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江湖是天下的一隅


  第247章 江湖是天下的一隅

  一座沉入地底不知多少丈的暗殿,穹頂極高,看不見樑柱,頂上懸著十八盞幽綠長明燈,照亮黑沉沉的石壁,映得下方十尊閻羅石像半明半暗。

  此處便是【地府】真正的中樞所在。

  「秦廣王,你為何要包庇平等、轉輪二人,甚至不惜與謝家撕破臉?如今不僅事沒辦成,還斬了謝家派來交涉的人員,傳出去,各方勢力會怎麼看待我地府?」

  帶著幾分問責的聲音迴蕩在殿中。

  開口之人,坐於一尊閻羅石像的下方,穿一身玄色長袍,腰間懸著一枚鐵質令牌,令牌上刻著一個「楚」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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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交代?」

  幽暗火光下,秦廣王一身玄色繡金長袍,面容半掩在陰影中,將手中玉環叩在桌案上,發出一聲啪的輕響,壓下了殿中所有餘音。

  「幾位,你們莫不是真將自己當成了殺手,將【地府】當成了殺手窩。」

  秦廣王抬頭,面容從陰影中顯露出來,面容清臒,兩鬢斑白,目光沉靜如千年深潭,緩緩掃過殿內僅有的三人。

  「謝家這些年明里暗裡對我等的試探不斷,早就過了界,今日藉此事一刀兩斷,反倒乾淨。」

  「謝家所謀深遠,背後存在至今仍然謎團重重,我等與其的來往不宜密切。」

  他的嗓音如刀磨石,顯得沙啞而粗糲。

  話語落下,殿內其他幾道身影則陷入了短暫沉寂,沒有開口。

  秦廣王也不等他們表態,抬手示意殿外之人入內:「今日召諸位過來,倒不是為了謝家這點小事。是要給諸位引見新任的泰山王。」

  腳步聲從殿外幽暗處傳來。

  其餘幾人舉目望去,卻見來人是個普通人,這讓他們心中起疑。

  十殿閻羅中,唯有他們幾人是【地府】的核心,其他人不過是外來者,就如轉輪和平等二人,只是掛名客卿、領命行事的頂尖殺手罷了。

  可今日秦廣王親自引見,擺明了是要將此人納入核心,絕非掛名那麼簡單。

  而如果魚吞舟在場,定然會發現來人居然是曾經說他有問鼎天下之望,身具「反賊」之姿的聞香教前任神使,自稱普賢老母門下的王富景。

  此人與安如玉關係極深,後被聞香教追殺,如今竟是混入了地府之中。

  「介紹下,這位乃是聞香教的前任普賢神使。」

  秦廣王語氣平淡,卻像往沸水裡投了塊冷鐵,殿中登時泛起一陣譁然。

  有人喝道:「秦廣王,聞香教幽冥老母一脈與我地府乃是死敵,你怎敢將教中核心人物引到此處?「」

  秦廣王冷靜道:「這就是我們需要王神使的原因所在。天庭即將解封,這正是我等尋覓地府的重要契機,而我們的敵人同樣不會放過這個機會,知己知彼,方能防範於未然。」

  王富景拱手四方,笑道:「在下王富景,見過幾位閻羅。」

  「王某此番剛從神都而來,帶來了幾條消息,其中一條,便是天庭遺址即將重啟,不出三個月,天下法相都會聞風而動,入局落子。」

  腰間令牌刻著「楚」字的楚江王皺眉道:「天庭遺址是出了名的絕地,各家法相避之不及多少年了,怎會在此時扎堆入局?」

  對於天庭之事,他們無不略有耳聞。

  那根本不是什麼機緣寶地,而是天外仙神給中原修行者布下的釣餌!

  千年以來,不乏法相強者深入探索,最後永遠沒有回來,偶有歸來者,也往往不再是「自己」了。

  「時代不一樣了,不進就退。」王富景感慨道,「此外,各家背後的存在也開始入局了,某些古老存在歸來不久,同樣對天庭虎視眈眈,這將會是一次大洗牌。」

  殿內瞬間陷入沉默,消化著王富景帶來的消息,開始正視這位昔日的神使,如今的普通人。

  「本座還有疑問,他昔日雖為神使,可如今失去神眷,僅是一介普通人,如何能坐上泰山王的位置?」

  不等秦廣王開口,王富景拱手,嗬嗬笑道:「王某曾經也在碧霞元君麾下效力過,後來元君沉睡,這才轉到了普賢老母麾下,與這泰山王之位也算有些淵源。」

  聽到「碧霞元君」四字,原本還在質疑的閻羅頓時啞然無聲。

  殿中幾人看向王富景的目光里,驚疑之色更重。

  聞香教那些老母的眼光有多高,地府作為宿敵再清楚不過。

  此人能先後入兩位老母法眼,一身謀算心智,絕對遠超常人。

  故而他們再看向王富景時,目光難免充滿了驚疑。

  「既然諸位沒意見了,那就歡迎王兄加入我【地府】,擔任泰山王一職。」秦廣王見眾人不再開口,一錘定音,隨後看向王富景,直接換了稱謂,「泰山王若有意,我等可以助你與元君重新取得聯繫。」

  王富景拱手道:「那就多謝諸位了。」

  「無礙,這也是增加我們自己的力量。」秦廣王微微頷首,其餘閻羅也未曾反對。

  若能借王富景,將碧霞元君的目光拉到他們這,也是變相地削弱聞香教,增強自身,畢竟這位元君昔日乃是厚德載物的正神。

  「泰山王對謝家怎麼看?」楚江王忽然問道。

  「謝家……」王富景沉吟道,「昔日我還在聞香教時,謝家便與教中往來頻繁。清虛子曾與我提過一句,言謝家所圖甚大,對教中的幾位老母不懷好意。」

  眾人對視一眼,目露凝重。

  清虛子乃是聞香教的護教天王,高踞當今天榜第五的大人物。

  連他都如此評價,這謝家的手到底伸的有多長?

  王富景繼續道:「在下猜測,對那幾位老母不懷好意的,只怕不是謝家,而是謝家背後的古老存在!」

  王富景沉聲道。

  這話落地,殿中徹底靜了。

  楚江王陷入沉默,其餘幾人同樣如此。

  這些年謝家往地府砸了海量資源,他們原以為謝家只是想借地府的渠道剪除異己、布局江湖,如今細想——只怕真如秦廣王所言,謝家早就知道了他們真正的底細!

  王富景望向眾人,微笑道:「在下如今已入【地府】,不知是否有資格知曉自家的底細?」

  秦廣王頷首道:「你問。」

  「敢問【地府】背後的大神通者是否甦醒?」

  「大帝只甦醒了部分,當前時間節點,越古老就越難以甦醒,以大帝的道業造化,註定是最後一批完全甦醒者。不過,泰山王無需擔心,大帝麾下,還有不少仙神,日後天地大變,祂們會是我們的後盾。」

  王富景目光微動道:「敢問大帝的尊名是?」

  「過去不可提。」秦廣王緩緩道,「現如今,泰山王可以尊其為『酆都大帝』。」

  「大帝雖未完全甦醒,但依舊降下了部分力量,讓我們感應到了陰曹地府的真正位置。」

  「待日後地府重辟,包括你在內,我等都能成為真正的十殿閻羅,得到地府加持,擁有匹敵仙神的神職和位階。」

  「只是,眼下有一個問題……」

  秦廣王神色沉凝,嗓音低沉沙啞道,

  「有人趕在我等之前,闖入了地府!」

  「大帝的意思,是讓我們想盡辦法拖住,乃至解決此人!」

  王富景神色凝重,當世能尋到並闖入陰曹地府的……

  恐怕只有法相強者!

  「能確認對方身份嗎?」

  「當世下落不明,許久未曾露面的法相中,只有那個姓墨的,但不排除其他家有隱藏的法相強者。」秦光王冰冷道。

  王富景眉頭擰成一團,低聲道:「這位墨巨俠可不好惹,當世法相中,他是最被低估的一位。」

  「泰山王認為,是否有可能引幽冥老母一脈和那姓墨的對上?」

  「閣下是想驅狼吞虎?」王富景沉吟道,「不無可能,但幽冥一脈心思深沉,想要引他們入局,沒這麼簡單,需得慢慢謀劃。」

  秦廣王緊盯著王富景:「我希望,此事能恰好趕在各方探尋天庭遺址之時。」

  王富景沉默片刻,道:「那我希望,得到【地府】的全力扶持。」

  「理當如此!」

  ……

  ……

  一晃。

  距離佛國終戰結束,已有半月有餘。

  魚吞舟在散去了天地加持的全部力量後,尋到了淨塵方丈等人,委託眾人幫他一個忙,那就是嘗試在此界中找到另一個「自己」。

  只可惜,各方齊力,搜遍了諸國也沒能找到另一個「他」。

  這也不知道算是好消息還是壞消息。

  在混天眼中,他必然是真靈歸一者。

  可魚吞舟心裡清楚,自己與玄都大法師的淵源究竟是怎麼回事,至今仍是一團迷霧,不能輕易下定論。

  而值得一提的是,這段時日清芷道人曾經私下找到過他,鄭重詢問他是否是某位古老仙神的轉世。

  魚吞舟詢問她為何突然這麼問。

  這位提出了一個有趣的說法,那就是他的拳意實在太過浩瀚了,這根本不是他這個級別的武者能夠凝練出的。

  畢竟一個人的武意和他的「神」、「我」有大程度的關聯,也即是真我的份量。

  而即便是洞徹【見性天】,也只能明悟真我,而無法直接增加「真我」的份量。

  這個說法讓魚吞舟格外在意。

  他一路走來,別說同輩,就是老一輩中,也無人能以單純的武意和他比肩。

  莫非自己真是真靈歸一者?

  所以他又詢問清芷道人,真靈歸一的特徵。

  對此,這位沉默了片刻,搖頭道這又是一個奇怪的地方,如果是真的「真靈歸一」者,強大的「神」只是表徵,必然還有更驚人的異象

  如果他真的是真靈歸一者,當年在羅浮洞天中她就該初見端倪了,畢竟魚吞舟當時給她照顧了一段時間的菜園。

  最後,這位帶著疑惑而來,又揣著更深的疑惑而去。

  魚吞舟望著她離去的背影,腦海中突然生出一個念頭——他要重返西漠,看能否再進一次八景宮。

  若能,他要再去看一眼八卦爐中的那具玄都道身。

  其中應該藏著不小的秘密。

  在送走清芷道人後,魚吞舟便離開了佛國所在。

  根據那位羅睺羅尊者所言,佛國將就此關閉,這本就是屬於他的內天地之一,不會淪為中原武者尋求破境、機緣的場所。

  至於羅浮洞天,只能算是他昔日內景的殘骸,早已脫離本身,與中原天地融合,故而不會收回。

  魚吞舟在重返羅浮洞天后,重新感應到了天地人三榜的氣運加持。

  積攢多日的氣運湧入他的丹田,滋潤著道芽仙胚的成長。

  此外還有武運的呼應。

  與他進入佛國前相比,這份武運對他愈發「親昵」了。

  魚吞舟沒有管武運,而是觀察著道芽仙胚的長勢。

  接下來這段時日,他準備安心修行,完成神通境的積累,早日突破外景。

  性功一道上,在明心見性後,他初步站在了【見性天】的門檻之上。

  距離真正踏入【見性天】仍然還差了些,但站在這重門檻上,他就勝過了不知多少積年外景,准大宗師,乃至是大宗師。

  當今武道,只要性功修行到位,剩下的命功修行,就只是水磨工夫。

  他計劃先突破到神通境後期,鑄就體內第六、第七道內景奇景,再啟程前往西漠。

  如今他戰力有了不小提升,哪怕沒有天地加持,他也有信心和開闢了法域的准大宗師碰上一碰。

  但是……

  有一事,他始終沒什麼把握,那就是八九玄功第三重的雷劫。

  魚吞舟心中思索著,來到了山腰的寺廟處。

  那位玄藏法師靜候已久,見他到來,雙手合十,感謝道:「多謝魚施主助佛子打破此生藩籬。」

  魚吞舟搖頭,將定光的打算告知了這位。

  「阿彌陀佛。」玄藏法師輕嘆道,「這一天終是要到來了。」

  魚吞舟忽然問道:「如今的金剛禪寺中,是什麼情況?兩派間的爭執可是十分激烈?」

  玄藏法師神色凝重:「自從玄苦師兄帶著佛子來到此方洞天,寺中局勢還算穩定,但隨著玄苦師兄前往北溟,佛子遲遲未曾甦醒,小乘派系背後又有人在暗中謀劃著名什麼,致使寺中逐漸暗流涌動。」

  「希望此次佛子出世,能徹底平定下寺內的風波。」

  魚吞舟點了點頭,心中早就猜到了部分。

  定光出聲懇請他一同前往,怕是早料到歸寺之路不會太平。

  拜別玄藏法師後,魚吞舟徑直去往了山巔,準備在此盤踞一陣,潛心修行的同時,也研究下這天地間的武運。

  誰知剛到山巔,目光掃過崖邊涼亭,便瞥見了一抹熟悉的紅衣身影。

  「月紅衣?」

  亭下的女子猛然回頭,見得是他,欣喜之色很快被複雜壓下,她認真地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眼他,突然笑道:

  「魚吞舟,你還記得一個叫羅子川的傢伙嗎?」

  魚吞舟略顯恍惚,卻很快從記憶中找到了這個名字。

  那是個粗眉青年,初遇是在西漠高老莊的夜宴上,這位好巧不巧,被路過湊個熱鬧的自己,還有上門替人報仇的風煙冷擠在了中間。

  也是那次仗義出手,他才和風煙冷等人結伴前往了藏有八景宮的太古洞天。

  後來在雙河郡遭遇的危機中,他又一次遇到了羅子川。

  那次局勢嚴峻,滿城百姓危在旦夕,他做了兩手準備,一是自己留下,二是讓恰好再次相遇的羅子川迅速前往鄰近的郡城求援……

  此刻。

  魚吞舟看向月紅衣。

  沒記錯的話,這妮子出身拜月山,而拜月山就在雙河郡周邊。

  魚吞舟面露笑意:「當初,羅少俠去了你們拜月山求援?」

  聽到這番話,月紅衣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就像真正確認了眼前之人是誰,笑的花枝招展:

  「那傢伙來的路上就遇到了鎮西侯,結果最後還不放心,又馬不停蹄跑到我們拜月山喊人,山主提著刀就要動身,就聽他說鎮西侯也去了,弄的山主好生無言——那位都去了,哪還需要他去湊熱鬧。」

  魚吞舟笑道:「羅少俠也是胸懷俠義之輩,當時情況危急,為了不驚擾潛藏在暗中的魔道之徒,我只能委託正好遇上的他,沒想到他如此盡心盡責。」

  月紅衣望著他,笑道:「你也一樣。幾年前大概誰也沒想到,你這傢伙會在短短的幾年後,就走到今日這等地步吧?或許再過不久,江湖上就要喊你魚大俠了,而不是少俠。」

  魚吞舟啞然。

  「對了。」月紅衣眨眨眼,「江湖上傳你和聞香妖女安如玉,還有昔日的俠女風煙冷有說不清理還亂的關係,是真的假的?」

  魚吞舟無奈道:「哪來的小道消息。」

  「看來八九不離十了。」

  「你哪看的?」

  「女人的直覺!」

  魚吞舟嘴角一抽。

  「魚吞舟,江湖是怎麼樣的?」月紅衣突然問道。

  魚吞舟腦海中這數年來的點滴,尤其是近段時日先後接觸過的仙神落子布局。

  東荒、神都、北原……

  有人野心勃勃,謀劃深遠;有人奴性太重,一心想成為仙神的走狗;也有人與仙神對坐落子,布局多年……

  時至今日,天下這盤棋局,早已暗流洶湧。

  故而這一刻。

  魚吞舟緩緩道:「江湖,是天下的一隅。」

  身在江湖,便是身在天下。

  唯有看了這一隅,才能看清這天下。

  「江湖是天下的一隅……」月紅衣輕聲喃喃,「還真不愧是已經莽穿了江湖的人能說出來的話……」

  「我準備下山歷練了。」月紅衣昂起頭,失笑道,「本來挺讓人高興的,可一想到我還沒下山,昔日的競爭對手就已經將江湖打穿了,就有些像做夢一樣。」

  「不是噩夢就好。」魚吞舟哈哈一笑,「祝你此行一路順風。」

  「借你吉言。」

  月紅衣抿嘴一笑,轉身告辭。

  她揮了揮手,和魚吞舟告別,然後頭也不回地沿著山道而下。

  少女步伐輕快,就像解了某個心結,和自己和解了,畢竟……這輩子九成九是追不上某個傢伙了。

  日後行走江湖,從旁人口中聽到某個傢伙的名字,自己突然插一句自己曾與他同洞天競爭,也不知會不會有人信?

  想到這,身穿紅衣的月紅衣,便忍不住掩嘴笑了出來。

  山風吹起她的紅衣,在蒼翠的山道上漸行漸遠,像一朵隨風而去的落花。

  魚吞舟望著故人離去的背影,腦海中漸漸浮起另一幅畫面。

  那是他離開洞天前,與眾人最後一次聚會,酒過三巡,有人趁著醉意,目帶憧憬地問他——魚吞舟,江湖是怎麼樣的?

  如今再想,又多了幾分不同的滋味。

  魚吞舟突然會心一笑。

  這江湖沒什麼好的,只是魚某人來了,便多了幾分意氣。

  他回頭看向某處,笑道:「讓閣下久候了。」

  一道身影從虛空中一步走出,竟是同樣在此地恭候他已久。

  中年男子的樣貌,氣度沉淵,魚吞舟觀其氣息,發現竟是一位準大宗師。

  當今天下,這個層面的武者,挑不出太多,滿打滿算也就四五十人。

  「閣下此來何意?」魚吞舟淡然問道,負手而後,山風拂動衣袂,不見半分侷促。

  來者看向眼前年輕人,目光複雜難明,若是未曾親眼一見,大概他還是不能相信那些傳聞,他輕嘆道:

  「數年前,金兄傳信於我,說你未來可期,或許會走的比懷清更高,可大概他也沒想到,僅僅幾年,你就走完了旁人需要百年才能走完的路。」

  「金墨淵金前輩?」魚吞舟目光一動,「閣下是陸師的故友?」

  來人點頭:「我名秦庸。」

  「原來是秦前輩。」魚吞舟臉上露出幾分暖意,「這個名字,魚某也曾從陸師口中聽聞,他說當年行走江湖的朋友中,有一位姓秦的,最是沉穩寡言,卻是最能託付性命的傢伙。」

  秦庸嘴角動了動,像是想笑,又沒真的笑出來。

  沉默了一息,秦庸斂去了那點微不可察的笑意,直奔此行主題,沉聲道:「閒話就不說了,魚吞舟,懷清的那枚天庭碎片,在你手中吧?」

  「不錯。」魚吞舟略訝,沒想到這位竟是沖此而來。

  「他有沒有告訴你,他在其中藏了某些東西,讓你到了一定境界就前往?」

  魚吞舟目光一凝:「不錯,這件事他也告訴了秦前輩?」

  「他沒有告訴我,是我猜出來的。」秦庸搖了搖頭,「你可知,神都蕭家曾算出羅浮必出異數?這是懷清後來遭至各方聯手打壓的根源。」

  魚吞舟眯眼。

  這件事,不久前他在龍華口中聽聞過。

  因為這件事,陸師才會道途斷絕,無望仙神。

  秦庸沉聲道:「你在佛國中的事跡已經傳遍各家,近來已有風聲暗中流散,說當年蕭家算中的『羅浮異數』根本不是陸懷清,而是你,陸懷清是替你擋了槍。你接下來行走江湖,務必多留心,有些勢力未必會願意與你為敵,但他們身不由己。」

  「秦前輩的意思是……」魚吞舟目光深邃道,「是他們背後的仙神,欲將我提前剷除?」

  「不錯。」

  秦庸點頭,一聲嘆息里藏著數不盡的舊事,

  「當年懷清被各方聯手打壓,導致前路斷絕,曾將希望放到天庭遺址上,我們曾多次與他同行,探尋遺蹟深處,但最後所獲寥寥,還有同伴因此失陷在遺址深處,這讓懷清極為自責。」

  「後來,他不再尋我們共探天庭,但我們知道,他並沒有放棄,仍在嘗試。」

  「最後一次見他,他曾與我提及,說他在天庭中藏了一樣東西,還有一些破局的線索,以備將來之用。」

  秦庸說到這裡,神色驟然鄭重:

  「我今日之所以來尋你,是因為我們不久前得到消息,三個月後,武祖將與老王爺共入天庭遺址!」

  秦庸凝視著魚吞舟,一字一頓道:

  「屆時,天下法相都將聞風而動!」

  「懷清曾與我說過,倘若有朝一日,有人要徹底重啟天庭遺址,一定要提前將那件東西拿到手,絕不能讓它落在其他人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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