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5章 道德鎮世
第325章 道德鎮世
江水澎湃,濤聲如雷。
在那徜徉恣肆的霸道氣機下,方圓數十里的大陣瞬間告破,被禁錮的天地元氣如脫韁野馬,四下奔涌。
身為陣法中樞的蕭容吐血當場,癱軟在地,頭頂懸浮的印璽虛影也隨之破碎、消散。
在目睹這一幕後,澹臺應虎眼皮一跳,毫不猶豫地退入虛空,拉開了和魚吞舟的距離。
因為這意味著眼前之景,已經超出了稷下學宮的預料!
根本不在這幫傢伙所推演的未來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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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子也的確達到了法相級戰力,而非他們此前所猜測的,北原真正出手者乃是姜問玄————
接下來,就只有等那位天順帝出手了。
沈桀化作血霧遁逃,眨眼就已逃出十數里,他竭盡全力,即將逃出魚吞舟拳意籠罩範圍。
一旦自己身死,血河道將陷入連一位準大宗師都拿不出來的地步,他絕不能死在此地!
想到此,沈桀心中驚怒之外,就只剩悲涼。
不久前血河道還野心勃勃,試圖追趕天魔宗,可轉眼不到一年,一切都盡付東流,落到這般田地。
此次若非天魔宗那位出面,強制邪魔六道都至少要派出一名高手對付道佛兩家,他當下應該已經躲入山門,帶著整個血河道暫時蟄伏了。
忽然間。
沈桀身形猛地一僵。
他體內竟有一道巍然堂皇的意志甦醒,亦或是————降臨?
這道意志威嚴、尊貴、浩蕩,正在快速取代、同化他,縱使他乃是外景四層,元神遁入虛空清淨,依舊無法躲避。
這是————
寇子陵之前承諾他們護身的後手!
「寇子陵!!!」
不甘的怒吼聲炸響半空,卻在下一刻被那股意志生生壓了下去。
原本亡命奔逃的沈桀突然停下,再度睜眼時,雙眸已呈現鎏金色,浩蕩如天威般的氣機從他體內湧出。
方圓數十里的天地在這一刻變得粘稠沉重,仿佛被什麼龐然大物擠滿了一般。
這邊。
魚吞舟獨立天地間,以一身氣機、拳意攪動天地風雲。
整座來龍江都在劇烈翻湧,在拳意傾軋下,江水裂開,露出了下方瘋狂逃竄的姜臨凡。
魚吞舟揮袖,袖袍一揚,仿佛放出了一方混混沌沌的天地世界,無視距離,要將姜臨凡收入其中。
「袖裡乾坤?!」
出身大族的姜臨凡,一眼就認出了這門傳說中的大神通,又驚又怒,不得不轉身一拳打出,周身竅穴打開,映現出無數神靈投影,威嚴煊赫。
他在大宗師之後,嘗試融合之路並非常見的仙道,而是神道!
一道道神靈虛影浮在他的身周,與他一同進攻,神光燦爛,這一擊爆發威能遠勝先前,瞬間淹沒了虛空,單從力量的磅礴而言,這一擊也達到了法相的層面!
而這一拳後,姜臨凡悶哼一聲,遭受了反噬,整體氣息衰敗了幾分,他這條路並未融合完整,還在摸索,每次出手都代價巨大。
可一旦走通,他便足以打通邁入法相的關隘,更是進可武道,退可神道。
但前提————
是今日能從魚吞舟手中逃脫!
在感應到澹臺應虎的氣息早已遠遁,提前退入了虛空,姜臨凡心中怒罵。
但隨著上方那恐怖氣機壓落,他又不得不強提精神,來對抗魚吞舟,藉機尋找逃生路。
他試圖以法相雛形壓制魚吞舟,卻震驚地發現此子竟也已經開闢了法域,縱使還未大成,卻足以抵禦自己的法域傾軋。
這是什麼破境速度?!
眼下除非動用神道手段,不然他根本無法與魚吞舟抗衡。
可即使動用神道手段,也只是拖延死期,每次出手都將導致自己身受反噬,依舊改變不了局勢。
這等局面————
簡直就像在直面天榜上的法相高人!
不遠處。
墨守規癱軟在地,看著那襲青衫傲立天地間,擊殺地榜高手如屠雞犬,追殺的姜臨凡狼狽逃竄,一時間竟分不清這是真實還是瀕死前的幻覺。
往日之景歷歷在目。
他曾於小鎮中代表某些世家,出面招攬魚吞舟,勸說他認清時局,即使在洞天中可以不在意大世家門庭的傾軋,可日後出了洞天呢?
到了鎮外天地,又該如何自處?
而今時今日天下世家,還有幾家能被這位放在眼中?
墨守規目光恍惚,難道當年真是自己算錯了?
鑿石見火,若遇野草,便是燎原之火?
可這把大火實在太大,起勢也太過迅猛了,猛到連天下世家聯手,都已撲不滅。
「魚吞舟,你敢殺大元重臣?!」
不甘的怒吼聲迴蕩江面。
姜臨凡身形狼狽,多處負傷,繼續下去身死只是時間問題。
就在此時。
一道金光自遠方而來,如一道天梯,貫通天地。
金光中,一道身影緩步走來,威嚴浩蕩的氣息壓下了此間的一切,所有躁動都在瞬間平息。
來龍江翻湧的浪頭平復,破陣後四散奔涌的天地元氣也在此刻歸位————
仿佛此人一到,天地萬物都得俯首稱臣!
「恭迎陛下!」
蕭容率先跪伏在地,額頭緊貼泥土。
在此人出現後,終於有了喘息之機的姜臨凡,先是驚喜望去,卻很快目光難看,不比之前被魚吞舟追殺好上多少。
魚吞舟同樣眯眼望去,只見來人一身帝袍,頭戴十二旒冕冠,赫然是帝者裝束。
那位無雙帝君的投影降臨?
他心中瞬間有猜測浮現。
而此時,那道身影已落入此間,距離魚吞舟不過百丈,十二旒冕冠下露出一張中年男子的面孔,面容古樸,不怒自威。
「天順帝?!」
下方的墨守規失聲驚呼。
他怎麼也沒想到,大元這邊的後手,竟然會是這位!
而觀天順帝此刻的氣息————
法相?仙神?!
這怎麼可能!
墨守規目光驚駭。
此人繼任皇位時,連外景都不曾步入!
等等————
墨守規心中陡然一震,猜到了答案。
與此同時,直面浩蕩威嚴的魚吞舟,聽到了墨守規的驚駭之聲,心中同樣泛起波瀾。
那位天順帝?
他居然有著匹敵仙神的實力?
「魚吞舟!」
疑似天順帝的中年男人開口,聲音宛如天憲,有著讓天地萬物為之俯首的威嚴,「你可願加入大元,為朕效力?」
不等魚吞舟開口,墨守規急促的聲音傳來:「人道氣運!」
「他得到了中原人道氣運的加持!」
「絕不可與其正面一戰!不然就是與人道為敵,與整個中原為敵!你會被整座中原的天道排斥」
這一刻,墨守規終干明白大元和神都世家敢幹挑戰天下道佛兩家的底氣所在。
不是神都世家藏於福地洞天中的諸般底蘊,而是人道氣運!
天順帝居然融合了昔日唯有老王爺才能掌握的人道氣運!
昔年老王爺初入法相,就可憑藉人道氣運的加持,正面壓制神都世家的金仙遺蛻,後者哪怕遠不如正常的金仙,也超過了一般的真仙。
而此物最逆天的地方,便是與其為敵,就等於與人道為敵,與中原為敵!
魚吞舟也在這一刻得到了混天的警告,與墨守規之言近似。
「人道氣運?」
他凝眸望去,只見對方氣機如淵似海,仿佛一舉一動都代表了整座天地的意志。
面對此人,有面對整座浩瀚天地之感,讓人情不自禁生出不可力敵之感。
帝袍身影古井無波,鎏金雙眸居高臨下地俯瞰著他。
「朕再問一次。」
他的聲音再度響起,不帶絲毫情感,每一個字落下,都讓天地震動,「魚吞舟,你可願加入大元,為朕效力?」
「陛下!」蕭容跪伏在地,忍不住出聲,「此子殺心熾盛,又不在命數中,他日必成我等隱患,斷不可留!」
下一刻,蕭容如遭雷擊,渾身劇顫,整個人像是被無形之力按入了泥中。
「聒噪。」
天順帝語氣淡漠,「朕和仙祖皆有容得下天下人的胸襟。」
魚吞舟突然笑了。
「天順帝,我聽說「你改姓,認了個新的祖宗?」
一句話落,天地瞬間死寂。
只剩魚吞舟的大笑聲迴蕩在天地間。
不說臉色煞白的蕭容。
便是已經退到遠方的澹臺應虎,也是滿臉難以置信地望來。
在場唯有姜臨凡多了幾分冷笑之意,卻不是針對魚吞舟。
天順帝沉默了一瞬,鎏金雙眸中的光芒收斂了一瞬,而後驀然綻放,炙熱滾燙的威嚴壓得天地噤聲。
「無知小兒!」
「你想死,朕就成全你!」
含怒之聲有如滾滾天雷,迴蕩干天地間。
天順帝抬手,一掌壓下,整座來龍江瞬間下沉數丈,兩岸山石崩裂,天地元氣哀泣如鳴。
一道金色大手印壓下,遮天蔽日,掌紋如山川河流般清晰可見,其中一條赫然就是八千里來龍江的輪廓!
一掌壓下,就如整座中原壓來!
「來得好!」
魚吞舟大笑一聲,不退反進。
他一步踏出,腳下江水炸開百丈巨浪,恢復平靜、合攏的江水再度裂開,自他腳下向兩側蔓延,仿佛天地為其讓路。
先前恣肆徜徉的拳意、氣機,都在此刻盡數收束,融於拳中。
威勢看著比之先前弱了不少,可這一拳卻是令姜臨凡都有種毛骨悚然之感。
拳鋒所過之處,如同開天闢地,那些被天順帝剝奪的天地元氣,就像被拳意點燃,如燎原之火,焚盡虛空中的一切束縛。
拳印與掌印相撞瞬間,來龍江上空百丈內的虛空徹底崩塌!
天地間的氣流被撕扯成無數亂流,江水倒卷上天,化作傾盆大雨灑落兩岸,山林間一片狼藉。
帝袍身影微微一晃,鎏金雙眸中閃過驚疑。
此子————
居然能撼動與人道氣運相合的自己?!
魚吞舟身形倒墜,直至江面才穩住身形。
方才交手一瞬間,他只感覺整座天地都在排斥自己,就連那加持他身上的天地垂青,都在瞬間潰散大半。
一瞬間,他就成了中原之敵!
「這就是人道氣運?」
魚吞舟周身氣息不減反增,愈發熾烈。
當今中原乃是人道執掌,理論上任何人都不可力敵,但對方並非真身降臨,人道氣運也降臨得有限。
魚吞舟瞬間想到了對策。
念頭掠過間,點點黑白就已在他眼中隱現。
天順帝正要再動手,忽而神色動容,驚覺自身降臨於此的投影,竟然出現了波動,恍若被某種
無形大道壓制。
可這如何可能!
魚吞舟握拳,黑白之氣相隨,天地間的一切法理、元氣、光線都在這一刻向他匯聚,又仿佛被他盡數排斥在外。
他身心松靜空明,眼神幽深淡漠,身上太極拳勢一起,浩大拳意如潮水般蔓延開去,化作大道場域,可從根源之上,涵蓋一切,包容萬物。
剎那間。
黑白二色在他腳下呈現,相互纏繞,循環往復,形成一幅巨大的陰陽魚圖,橫鋪數十里之地。
自北原推行新武至今,魚吞舟身上的道德之氣便是日益激增。
此刻,他以自身法域為根基,從無極順推太極,演化出一方太極道域。
場中,被天順帝影響的天地法理、元氣,皆在這一刻重塑,回歸最本初的模樣。
天順帝出手阻截,卻根本無法干擾和影響這方場域的衍生,後者就像天地間的大道本源,沒有同等力量的情況下,根本無法干涉。
他神色震動,什麼力量居然連執掌人道氣運的自己都無法干涉?!
數十里外,見勢不對已經退遠的澹臺應虎,神色凝重,嘗試踏入這方場域,想了解魚吞舟這究竟是何手段。
可在踏入其中,他眉宇間的疑惑卻是愈深。
因這方場域不含任何壓制,甚至身處其中,就連他自身的武道都仿佛「活躍」了幾分。
隱約間,他過往的某些修行上的疑惑,都在此刻得到了解釋,某些關隘出現了鬆動。
他猛然抬頭,想起魚吞舟的身份,猜到了這種力量的來源。
此為道德鎮世!
人道再輝煌鼎盛,也終究只是天地輪轉的一個時代,一位主角。
而道德鎮世,代表的卻是從「無」踏入「有」後的天地本源階段,是三清立世根本,囊括期間所有的「時代」、「主角」。
魚吞舟所展開的這方場域,並非為了壓制敵手,而是讓一切都復歸原初,卻達到了近似的效果,令得人道氣運牽動天地的傾軋,在此方天地消弭於無形!
澹臺應虎眉頭一顫。
他若沒猜錯,天順帝當下僅是投影降臨,真身縱然身合人道氣運,也不可能貿然離開神都。
如今沒了人道氣運的極盡壓制————
他比之大宗師只怕也就強得有限!
而結果亦如他猜測的這般。
在失去了人道氣運的壓制後,天順帝幾乎是節節敗退,展現的也就比姜臨凡強上一線。
魚吞舟如大鵬扶搖直上,一拳遞出,拳中蘊含著他行走天地間所向無敵的信念,又豈是仰仗外力,而不通於武道的天順帝所能對抗!
不過二十合,魚吞舟就撕碎了天順帝的氣運護身,硬生生將這具身軀打爆!
神都,皇宮。
帝位之上,天順帝猛然睜眼,目含驚怒,一聲暴喝炸響殿宇:「魚吞舟!」
「陛下息怒。」
一道溫和的嗓音從旁邊傳來,緩解了天順帝的驚怒之意。
天順帝側頭看向了寇子陵,心中隱含忌憚。
即使如今他身合人道氣運,依舊覺得看不透眼前之人。
他深吸一口氣:「國師,為何本帝的人道氣運,對魚吞舟無法構成壓制?」
「魚吞舟?」寇子陵笑容微斂道,「可是北原那位?還請陛下闡明當時的具體情況。」
待天順帝匆匆說明了不久前的一幕。
寇子陵若有所思道:「聽上去,此子似乎是以道德之氣壓制了陛下的人道氣運。看來他在北原傳武,就是為了煉化道德之氣,果然是早有預謀。」
天順帝震怒道:「此子在北原傳武,就是為了煉化道德之氣,克制人道氣運?!果然是亂臣賊子!殺!立刻派人清剿北原!!」
「陛下何必動怒?」
寇子陵微笑安撫道:「此戰已經說明,陛下如今初步身合人道氣運,哪怕身處皇宮,也能顯化萬里之外殺敵,只需要一具足夠的肉身即可。」
「等陛下進一步和人道氣運相合,只怕肉身都不再需要,真正是普天之下,皆是王土。」
「魚吞舟身為太清傳承,有這等本事也是正常的,陛下無需驚擾,當下主要還是提高與氣運的融合度。」
聽聞此言,天順帝這才神色稍緩。
不錯,他如今與人道氣運的融合,連一成都不到!
按照仙祖所言,只要融合達到三成以上,莫說魚吞舟,眼前這位國師也不會是他的一合之敵!
突然間。
天順帝剛剛平復的臉色驟然劇變,猛然起身,不敢置信地望向南方。
「朕的人道氣運————為何沒有歸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