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招魂


  「是山下周家村的村民,說他兒子落水後昏迷不醒,大夫束手無策,想求玄清道長救命,可道長雲遊未歸,明心道長不忍他失望,要過去看看,說主子精通醫術,或許能幫上忙,便讓奴婢來請主子一起去。」

  劉嬤嬤語速飛快地回稟,手上已經開始清理東西了。

  明心道長是玄清道長的弟子,他開口,主子不會不應。

  果然,便見安樂郡主放下手中蒲扇,眉頭微蹙:「落水昏迷?若只是尋常溺水,大夫不至於束手無策。罷了,既然明心道長相請,便去看看吧。明月,你也隨我去。」

  「是,祖母。」

  謝明月放下藥匙,淨了手,又吩咐紅綃阿蠻帶上她的小藥箱。

  裡頭除了尋常藥物,還有她這幾日閒暇時畫的幾張安神定魄的符紙。

  一行人匆匆下山。

  來求救的漢子叫周大勇,三十來歲,是山下周家村的村民。

  周家村離清風觀約莫三里路,眾人腳程快,不到兩刻鐘便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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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家的三間瓦房前已圍了不少村民,個個面帶憂色。

  見道士來了,人群自動分開一條道。

  屋裡頭傳來婦人壓抑的哭聲,聽得人心頭髮緊。

  進屋一看,靠牆的土炕上躺著一個五六歲的男孩,面色青白,雙目緊閉,胸口幾乎看不出起伏。

  一個穿著粗布衣裳的年輕婦人坐在炕沿,正是周大勇的妻子王氏,此刻握著孩子的手不停抹淚。

  周大勇撲到炕邊,聲音發顫:「道長,您看看,鐵蛋他,他還有救嗎?」

  明心道長是位四十餘歲的中年道士,面容清癯。

  他上前仔細查看孩子的面色,又翻開孩子眼皮看了看,瞳孔渙散無神,心中已有了猜測。

  不過他並沒有立刻下決斷,而是讓安樂郡主上前給孩子把脈。

  安樂郡主搭脈診了片刻,眉頭越皺越緊:「脈象虛浮紊亂,似有似無,這不像是尋常溺水之症。」

  「你這孩子,怕不是尋常溺水。」

  明心道長看向周大勇,語出驚人,「他印堂發黑,面色青中透灰,氣息雖在卻游離不定。這是丟了魂。」

  說著又問了幾個問題。

  「丟魂?」

  周大勇和王氏齊齊驚呼,周圍的村民也竊竊私語起來。

  鐵蛋落水前就在河邊玩石子,和平時一樣,結果不知道怎麼就落了水。

  是同村的孩子看見喊人,撈上來時吐了些水,之後就一直這樣。

  明心道長聽完點頭:「看來貧道所料不錯,尋常溺水,即便昏迷,面色也不至如此。」

  他問周大勇,「那河裡近些年,可出過什麼事?」

  周大勇臉色微變,眼神閃爍。

  王氏也哭聲一頓,猛地抬頭,眼中閃過一絲慌亂。

  旁邊一個老村民搖頭道:「這段河太平得很,這些年沒聽說淹死過人。倒是前年秋天,鐵蛋的爹李老實出了事,在野狼坡被狼群啃了,發現的時候只剩幾塊骨頭和破衣裳,慘啊。」

  「是啊,李老實死得慘。」有村民附和,「好好一個人,上山砍柴就……」

  「怎麼,你不是這孩子的親爹?」

  明心道長詫異看向周大勇。

  「不,不是。」

  周大勇面色一僵,結結巴巴地解釋,「李老實沒了後,秋娘日子難過,我,我看不過去,就娶了她,我把鐵蛋當親生兒子看待,村里人都知道。」

  說著似是為了求證般,看向周圍村民,「不信你問問他們。」

  「大勇說的沒錯,鐵蛋沒了爹,秋娘一個婦道人家,還病了一場,哪能養活孩子,大勇心善,便娶了她。」

  「這事是經過李家族老同意的,鐵蛋也願意跟他親近。」

  村民們紛紛點頭。

  「原來如此。」

  明心道長微微點頭,不過眉心依舊緊蹙。

  他看著鐵蛋和周大勇的面相,總覺得有點不對勁,可又沒看出什麼名堂來,便只當自己學藝不精看錯了。

  謝明月靜靜站在祖母身側,目光掃過周大勇和王氏的臉,心中不禁冷笑。

  這世上的腌臢事,果然大同小異。

  此時明心道長已經吩咐周大勇去準備招魂之物。

  「需要孩子貼身的衣物一件、一碗糯米,另外再準備一隻紅冠公雞。」

  他說道。

  周大勇連連應下,和幾個村民分頭去準備。

  東西很快備齊。

  明心道長在屋內設下簡易法壇,鋪開孩子的小褂,點燃三柱清香,口中念念有詞。

  他步罡踏斗,手持桃木劍,神色肅穆。

  村民們屏息看著,安樂郡主也凝神觀望。

  謝明月卻微微搖頭。

  這道士方法雖對,但低估了那水鬼的怨氣,恐怕不是尋常招魂術能應付的。

  果然,明心道長念咒至關鍵處,桃木劍指向門外河的方向,大喝:「魂歸來兮!」

  忽然,屋內燭火劇烈搖曳,門窗「哐當」作響。

  一股陰冷刺骨的風不知從何灌入,吹得人遍體生寒。

  供桌上的清香「咔嚓」一聲齊齊折斷。

  明心道長臉色大變,挑了公雞血抹在桃木劍上,再喝:「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邪祟退散!」

  「嘭」的一聲,桃木劍竟從中炸裂!

  明心道長被一股無形之力震得倒飛出去,撞在牆上,噴出一口鮮血。

  幾乎同時,炕上的孩子渾身劇烈抽搐起來,面色由青灰轉為駭人的紫黑,嘴角溢出黑血。

  「鐵蛋!」

  周大勇和王氏撲到炕邊,哭喊聲撕心裂肺。

  明心道長掙扎著撐起身子,聲音驚駭:「不好,那水鬼怨氣太重,現在被激怒,要吞了孩子的魂魄!」

  「啥?那玩意兒這麼厲害,連道長都鎮壓不住?」

  「這可怎麼辦?它不會跑出來,要害死咱們所有人吧?」

  「都怪道長,沒那本事,就別攬活啊……」

  村民們頓時亂作一團,甚至開始埋怨明心道長不該出手,激怒了水鬼。

  安樂郡主臉色微沉,上前一步,手剛搭上鐵蛋的脈搏,臉色瞬間就變了。

  孩子的脈象正在急速衰弱。

  謝明月冷眼看著這一切。

  鐵蛋臉上的死氣又濃了一分,那水鬼的怨氣幾乎凝成實質。

  若再無人制止,這孩子必死無疑。

  她本不想管這閒事。

  報應不爽,自有天收。

  可轉念一想,大人造的孽,稚子何辜?

  況且……

  謝明月目光掃過祖母沉重又無奈的面色,心中微動。

  若是此刻出手,既救了孩子,得一樁功德,也能讓祖母看看她的本事,獲取更多的支持。

  日後祖母想起今日之事,再聯想侯府情形,或許能更早看透宋氏母子三人的真面目。

  就在周大勇夫妻哭天搶地,眾人束手無策之際,謝明月輕輕上前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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