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章 守株待「兔」
第303章 守株待「兔」
清遼張家。
張謙雲自下午起,就恭敬地站在庭院門口等候。
一直到了深夜時分,庭院中的蕭潤玉才睜開眼,神色間可見疲態。
她看向久候的張謙雲,道:「你可以攜帶仙兵出發了,群仙盟之人正趁著夜色趕往懸北郡,不多時就將抵達,羅家應該能支持到你趕到。」
哪怕早有猜測,張謙雲心中依舊不免震撼。
這位只是坐於此間,就能遙遙監控千里之外的人和事?
這就是傳說中蕭家替大炎監察天下的神器【監天策】?
這等手段,簡直比仙神還要玄妙莫測!
「蕭長老,我是否要召集其他家族共赴懸北郡?」
🎆sto🍍55.com為您提供最快的小說更新
張謙雲連忙問道,心中還是有些忐忑。
他修為在北原也不算低,外景三層巔峰,年輕時也曾進過地榜,如今手持仙兵,自忖應當能抗衡大宗師。
可群仙盟中連仙神都不止一位,誰也不清楚此次前來的是何水準,加上對方敢硬闖有仙人遺蛻壓陣的懸北郡,實力怕是已經觸及到了仙神領域。
「我蕭家給你的【七星劍】乃是真仙品階,於族中供奉多年,你只需將其祭出即可,屆時它自會出手斬敵,不需要你操控。」
蕭潤玉淡淡道,最後又補了一句,「若是羅家沒能支撐到你抵達,就殺了群仙盟的人,將羅家的仙人遺蛻帶回來。」
張謙雲恭敬退去,離開庭院範圍後,他大步離去,眉宇間難掩激動。
居然是真仙級數的仙器————
神都蕭家底蘊果然深不可測!他們張家總算是站對了一次隊伍!
沒有理會張謙雲離去,蕭潤玉坐於此間,視線卻遙遙鎖定在了千里外,一尊奔襲向懸北郡的身影之上。
「居然真的前往了懸北郡,而不是聲東擊西,趁勢前往赤霞宗和昭陽李家————」
蕭潤玉自語,心中生出疑惑。
她原以為懸北羅家僅是群仙盟聲東擊西下製造的假象。
他們的真正目的,也許是赤霞宗和昭陽李家,準備趁著兩家攜帶仙道手段前往懸北郡助戰之時趁勢偷襲。
又或許是其他地方。
僅僅是以羅家吸引北原各大勢力的目光。
可眼下來看,他們的目的真的就是羅家?
這兩日她一邊在聯繫族中,翻閱各類秘聞,一邊以監天策搜索北原,想知道北原究竟還藏著什麼秘密,讓天外的群仙盟如此迫不及待。
根據這幾日的調查,群仙盟早在謝家還在時,就想與謝家合作,從而在北原立足。
他們明顯早早就盯上了這片土地。
蕭潤玉不禁搖頭。
若他們的目光真的只是羅家,取個仙人遺蛻,何須如此高調。
這件事怎麼看怎麼不對勁。
除非制訂計劃的是個蠢貨。
「說起來,不是說有三人嗎?為何我看到的僅有一人?」
蕭潤玉目光閃爍。
不知過了多久,她忽然起身,身影遁入虛空中。
張謙雲那個傢伙未必靠譜,她還是親自走一遭來的穩妥。
夜色如墨。
懸北郡的守城大陣保持著開啟的狀態,城門則是大閉,已經三日沒有開過。
對這一幕,呂青玄絲毫不覺意外。
羅家若連這點警惕都沒有,早就亡了。
而這也意味著韓無咎的確沒有得手。
「呂先生,現在進城嗎?」
身後男子恭敬問道。
呂青玄負手而立,遙望不遠處的懸北郡,淡淡道:「方家之人可到了?」
「方家的方藍山已經攜帶仙兵抵達了懸北郡,同行的還有赤霞宗的太上長老蕭鴻,以及昭陽李家的李淵明。」
後面的男子又補充道,「根據方藍山傳回的消息來看,這幾家都有些提防他。」
呂青玄微微頷首:「各家不是蠢貨,此次我們行事又太過倉促,難免露出紕漏,他們懷疑很正常。」
「傳訊方藍山,本座即將進城,讓他做好出手的準備。」
「明白。」
「張家的人還沒到?」
「暫時還沒有。」
呂青玄側目看向清遼張家的方向,冷笑道:「所料不差,應該也在路上了,本座說不得還得等等他們,不然這趟豈不是白來了。」
他沉聲道:「本座一人進城即可,你們二人身上有我此前布下的天機秘術,足以瞞過現下的【監天策】。待本座進城後,你們就前往密地,準備接應我的元神回歸。」
「是,呂先生!」
交代完畢,呂青玄一步邁出。
下一刻,他身形就已經出現在了城中,神色自如地行走在街道上!
與之相對的,原本在路邊叫賣糖葫蘆的小販,卻是出現在了城外,目光茫然地張望左右,突然打了個哆嗦,只覺自己遇到鬼了!
不等他大叫,就已經失去了意識。
留守城外的兩人出手,將小販徹底解決,隨後身影遁入虛空,離開了此間。
在此期間,整座守城大陣,絲毫沒有被驚動。
因為城中「毫無變化」,無論是氣機、人數,乃至是天機變化。
虛空中。
剛離開清遼張家的蕭潤玉突然停步,目光猛地看向懸北郡的方向。
「有意思————東青山?」
「這分明是【五莊觀】的諸界挪移神通!」
懸北郡,城中。
原本正奔跑而來的幾個小孩,突然停步,茫然看著呂青玄的方向,那賣糖葫蘆的呢?
呂青玄神色平靜,從幾個孩子身邊穿過,孩子們清澈茫然的眼瞳中,竟是未曾倒映出他的身影。
他抬頭望去。
哪怕是蕭家的【監天策】,也不可能在尚未甦醒到巔峰狀態前,毫不驚動大陣,洞徹城中的虛實。
在蕭家之前趕來前,他可以安心著手布局,為蕭家之人準備「大禮」了。
若韓無咎能順利得手仙人遺蛻,他也就不用這般大費周章了。
「要想找到人皇遺脈所在,唯有蕭家繼承自紫微大帝的【監天策】。
「可惜,蕭家與我們絕無合作的可能,中原的法相強者也盯得太緊了。」
呂青玄施展天機牽引之術,溯蹤韓無咎的氣機,最終遙遙鎖定了韓無咎當下所在的方位,惋惜地搖頭。
此子明明已經潛入了羅家中,卻遲遲沒有得手,是遇到了麻煩,還是真察覺到了不對勁,故意按兵不動?
也罷,無關緊要了。
無論韓無咎是察覺到了什麼,還是僅僅出于謹慎按兵不動,他既然已經到了,今夜就再無變數。
呂青玄抬眸,望向羅家方向的沉沉夜色。
羅家宅邸連綿的屋脊在夜色下起伏,燈火通明,六尊外景級別的氣息毫不遮掩地顯露,似在震懾四方。
卻渾然不知滅頂之災已然臨頭。
他抬腳前行,身影穿梭於長街暗巷中。
赤霞宗的仙器,昭陽李家的仙道符文都已匯聚於此。
可以先去尋韓無咎,給蕭家之人的到場預留一些時間,而後以雷霆一擊終結羅家。
這便是他的行事之道。
心念落下。
呂青玄已然來到了羅家西北角的庭院中。
他推開門,裡面是神色錯愕,抬頭望來的韓無咎。
「你是————【五莊觀】的祖師呂青玄?!」
韓無咎驟然變色,駭然到了極致,身形猛地彈起,化作一團煙霧消散。
卻在下一刻顯露原型,栽倒在了呂青玄面前,渾身劇烈抽搐,毫無反抗餘地!
他抬頭絕望地看向呂青玄,艱難地說道:「是————是那座————大墓?」
「你們————一直————在等著————這一天?」
呂青玄面無表情。
什麼神通都敢修行,也不想想其中是否藏著陷阱,簡直蠢到了沒邊。
自己之前居然指望這種蠢貨分擔壓力,確實是自己的失責。
他隨手一揮,大袖張開,瞬間將韓無咎收入其中。
呂青玄並未急著離開此地,負手而立,目光轉向羅家深處。
一共六尊外景,但值得注意的僅有三人。
手持仙器的赤霞宗蕭鴻。
身懷仙道符陣的李家李淵明。
以及身為大陣中樞的羅家老婦人。
袖袍中忽然傳來了微弱的掙扎。
呂青玄在等待蕭家之人抵達的餘暇,淡淡道:「還有不甘?」
袖袍中傳來韓無咎微弱的聲音:「堂堂五莊觀的觀主,為何將目光落在我這小人物身上?」
「不過是閒暇時分的落子,你的用處,原本不在此地,恰逢其時罷了。」呂青玄淡然道。
「閣下————究竟想做什麼?」韓無咎痛苦道,「韓某願意為五莊觀效力,還請觀主饒我一命!」
「你倒是如傳聞中一樣,能屈能伸。」呂青玄目露嘲諷,「放心,本座不會殺你,待
會自有地方用得著你。你若是手腳麻利些,本座何至於親臨此間?」
「觀主————觀主究竟要做什麼?」韓無咎嗓音愈發無力,「一具仙人遺蛻,雖然珍貴,但又如何值得觀主這般大費周章?」
「你可知此人生前身份?」呂青玄淡淡道,「此人得道於上古,乃是人皇近衛,替人皇看守北海行宮,巔峰時位達金仙,單說這具遺蛻,其實就值得本座出手了。」
韓無咎大駭道:「那是金仙遺蛻?!不可能,我已經看過了,那具遺蛻最多也就是真仙級數————」
「呵呵。」呂青玄卻是懶得與他解釋,直接道,「待會我會破開此地陣法,你要做的,就是進入那具遺蛻的內天地中。」
「觀主,那若真是金仙遺蛻!韓某如何能闖入其中?!」
「以【盜天門】的秘法,足以做到這一點。」呂青玄冷漠道,「做不到,那就去死。」
「不要試圖做什么小動作。你修行了我五莊觀的無上神通,其中早已留下暗門,本座若想殺你,一念之間就可做到。」
「真以為這天下有白撿的好處?」
「此事結束,本座可饒你一命。」
袖中的掙扎愈發微弱,直至消失。
許久,韓無咎才頹然道:「依觀主所言便是。」
呂青玄神色依舊淡漠,在他看來,韓無咎根本沒有其他選擇。
他算算時間,以蕭家那位大宗師的速度,應該也快了。
他當即一步踏出,越過重重屋脊,來到了深處一間石室的門口。
「誰?!」
一聲暴喝炸響,六道身影幾乎同時騰空而起,將呂青玄圍在正中。
最前方之人,面容粗獷,鬢角已白,手中緊握一把長刀,其中鋒芒之意澎湃如潮,仙光流轉其中,赫然是赤霞宗供奉多年的赤霞仙刀。
「你就是那群仙盟之人?」
赤霞宗太上長老蕭鴻沉聲喝道,而後不等呂青玄開口,赤霞仙刀已然斬出!
茫茫刀光如赤色匹練,所過之處,虛空坍塌,復返破滅!
呂青玄抬起修長的右手,輕輕一翻,整座天地都仿佛在此刻翻轉過來,令在場六位外景窒息的氣息鋪天蓋地壓下!
李淵明神色凝重,正待催發符陣,先困住對方時,忽然變色,身形猛地遁入虛空,怒道:「方藍山,你果然加入了群仙盟!」
這一聲怒喝如驚雷炸響,驚動了所有人。
李淵明原先所站之地,已經被一把長劍絞碎虛空。
李淵明驚怒交加,若非方才有人暗中提醒,他大概率已經死在方藍山的偷襲之下!
羅玄月沉聲道:「方藍山,你們方家真的加入了群仙盟?!這是與天下為敵!」
方藍山微微一笑:「諸位,現在才看出來,未免有些遲了。呂前輩已經到了,我建議你們還是早早投降的好。需知,呂前輩乃是天外頂尖勢力,【五莊觀】的觀主————」
「好了。」呂青玄淡淡道,「時間不多,就不廢話了。」
剩下五人當即後退,互相掩護,警惕地看向前方。
方藍山的倒戈,讓他們的優勢不再明顯。
李淵明當即起了符陣,千萬道符籙打造的陣法瞬間演化出一方獨立天地,其中法理氣機皆被壓制,唯有他們一方不受任何限制。
蕭鴻則祭起赤霞仙刀,神色沉凝,嚴陣以待。
呂青玄看了如臨大敵的幾人一眼,搖了搖頭。
「本座沒有時間與你們空耗。」
「結束吧。」
他掐動法訣,僅是剎那,蕭鴻和呂青玄就已色變。
他們手中的仙刀和符陣樞紐,竟是在這一刻響應了呂青玄的意志!
「這是————」
呂青玄輕喝一聲:「還不歸去!」
剎那間,赤霞仙刀飛向了羅家地底深處,也包括了整座符陣。
「他們幾個,交給你了。」
呂青玄淡淡道,留下執掌仙劍的方藍山,獨自走向了石室中。
蕭鴻和李淵明還未曾從極度的震驚中恢復,他們不理解為何自家供奉多年的仙兵,竟在此刻脫手而出!
「還不明白?」
方藍山看著幾人,目露憐憫道,「你赤霞宗的仙刀,昭陽李家的仙道符陣,都是羅家地下那具仙人遺蛻生前的法寶。」
「呂先生剛才只是喚醒了其中器靈,如此近距離下,它們自然感應到了原主的位置,自發向原主匯聚。」
方藍山又看向羅玄月和老婦人羅蘊冬,淡淡道:「羅家身懷奇寶卻不知如何利用,才導致今日的滅族之禍。」
「希望你們羅家到了地下,見到當年那位羅家老祖宗時,告訴他一句,有些東西不是他能動的。」
忽然間,方藍山眉頭皺起。
他注意到了羅家二人的神態有些過於鎮定了。
「你們————還有埋伏?」
方藍山只覺可笑:「你們知道呂前輩是何等人物嗎?」
「他在天外乃是金仙大能,如今雖只是一道元神分身,卻也不是爾等能夠抵抗的!」
他大笑著道出了那位存在真正的身份,卻只在蕭鴻與李淵明身上,看到了恐懼之色。
羅家的二人————
仍然過於鎮靜了!
這讓方藍山心中一沉。
這兩人到底有什麼依仗?
突然間。
守在石室大門前的方藍山,忽然警覺,身後不知何時出現了一道身影,氣機近乎於無。
他沒有走進石室,而是就堵在了門口,好似一道無形的關隘,將進入其中的呂先生牢牢堵在了裡面。
「誰?!」
方藍山猛地催發手中仙劍,劍身飄飄渺渺,如水似霧,化一切有形為無形。
然而下一瞬,一隻白玉般的手,憑空探出,空手穩穩接住了劍尖。
方藍山瞳孔驟縮,渾身血液仿佛被凍住:「不可能————」
他全力抽回仙劍,可那劍卻像是生了根,紋絲不動。
來人側目望來,那雙冷漠的眼神令方藍山只覺恐懼,一個名字脫口而出:「姜問玄?!」
石室之下。
呂青玄一路跟隨著仙刀和符陣,來到了地下。
兩件仙器如乳燕投林,環繞著仙人遺蛻盤旋,發起如泣如訴的哀鳴聲。
呂青玄看著玉台上的仙人遺蛻,一抖袖子,韓無咎滾落而出。
「速速進去!」
呂青玄目光緊盯著面前遺蛻,催促韓無咎行動。
他已經感應到了那蕭家之人的氣機,此人已經來到懸北郡之外了!
必須趕在那人抵達前布置好一切,不然以蕭家一貫以來的謹慎,絕不會輕易入局!
但等了數息後,他仍不見韓無咎有動作,不由寒聲道:「你真想死嗎?」
卻見韓無咎已經向石室角落撲去。
「真君!此人名為呂青玄,正是那群竊據了【五莊觀】道統的無恥之輩的祖師,如今應該只是一道元神分身。」
「小的虛與委蛇,已經將此人的意圖套了個七七八八,但還欠缺了些部分————」
他一邊說一邊往那不知何時立於此間的青衫身影身後躲,臉上滿是諂媚笑意。
呂青玄這才發現此間,竟然還有一人!
這簡直不可思議!
什麼人能瞞過他的感知?!
他面色猛地一沉,氣機逸散間,竟是牽動了仙人遺蛻,兩道氣機在密室中交鋒對撞。
而那石室一角的青衫身影,卻不受影響,仿佛有一股無形的力量護持在他身上。
呂青玄面色驟然一變:「你才是這座大陣的中樞?」
「等等————你是道德一脈的那人?北原謝家就是折在了你的手中?」
「你居然能從三位妖神的圍殺中脫身?!」
魚吞舟笑了笑,卻是沒有理會這隻守株等來的「兔子」。
他看著仙人遺蛻,能察覺到這具遺蛻中正在甦醒的恐怖力量。
他不由想起安如玉留下的那張紙條:「小心遺蛻。」
或許這四個字還有另外一種解釋————
不是要小心他人盜取遺蛻,而是要小心遺蛻本身?
緊接著,呂青玄驟然暴起出手,大袖飄搖,袖口深處混沌一片,蘊含著驚人的吞噬之力,欲圖將密室內的一切都收入其中。
真正的袖裡乾坤!
魚吞舟甚至能在此刻,看見其袖中混沌翻湧間,自成一方完整天地,內里有山川河流、日月星辰。
只可惜,此人並非真身,法理不夠,其中天地便難免顯得虛幻了幾分。
他心念一起。
整座羅家大陣在此刻轟然鎮壓而下。
隨著仙人遺蛻體內的恐怖力量甦醒,這座大陣的水準也攀升了數個層級。
僅是瞬間,就碾碎了呂青玄的袖中神通。
他悶哼一聲,已然受了傷,飛速後退,卻是猛地停步,面露驚疑。
上面————居然有一位真正的仙神攔路?!
他猛地看向魚吞舟,沉聲道:「你們想當黃雀?!」
魚吞舟笑道:「錯了,我是農夫,你是那隻自己撞上來的兔子。」
一根漆黑的鎖鏈突然洞穿了虛空,徑直飛向了呂青玄。
魚吞舟的聲音迴蕩室內。
「既非本尊,僅是一具元神分身,那就一招鎮壓了你。」
「豎子敢爾!」
呂青玄又驚又怒。
一個外景小輩,縱使是道德一脈的傳人,何敢欺壓到他的頭上!
可下一刻。
怒意化作了駭然,呂青玄驚駭失聲道:「地府的【拘魂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