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1章 彈劾


  秦長霄手持象牙笏板,神情肅穆,完全沒有了平日的嬉皮笑臉。

  滿朝文武皆是一愣。

  這混不吝今日怎地突然出現在朝堂上了?

  哦,差點忘了,陛下已經封他為從五品的監察御史,能正經上朝了。

  可陛下不是允他在家養身,暫時不必上朝嗎?

  看他這架勢,似乎來者不善啊。

  百官看著秦長霄,目光中都帶著幾分好奇。

  昨日城門口的事已經傳遍了京城,誰都知道這位秦國公世子摻和進了貢品案。

  

  如今他來上朝,十有八九跟那件事有關。

  宣和帝眼神幽深地看了秦長霄一眼,這小子往日裡是能躲就躲,今日竟然主動站出來,倒是稀奇。

  「准奏。」

  秦長霄轉身面向百官,目光如電,直直射向站在文官隊列中的鴻臚寺少卿孫知敬。

  「臣彈劾鴻臚寺少卿孫知敬,瀆職失察,勾結外邦,意圖欺君!」

  此言落下,大殿之內瞬間掀起一片譁然,朝臣們神色各異,目光在秦長霄和孫知敬之間來回遊移。

  孫知敬渾身驟然一僵,臉上血色唰地褪盡,腿肚子直打顫,慌忙出列跪下,額頭重重磕在金磚上。

  「陛下明察!臣冤枉!秦御使此言純屬無端構陷,血口噴人,臣對大慶忠心耿耿,絕無半點欺君之心!」

  他心底又慌又怕。

  昨日城門之下,他全程站在使臣一方,逼著謝明月道歉,如今貢品作假已成定局,自己怎麼都脫不了干係。

  只是這事怎麼都不能承認,只能盡力為自己開脫。

  「昨日城門之外,暹羅、安南使臣攜帶染色瑪瑙與枯死珊瑚冒充國寶進貢,你身為鴻臚寺少卿,主持屬國邦交,負責查驗貢品,竟連真假都分不出,這難道不是瀆職?」

  秦長霄站在隊列前,冷笑出聲。

  緋紅官袍襯得他面如冠玉,只是那雙桃花眼裡此刻沒有半分笑意,只有如刀鋒般的銳利。

  「本官,本官是一時眼拙……」

  孫知敬支支吾吾,冷汗如雨。

  「眼拙?」

  秦長霄上前一步,聲音拔高了幾分,「常安縣主一眼便看穿真偽,提出查驗之法,你卻百般阻撓,甚至逼迫縣主當眾道歉,揚言要她上書請罪!」

  「若非二皇子及時趕到,這假貨怕是已經進了宮,擺在陛下的御案上了。你這『眼拙』,拙得有些刻意啊。」

  他頓了頓,語氣驟然凌厲,「孫少卿,本官且問你,你究竟是朝廷命官,還是暹羅安南的走狗?還是說,你收了他們多少好處,才百般包庇?」

  「你!」

  孫知敬氣得渾身發抖,跪在地上仰頭瞪著秦長霄。

  「秦御使,你休要血口噴人!下官只是顧忌兩國邦交,不願輕易激化紛爭,恐有礙朝廷顏面,才勸常安縣主道歉,何來包庇之說?」

  「顧忌邦交?」

  秦長霄冷嗤笑一聲,「縱容外人拿假貨矇騙聖上,任由他國把大慶當作可隨意糊弄的對象,這就叫顧全邦交?」

  「真正有損天朝上國顏面的,從不是揭穿騙局之人,而是你這種不分黑白、里外不分的朝廷官員。」

  孫知敬被噎得說不出話,嘴唇哆嗦了兩下,臉色一陣紅一陣白。

  這時,文官隊列中走出一個人,正是禮部侍郎王崇。

  「陛下,」王崇拱手道,「秦世子所言雖有道理,但孫知敬畢竟是朝廷命官,多年勤勉,從未出過大錯。」

  「昨日之事,或許是事出倉促,他一時未能應變,情有可原。若因此便定為勾結外邦,恐怕罰不當罪。」

  秦長霄轉頭看向王崇,嘴角微微勾起。

  「王侍郎此言差矣。」

  「孫少卿在鴻臚寺任職多年,接待使臣無數,查驗貢品乃是他的本分。」

  「昨日那兩件假貢品,擺在眼前他都看不出真假,這是失職。不但看不出,反而幫著使者逼迫縣主道歉,這是瀆職。失職瀆職,已是大罪,何況還牽扯到屬國邦交?」

  他往前走了兩步,逼近王崇,「這種連分內之事都做不好的庸碌之輩,你還要替他喊冤,那往後朝廷養著這些廢物,有何用處?」

  王崇臉色一沉,正要反駁,秦長霄又搶先開口,根本不給對方喘息的機會。

  「再說,孫少卿昨日在城門口,當眾說常安縣主不懂珍寶,讓她向兩位使者賠罪。結果如何?」

  「貢品被二殿下當場驗明,確是假貨!」

  「孫少卿連真假都分不清,還有什麼資格坐在鴻臚寺少卿的位置上?」

  殿中響起低低的議論聲。

  不少朝臣面面相覷,覺得秦長霄的話確實有幾分道理。

  王崇嘴裡的話也被噎了回去。

  孫知敬跪在地上,額頭的汗珠順著臉頰往下淌,滴在金磚上,洇出一個個深色的圓點。

  他張了張嘴,想辯解,卻發現自己根本說不出什麼有力的反駁。

  秦長霄乘勝追擊,笏板一指孫知敬,聲音洪亮:「陛下,臣不僅要彈劾孫少卿失職瀆職,欺君罔上,還要彈劾他門風敗壞,治家無方!」

  孫知敬猛地抬起頭,臉色徹底變了。

  秦長霄不緊不慢地說道:「孫少卿之子孫昭,與詹事府詹事袁大人之長女袁貞兒早有婚約,卻背地裡與袁詹事的小女兒袁嬌兒有染。」

  「此事在京中傳得沸沸揚揚,人盡皆知。」

  「孫少卿身為朝廷命官,教子無方,縱容兒子做出這等傷風敗俗之事,敗壞門風,有辱官箴!」

  這話一出,殿中頓時炸開了鍋。

  這件事京中許多人都聽說過,但拿到朝堂上來說,還是頭一回。

  幾個老臣皺起了眉頭,搖頭嘆息。

  袁詹事原本正站在隊列中閉目養神,聞言猛地睜開眼,指著秦長霄的手指都在顫抖:「你……你血口噴人!老夫家教嚴謹,絕無此事!」

  「有沒有,查查便知。且此事,你袁詹事也脫不開干係。」

  秦長霄將矛頭對準袁詹事,冷哼一聲,道,「前幾日在越國公府認親宴上,你夫人姚氏因為記恨常安縣主揭穿你家的醜事,當眾辱罵於她,語言極其惡毒,此等行為,實在令人不齒!」

  他轉過身,面向宣和帝,拱手道:「陛下,常安縣主乃是陛下親封的縣主,姚氏辱罵她,便是辱罵朝廷命婦,藐視皇恩!袁詹事身為一家之主,連自己的妻子都管不住,如何能管好東宮事務?」

  「你,你……」

  袁詹事指著他,渾身發抖,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沒想到,自己好好的看戲,竟然也被牽連了。

  這一刻,他努力維持的官聲與顏面,全都毀得一乾二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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