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涅槃觀道,大戰爆發!
此刻無論站在天庭的何處,仰頭望去,都只能看到一片吞噬了一切光亮的漩渦雲層。
那漩渦橫貫天穹,其直徑不知幾千幾萬里,將整座天庭都籠罩其中,仿佛有一隻巨大的手探入了天穹最深處,將漫天的雲和光都攪成了一個巨大的漏斗。
那種壓抑、沉悶的氣氛如無形的水流,漸漸籠罩、瀰漫在天庭的每一處。
這份壓迫感越來越沉重。
直至沒有人能夠再將其忽視。
天庭之內,無數人都逐漸抬起了頭,面色凝重。
他們能隱隱察覺到這份壓抑背後蘊藏的大恐怖、大寂滅,讓他們發自本能地恐懼。
……
太陽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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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天抬頭望向那株仿佛通天徹地的扶桑古樹,枝椏間金烏虛影盤旋飛舞,在他眼中倒映出灼灼火光。
就在他起身走去時,忽然感知到了什麼,猛地轉頭望向太陽宮外。
先前突然出現的血脈氣息,讓他以為這天庭中又出現了一尊金烏,可這道血脈氣息很快就消失了。
而現在,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人不安的壓抑、沉悶感。
哪怕遙隔無數距離,依舊令他心有餘悸,那種近乎於大道本源的肅殺之意,令原本即將陷入沉睡的金烏神意,都再度驚醒。
「這是……」老傢伙的聲音在腦海中響起,帶著罕見的驚疑,「道災?誰人能在此刻橫渡道災?!」
黃天沉聲問道:「什麼是道災?」
他敏銳感知這方天地間的異樣絕不簡單!
「這是混元道君才需歷經的劫數!」老傢伙迅速道,「不要再耽擱了!儘快將扶桑古樹收入你的內景,以其為根基,重塑你的內天地!」
「如今有混元轉世身暴露,那些傢伙絕不會再等下去了——天庭這邊,要提前收網了!」
它催促道:「快!扶桑古樹與本帝相伴而生,本帝認可了你,它也一樣會認可你!」
黃天卻是不為所動,追問道:「如果收網,會發生什麼?」
「你當天上那七輪大日是什麼東西?那就是七位混元道君用來監視天庭的目光!」
老傢伙急促道,
「這幫傢伙應該是想藉此機會,爭奪周天星斗大陣的掌控權,同時在這批進入天庭的人選中,選一個人間替身。」
「除此之外,似你這樣被我選中的傢伙,也是需要剪除的對象!」
:
「不出所料,那個正在橫渡道災的傢伙,已經徹底暴露,那七位存在絕對不會放過他!」
「他即便能渡過道災,也會死在那七位手中!」
黃天沉默了幾息,目光變幻,抬頭看向面前的古樹。
扶桑古樹微微搖晃了一下,枝椏間的金烏虛影皆在此刻垂落目光,投向他。
他不再猶豫,大步走去,伸手抓向扶桑古樹。
……
凌霄寶殿。
陸道臨突然睜開眼睛。
他如今坐鎮寶殿中央,已然初步掌握了凌霄寶殿的部分權柄,正在以此謀奪整座天庭的控制權。
如今雖未功成,可以他的境界修持,加上凌霄寶殿的權柄,讓他以窺見了瑤池那邊的一切動靜。
「道災……」
陸道臨眸光幽深,半晌後才低語道,
「連你也是某位的轉世身嗎?」
大殿寂靜無聲,只剩陸道臨的聲音迴蕩,平添了一絲寂寥與傷感,周身圍坐的仙神屍骸沉默如石。
陸道臨緩緩閉上眼,任由天穹之上的那七輪大日開始入侵天庭。
他很清楚這七位正在從沉眠中醒來,祂們的目光將重新投向這方天地,也包括了祂們的力量,祂們不會放過任何一個也可能威脅到他們的存在,而魚吞舟的「暴露」,已經將自己牢牢釘死在了靶心上。
即使魚吞舟渡過道災,也將面臨這七位中的某一位,或者兩位,三位的出手。
而他不會插手救下魚吞舟。
因為道不同,不相為謀。
可突然間,他又想起了某個弟子昔日最喜歡說的一句話:
——敵人的敵人,就是盟友。
陸道臨沉默許久,幽幽一嘆。
……
天庭深處。
妖氣與刀氣不斷碰撞,將周遭一切都攪支離破碎。
:
那日斬仙飛刀與招妖幡爆發激烈衝突後,在場的諸位法相也難以調停,甚至在衝突最激烈連介入都做不到。
兩件神兵在碰撞中深入天庭內部,當時的青元子和血無崖果斷選擇放棄,而其餘妖族法相,和中原的蘇老幫主,以及另一位下界仙神,選擇了繼續追逐。
此刻,牛奎眉頭擰起,望著兩位爭鬥不休的「祖宗」,很是頭疼。
那截斷刀只剩半截,卻還有這等威能,明顯是混元品階的仙兵,招妖幡雖然品階不輸,且相較更為完整,但本身並非攻伐之器,在殺力方面差了不少。
是以兩者能糾纏至今。
而最令幾位法相有些無言的,是這兩件神兵居然在沒有御主的情況下打到了現在。
這儼然已經到了耗費本源,不死不休的地步!
如今,牛奎、金霄、清秋三位妖神各自占據一方,正在嘗試聯手壓制斬仙飛刀,幫助招妖幡取上風。
蘇老幫主,與另一位道號【太陰子】的下界仙神則在另一邊伺機而動,阻止牛奎等人的動作。
「中原的人族,你就不能去尋覓屬於你的機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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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奎終究沒忍住,怒視向那打了就跑,渾身不粘的老傢伙。
蘇莽嘿然一笑:「這不就是蘇某的機緣嗎?」
牛奎氣鼻孔噴出兩道白氣,正要發作,前方的戰局卻突然發生了變化。
招妖幡忽然劇烈震動,妖氣翻湧,讓原本已被壓制的斬仙飛刀瞬間脫困而出。
但這一次,斬仙飛刀並未再度斬向招妖幡,而是懸停在半空,刀身嗡鳴不斷,像是在感知什麼。
金霄的鷹目驟然銳利,循著刀鋒指向的方向望去。
那是西北方,那片橫貫天穹的漆黑漩渦仍在緩緩轉動。
「它似乎感應到了什麼……」清秋低聲道,七條狐尾微微繃緊,同樣感知到了空氣中的細微變化。
在場法相依次抬頭望去。
他們早就注意到了天象的變化,卻是一直無暇顧及,可此刻卻不不投去視線。
突然間。
斬仙飛刀猛地調轉方向,化作一道銀白色的驚鴻,直直向著漩渦指向的區域激射而去。
招妖幡停留在半空,似乎是在猶豫。
牛奎等人見此情景,連忙上前,相繼開口:
:
「我等皆是妖皇娘娘坐下妖神,此番請聖物回顧妖族!」
「聖物在上,請隨我等返回族中!」
在另外兩個王八蛋的死死相纏下,它們三大妖神放下了彼此的爭執,合力催動妖族血脈秘法,試圖以同源之力招引招妖幡歸來。
招妖幡突然舒展幡面,妖氣劇烈紛涌,像是在權衡著什麼。
牛奎等人欣喜不已,皆認為聖物要回歸了。
然而下一刻,招妖幡猛地一振,幡面獵獵作響,突然化作一道漆黑流光,緊追著斬仙飛刀消失的方向破空而去。
速度之快,連三大妖神都猝不及防。
「???」牛奎瞪圓了眼,粗壯的脖頸因驚怒而青筋暴起。
「好傢夥,現在啥也沒有了。」蘇莽喃喃了一句,目光緊緊盯著兩件神兵飛去的方向。
那邊的熱鬧……風險有點大啊。
……
……
中原。
真武派。
臥龍道人眉頭緊鎖,這一刻連他的道行,都有些心驚肉跳。
從剛才起,魚道友的命數,就開始了瘋狂「跳躥」。
此前他從未想過,一個人的命數變化,能夠用「跳躥」這個詞來形容!
在他的推演中,魚道友的命數,反覆在必死與一線生機之間橫跳,劇烈而毫無規律可言。
而更令他心驚的是,每一次跳躍之後,那「一線生機」的命線都在不斷增粗、增多。
一線、兩線、三線……
像是有人在看不見的棋盤上,將原本註定的死局一點一點撬開了縫隙。
可究竟是誰在為魚道友逆天改命?
這天下精通易數命理一道,又掌握著相關權柄和力量的存在,實在少之又少,他暫時聯想不到任何一位會願意出手,冒著身死的風險,替魚道友改命!
……
……
:
魚吞舟取出早已備好的蟠桃,一一塞入口中,嚼碎吞下。
精純至極的藥力湧入體內,藏入了臟腑骨髓深處,並且沿著大神庭匯入了元神天地中。
第九道雷劫所積攢的時間,遠遠超出了他的預期。
就像在等著他將自身狀態全面提升到巔峰,最完美的姿態,然後……
一舉摧毀!
此刻間,他渾身竅穴、毛孔中跳動的雷光都已消散。
八重雷劫帶來的淬鍊和提升,被八九玄功完全轉化。
他的肉身徹底脫胎換骨。
通體如琉璃般無暇,不是女子的那種柔美,而是陽剛到了極致的「無垢」。
每一寸血肉、每一根骨骼都暗合天地之理,如同「渾然天成」。
到了這一步,他幾乎感覺自身,已經無法再前進。
此刻他站在原地,僅僅是存在本身,都給人一種與整座天地渾然一體的錯覺。
仿佛他腳下站著的,就是這方天地的中心。
他的呼吸、心跳,都與這座世界同步、相扣。
內無纖塵,外合天軌。
這已經不是凡俗肉身,而是近乎仙體、道體。
可此刻,這具近乎完美無瑕的道身,卻驟然繃緊了。
整座天庭的所有聲響,都在同一刻銷聲匿跡。
就像天地萬物都屏住了呼吸。
第九道雷劫就此降下。
它從天穹漩渦的最深處落下,沒有顏色,沒有形體,在魚吞舟都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就抵達了他的頭頂。
然後。
世界寂靜無聲。
雷聲停歇,風止雲靜。
就像整座天庭都被抽去了「聲音」的概念。
:
天地之間,只剩下那一道挺拔的身影,和無法用顏色來形容的雷光。
雷光沒有照亮任何東西,反而將周圍的光都吞噬了,凸顯出那道始終不肯向天地大劫低頭的身影。
皮、血肉、筋骨、五臟……
一切都在瞬間融化。
只剩下一道「形體」存在於天地間。
就像一個輪廓,烙印在虛空中。
而就連這道輪廓,都在逐漸淡化到透明。
當徹底透明的那一刻,便是魚吞舟身死道消之時。
……
與此同時。
九天之上,有人將目光投注於此,冷漠,無情,威嚴,還有不加遮掩的忌憚。
「道一脈,是在暗度陳倉嗎?真中作假,假中弄真?」
冰冷的聲音在九天之上響起,像是從極遠的虛空中傳來。
而回應祂的,是另一道古老滄桑的嗓音:「自南華逝去後,道一脈已有太久沒有道君級數的存在歸來了。」
「他是南華?」
「是了,他早早便被鯤鵬神意盯上,當今天下能克制那頭老鯤鵬者,唯有南華!這一點,我等早該想到的。」
「要出手嗎?」第三道聲音響起,女聲清冷,如寒泉擊玉。
「不必。」第一個聲音道,「他的道災未渡完,我等出手,有道災提前的風險。」
「他若渡過了呢?」
九天之上沉默了片刻。
「若渡過,我等便不該出手。」第四道威嚴而宏大的嗓音響起。
「為何?」
「因為從那一刻起,他就是真正的太清傳人。」
那女聲沉默。
片刻後,她道:「這便是你等的『道』?」
:
「不是道。」
那宏大聲音緩緩道,
「是敬畏。」
女子漠然道:「那便,各憑本事。」
「另外……」
女子的嗓音首次帶上了情緒,淡淡的嘲諷,
「他未必能渡過這場道災。」
至此。
九天之上再無聲音傳來。
卻有看不見的暗流在瘋狂涌動。
……
耳中不聞雷音,目中不見天光,鼻息斷絕,舌本無味……
肢體的感知徹底消融。
魚吞舟感覺自己成了孤魂野鬼。
不。
就連野鬼都算不上。
只剩下一點靈明,不生不滅,懸於天地間。
而現在,就連這點靈明,都在沉入極深的混沌。
這裡沒有天地分野,沒有萬物形貌,甚至在逐漸喪失「我」的概念。
當所有形質都消解,所有認知都剝落,剩下的,就是那最本源的「道」本身。
渾渾沌沌。
恍恍惚惚。
他的意識在虛空中膨脹,在虛無中擴展。
不知是他在接近「道」,還是「道」在湧入他。
他感覺自己變成了一縷風,從山上吹到山下,又順著煙霞拂過海面,見過平野間的空濛星光,也融入了虹光之中,橫跨天際……
:
不知過去了多久。
魚吞舟再度「睜」開了眼睛。
看到了混沌。
他看到天地萬物之理,都在混沌之中緩緩流淌。
此謂大通!
——墮肢體,黜聰明,離形去知,同於大通。
在形骸皆消,元神皆空的這一刻,魚吞舟終於窺見了肉身的真正玄妙。
那流淌著天地萬物之理的混沌,正是他的內景!
這一刻——
混沌演化,道韻化作了他流經的山峰、煙霞、海面、平野、星光……
道化萬物,萬物歸道。
他即是道,道即是他。
——就在他真正領悟肉身玄妙的剎那,那烙印於天地間逐漸淡化到透明的「輪廓」,陡然明亮了起來!
元神深處,一股溫醇到極致的藥力緩緩漾開,如春水漫過荒原,填充入了無法形容的色彩,開始重聚形體。
屬於他的涅槃開始了——
一根根骨骼憑空而生,搭建於輪廓之中,先立道骨。
之後十二正經、經八脈次第貫通,再無竅穴關隘之分,道骨之後是為經脈。
繼而,五臟六腑依次重塑。
一顆心臟於虛空中跳動,那第一聲如古鐘敲響,沉悶而宏大,迸發出流經全身上下的血液。
緊接著,肺葉舒張,吸入天地間最本源的一縷清炁。
隨後肝木生發,腎水歸源,脾土安鎮……
當一切就緒,血肉自然而然誕生。
最後便是眉目五官一一浮現。
還是那張熟悉的臉。
眉眼依舊,輪廓依舊。
:
可整個人的氣韻,卻已是天壤之別。
沉靜,通透,圓融。
他的身上沒有半分威壓刻意外泄,可周遭的一切都似乎在自發地繞著他緩緩流轉,像是萬物朝拜其宗。
這已然超越了道體的藩籬!
魚吞舟立於此間,如同一尊從太古洪荒中走出的先天生靈,渾身上下不見半點渡劫的狼狽,反而比之前更沉靜、更完滿。
他緩緩睜開了眼睛。
那雙瞳孔中,映著天地。
隨著雷劫皆消,籠罩天庭的雲氣漩渦也開始消散。
可那籠罩整座天庭的壓抑、沉悶的氣氛卻沒有消散……
因為天上重新露出了七輪「大日」。
九天之上,突然有一道冰冷的聲音響起:
「那就戰!」
「貧道想殺的人,你們護不住!」
剎那間,一隻大手從天而降,帶著遮天蔽日的威勢,轟然拍落而下!
那大手通體如赤金鑄就,掌心有日月星辰流轉,氣息浩瀚到讓整片瑤池都在顫抖。
「道一脈,你們過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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