰外景三層,目光冷漠而懾人,似乎後者根本不入其眼。

  這種威勢,讓怒火中燒的姚青峰突然冷靜了下來。

  那種「哪怕天地傾覆,我自巋然不動」的從容與霸道,讓他仿佛看到了昔日曾經遙遙見過的幾尊身影。

  而那幾位,最差的也是陸懷清這樣曾力壓一個時代的大宗師!

  他不敢相信,此子如今就能擁有那些橫壓一個時代的強者才能孕育出的無敵之勢。

  「十五位外景,真是隆重啊……」

  輕嘆聲響起,平靜聽不出喜怒。

  可話音剛落,魚吞舟身形就已沖天而起。

  拳鋒如天傾般壓落,無極罡氣橫貫長空,帶著驚人的殺意!

  「魚某沒有束手就擒的習慣。」

  冷冽聲音響徹澗谷,帶著令人窒息般的霸道,

  「你們這麼想殺魚某,那魚某便先殺了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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