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天魔門下人才濟濟,地府的交代
第246章 天魔門下人才濟濟,地府的交代
悄然離開佛國後,鄧蒼瀾又在無人察覺的情況下,離開了羅浮洞天。
此行目的皆已達到,多留無益,說不得還會被那位郭少俠刁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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鄧蒼瀾回想起天庭遺址的初見,不由心生感慨和唏噓,那會的郭少俠多順眼啊,果然是江湖催人變。
日頭偏西時。
鄧蒼瀾走入了一座不大不小的集鎮,路邊支著一個餛飩攤,灶台邊熱氣騰騰,鍋里骨湯咕嘟咕嘟翻著泡,香氣飄出老遠。
鄧蒼瀾找了處空座,叫了碗餛飩。
他剛坐下沒多久,就有個挎著布包的半大少年路過,眼珠子一轉,見他雖衣著樸素,但氣質沉靜,眉目間隱隱有種說不上來的從容,似是哪家的少俠,當即眼睛一亮,湊了上來。
「這位少俠,瞧瞧最新刊印的天地人三榜不?這期天榜地榜都有天大的變動,保管您看了大吃一驚!只要一兩銀子!」
聽到最後一句,鄧蒼瀾眉頭一跳,果斷拒絕。
他心裡暗自嘖了一聲,幾張紙的玩意,印些人名綽號,也敢開價一兩銀子,這些搞情報的行當,還帶消息壟斷,簡直黑到了家。
誰說沒有不犯法的打劫?
少年似乎沒料到自己看走了眼,不禁有些納悶,以這位少俠的氣度,瞧著不像是掏不出一兩銀子的主兒啊。
正好鄰桌剛坐下兩人,一男一女,腰懸長劍,氣質利落,看著是正兒八經的名門弟子。
女子把一柄裹著青布的長劍擱在桌邊,揚聲招呼道:
「來一份最新的三榜。」
「好嘞!少俠女俠拿好!」少年立刻笑容滿面地遞了過去。
鄧蒼瀾餘光瞥見那一男一女爽快地付了銀錢,不免唏噓,一兩銀子能買多少饅頭了?
還是初入江湖的少俠豪氣啊。
這時。
一碗冒著熱氣的餛飩端到了他的面前。
碗裡浮沉著薄皮大餛飩,骨湯麵上飄著翠綠的蔥末,香氣鑽進鼻子裡。
鄧蒼瀾看著碗中餛飩,難免又想起了上次陪他在路邊喝甜水的蘇師弟了。
蘇師弟心善,甜水沒喝不說,還把身上的家當都讓他順走了,讓他得以在東荒多支了幾個粥攤。
想到這,鄧蒼瀾不禁有些想念蘇師弟了。
他舀起一個餛飩送進嘴裡,只覺皮薄餡大,鮮香味足,頓時心滿意足,順便開始思索接下來該去哪。
他自九歲起就在懵懵懂懂中自斬出了『本性真我』,而今終於閉環。
從此真我圓滿,心燈自明。
不再需要尋尋覓覓,不再需要向外攀援。
他也真正於佛國中初步勘破真魔之道,不再迷茫,確認了前路所在。
何謂魔?
沉溺殺戮是魔,屠城滅國是魔,血染山河是魔,而不順服蒼天,逆命而行者是順天者眼中的魔,捅破天地樊籠只求一線生機者,或許也是天道眼中的魔。
魔道萬流,歸根到底,共通的從來不是「惡」,而是「不容」。
不為世俗規矩所容,不為倫常道理所容,不為天地法則所容。
雖是種種不容,可這世上,真的能缺少魔嗎?
鄧蒼瀾微微搖頭。
他覺得不能。
規矩立在那裡,總有僵化的一日;天道鋪就的路,總有走不通的時候,所有人都認為對的,也不一定真是對的;也許有一日,哪怕屠遍蒼生,也未必是錯的。
到了那時候,總得有人跳出來,掀翻桌子,打破樊籠,哪怕撞得頭破血流,哪怕被天下人喊打喊殺。
這便是真魔。
真魔者,不認一切既定規矩。
無論這規矩是好是壞,是對是錯。
而這也是真魔不會絕跡的根源所在——無關善惡,只關破立。
想通這一層,他只覺元神澄澈,道心通明,見性天的境界徹底穩了下來。
鄧蒼瀾思索,如今已入見性天,正是快速提升命功修行的時候,該尋個地方好好閉關了。
可又該去哪呢?
回山門?
怕是不太行啊,這次回去,師尊不得請他吃竹筍燒肉?
正琢磨著去處,鄰座傳來了驚呼聲。
女俠的聲音裡帶著明顯的意外:「……東荒變局?浮丘山聯手魚少俠在東荒推行開了新的武道之路?此路不受玄氣限制,人人皆可鑄就上乘道基……這……這怎麼可能!」
一旁的少俠也低喝道:「不可能!這是涉及到無數世家、宗門根基的大事,就算魚吞舟真的發了瘋,浮丘山身為道門祖庭,怎麼可能陪他一起發瘋!這簡直是自掘根基!」
少俠和女俠震驚於東荒變局,甚至因為這件事發生了爭執。
少俠認為此事會撼動天下武道門閥的根基,加劇民間、地方的衝突,若天下人皆可習武,或許會是大世,但更可能是亂世,魚少俠此舉實在太不明智,貿然行事,是禍亂蒼生之舉……
而女俠則眼睛發亮,認為魚少俠真是太帥了,她單方面宣布魚吞舟從此在她心裡就是大俠!
鄧蒼瀾沒忍住,笑了出來。
他咽下最後一口餛飩,留了飯錢,起身走出棚子,抬眼望向東荒的方向。
天地遼闊,風雲初起。
既然無處可去,那就再去東荒看看吧。
……
……
神都。
沈幽從巷子裡一處不起眼的雜貨鋪走出來,壓了壓斗笠邊緣,腳步不疾不徐地匯入人流。
剛才那處雜貨鋪是執金衛的暗樁之一。
作為執金衛打入邪魔六道的王牌暗線,他的代號是【小沈】。
這些年,他通過執金衛的情報互換機制,向執金衛提供有價值的情報,從而換取執金衛的資源與信息。
不久前,他就提供了魚吞舟重創太元宗太上長老玄陽子的關鍵戰報。
並且利用執金衛的情報渠道查詢師弟鄧蒼瀾的下落。
而這次來神都,主要是「升官」了。
執金衛高層認為他值得拉攏,提出了更為優渥的條件,作為交換,他需要在合適的時候配合他們剷除邪魔六道的高層。
這筆買賣很划算。
邪魔六道本就不是一條心,他借執金衛的手剷除其他幾家的高手,還能回山門和師尊討要一筆辛苦費。
此刻,沈幽有些感慨,只怕師尊也沒想到他能混到這一步吧?
只可惜,還是沒能尋到師弟的行蹤。
「也不知這小子跑哪野去了……」沈幽自語。
突然間。
他的腳步一頓,難以置信地望向前方。
長街對面有處炒栗子的攤子,一道白衣勝雪的身影站在攤前,饒有興致地看著攤主翻動鍋鏟。
那人沒有回頭,也沒有出聲。
可沈幽的脊背已經僵住了。
只一眼,心臟就驟然縮緊,渾身血液幾乎都涼了半寸。
「師……尊?」
他深吸一口氣,清楚沒有趁機逃走這一選項,乖乖來到男人背後,姿態恭謹,低聲道,
「師尊,您怎麼會出現在神都?神都大陣沒有因為您……觸發嗎?」
「嗯?」寇子陵這才轉過身,笑道,「小沈啊,你怎麼來神都了?」
一個小沈,就讓沈幽冷汗直冒。
「回師尊,」沈幽垂著眼,姿態挑不出半分毛病,「弟子追查師弟的下落,一路循著線索追到了神都。蒼瀾他離山許久,傳訊符始終無回應,弟子放心不下。」
寇子陵「嗯」了一聲,不置可否,反倒輕笑了聲:
「你倒是有心了。不過暫時不用找他了,為師已經見過他了。」
「說起來,你是怎麼看你那位蒼瀾師弟的?」
沈幽心中一跳,自己是怎麼看鄧師弟的?
師尊這話……暗藏深意啊!
莫非是鄧師弟惹惱了師尊,師尊準備找個藉口把他給做掉?
還是說師尊在試探自己的態度?
沈幽念頭一轉,準備還是說些能喚起師尊的師徒溫情的過往記憶:「師弟從入師門的那天起,就是個強種,什麼事都喜歡爭辯一二,越是既定的事,他越有反對意見,有時候更是為了反對而反對。」
寇子陵大笑道:「這可不是強種,用某些下界的話來說,是『槓精』。」
「槓精?」沈幽細品,只覺意味深長,當場嘆服道,「師尊果然見多識廣。」
「為師再見多識廣,也沒想到門下的弟子,是個個神通廣大啊。」寇子陵看著面前弟子,感慨道,「一個身在宗內心在朝野,另一個聯手外人去下界葬送了為師的一尊投影,為師不知是該欣慰後繼有人,還是憂愁弟子心懷反心。」
沈幽擦了把汗,語氣前所未有的真摯:「弟子一片赤誠……」
寇子陵抬手打斷,似笑非笑道:「以前為師倒是沒看出你還有這等天賦,這樣吧,為師交給你一項任務。」
「半個月後,你抵達東海龍宮,屆時自會有人接應你,共赴海外。」
沈幽一愣,海外?
師尊這是要將自己流放海外?
寇子陵抬手,輕輕掠過沈幽眉心,留下一道血色劍痕,劍痕一閃而過,消弭無形。
「為師在海外還有些基業,你去替為師打點下,順便替為師監測好妖族的大動向。」
沈幽遲疑道:「師尊指的,莫非是侍奉九幽前輩的海外遺族?」
關於師尊當年前往海外,強行拘押來一位遺族大聖級強者這件事,他還是知曉的。
而後者,正是那被師尊稱為「九幽道友」的那柄仙劍。
寇子陵點頭:「不錯,為師最近對海外遺族的動向有些感興趣,你既然還有這能耐,就替為師分分憂吧。」
沈幽連聲道:「應該的應該的!只是鄧師弟那……」
「他那邊不用你管。」寇子陵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一個道統,要有壓得住場的師父,能幹的師兄師弟,但最重要的,還是青出於藍而勝於藍,志在未來的傳承者。」
「為師對你的鄧師弟,可是愈發期待了。」
沈幽沉默了片刻,低聲道:「師尊,鄧師弟究竟是不是您的分神所化?」
寇子陵看了他一眼,轉身往長街深處走去。
只留下一句話飄在風裡:
「你們啊,還是太小覷你們這位師弟了。」
……
……
羅浮洞天。
隨著佛國終戰落幕,滅天身隕道消,這片顛倒了百年的天地終於重歸安寧。
而來自外界的各家外景強者,則很快面臨一個選擇,是選擇立刻離開此方佛國,重返外界,還是於此短暫停留。
絕大部分的各家強者,都急不可耐地選擇了離去,他們要在第一時間將此戰的消息傳遞出去!
如果清芷道人的話是真的,那魚吞舟……恐怕十年內就有望匹敵法相!
甚至更快!
外景四層就能打殺一尊初入仙神者,這等消息值得天下為之震動!
參照當年寇子陵的修行速度,魚吞舟恐怕兩年內就能步入外景,屆時又能否堪比大宗師?
在天下法相皆不輕動的情況下,大宗師就已是中原的最強者!
光是想到這一點,各家強者便心亂如麻。
這一戰釋放的訊息,實在太過驚人和龐大了,遠遠超出了他們的預料,讓他們發現似乎無論怎麼高看那位,到了最後都還是相差甚遠。
而對於清芷道人在內的少數知曉下界投影之事的人,他們並未選擇徑直離去,而是駐留於此,嘗試在佛國里尋覓到另一個「自己」。
……
龍華在羅浮洞天中停留了三日,卻仍未見魚吞舟出來的身影,最後嘆息一聲,轉身離開了此方洞天。
此前他被魚吞舟丟入佛國,如今僥倖倖存,按照他與魚吞舟的約定,已然可以安然離去。
而他之所以選擇主動停留三日,甚至不擔心魚吞舟反悔,全是因為他也親眼旁觀了最後的一戰。
這讓他心中徹底下定了決心,一定要盡一切手段拉攏魚吞舟!
放眼上古、太古時期,能以肉體凡胎抗衡仙神者,無不是一個時代最頂尖的天驕!
此子的未來,仙神只是起步!
只可惜,最後龍華還是未能等到魚吞舟,只能轉身離去,返回族中匯報。
……
……
細雨打濕了青石板巷。
巷深處的酒館挑著盞昏黃的油紙燈,門帘半掩,空氣中混著烈酒的味道。
這地方明面是販夫走卒歇腳的酒館,暗地裡卻是【地府】設在中原腹地的一處接頭暗點,非熟客引介,連門都摸不進來。
謝蘊神色冷漠,走入了酒館中。
酒館掌柜抬眼掃了他一下,沒說話,繼續低頭擦著永遠擦不乾淨的酒碗。
謝蘊沒有在堂外多待,含著怒氣,大步走入了裡屋的一間密室。
裡面坐著一位黑臉漢子,是地府安排在此的聯絡人,代號閻七,在地府十殿閻羅座下行走,專管刺殺接單與事後交割。
「閻七。」謝蘊神色陰沉,「我謝家花了數倍價錢,請兩位閻羅級高手出手,結果就是魚吞舟毫髮無損,我家鶴羽至今音訊全無?【地府】現在是這麼辦事的?」
閻七抬了抬眼皮,慢吞吞道:「謝先生,你們給的情報誤差有些大,這可不能全怪我們。另外,『轉輪王』和『平等王』希望能和你們謝家的人見上一面,當面說清一些事,您是見不見?」
謝蘊凝眉,很快冷哼道:「見!為何不見!」
閻七點頭:「那勞煩您留個地址和時間,這兩位屆時自會去尋你。」
謝蘊含直接留下了地址和時間,猶自不肯罷休,冷哼道:「這些年【地府】能存在,不乏我謝家的扶持,這次你們必須給謝家一個交代!」
閻七頷首:「到了時間,這兩位會親自給謝家一個解釋。」
「但願如此!」
謝蘊轉身就走,未有停留、轉身,也就註定沒有看到閻七最後看他像看死人一般的目光。
走出酒館,離開了巷子後,謝蘊看向等候已久的男子,大步上前,匯報方才的所聞。
後者輕應了一聲:「既然如此,你屆時就去見見這二人,讓他們給一個交代。我要儘快回族匯報此事,此次就不陪你了。」
謝蘊遲疑道:「這二人皆是地榜宗師級別,族叔您不如與我一起?」
男人掃了他一眼,淡淡道:「你是我謝家之人,這兩人難不成還敢對你出手不成?此次是他們辦事不利,若還敢反殺僱主,【地府】也容不下他們。」
聽聞這話,謝蘊心中稍安,點頭應下。
交代完後,名為謝玄通的男人轉身離開此間,動身返回族中。
一周後。
謝家收到了一份賀禮。
其中是屬於謝蘊的首級。
這便是【地府】給出的交代。
謝家上下震怒不止,派出數名外景強者前往地府質問,最後得到的答案卻是此事為「平等王」和「轉輪王」個人行為,與【地府】無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