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老母豬生崽
秦長霄一路騎馬,路上遇見三三兩兩的同僚下值,本想跟人打個招呼,哪知人家一看到他,跟看到瘟疫似的,扭頭就走。
「快走,這小子得罪了崔家,死定了,莫要沾了晦氣。」
一輛輛馬車跑得飛快,生怕被他給盯上。
秦長霄勒住韁繩,滿臉黑線。
「什麼玩意兒,哪天把你們都參了!」
正好一個官員坐著馬車路過,聽到這話,身子一僵,朝他露出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他最近也沒幹什麼壞事啊,不帶這麼威脅人的。
秦長霄瞅見他的表情,朝他呲了呲牙。
那官員嚇得一哆嗦,想走又怕秦長霄記恨,哭喪著臉問:「秦世子這是準備去哪?」
秦長霄眼珠一轉,笑著說:「聽說於大人要回來了,要不,劉大人跟我一起去迎迎他?」
他也是才想起來,於大人今日到京,之前只顧著想找謝明月邀功,差點忘了這事。
「於,於恪於大人?」
劉大人臉都白了。
若說秦長霄只是讓他們稍稍忌憚,那於恪對他們來說,就是個活閻王。
只要被他彈劾的人,就沒有全身而退的。
堪稱懟誰誰死。
他又不是活膩歪了,哪敢主動到於恪面前晃蕩。
「下官……下官家裡老母豬今日生崽,內子一人忙不過來,下官著急回家幫忙,望世子恕罪,告辭!」
說完,他頭一縮,吩咐馬夫:「還不快點家去!」
馬夫有點發愣,老爺啥時候養豬了?
但他還是揚起鞭子,抽在馬屁股上。
「恢恢!」
馬匹受驚,撒腿就跑,好似身後有鬼在追一般,眨眼馬車就沒影了。
留下秦長霄目瞪口呆立在原地。
……
上京城外,大運河畔。
驕陽懸在半空,將波光粼粼的河面曬得有些晃眼。
岸邊垂柳依依,蟬鳴聲在枝頭此起彼伏,透著盛夏獨有的燥熱。
謝明月坐在馬車內,掀開車簾,打量著運河兩岸的景色。
這條運河是大慶最為重要的漕運航道,連通南北,商船貨船往來不絕,桅杆如林,帆影重重。
碼頭上人來人往,搬運工扛著麻袋在跳板上穿梭,吆喝聲此起彼伏。
幾個光著膀子的漢子合力推著沉重的貨箱,額上青筋暴起,汗水順著脊背往下淌。
岸邊停靠著大大小小的船隻,隨波輕輕搖晃。
幾家茶寮食攤沿著河岸一字排開,賣茶的夥計扯著嗓子吆喝,熱氣騰騰的餛飩攤前圍著一圈人,香氣混著河風飄過來。
幾個孩子蹲在岸邊用樹枝撈魚,被一個婦人揪著耳朵拽了回去。
艄公的號子聲、商販的叫賣聲、碼頭苦力的吆喝聲交織在一起,匯成了一股喧囂的人間煙火氣。
銀屏掀開帘子往外張望了一眼,皺了皺眉:「小姐,沈家的船怎麼還沒到?」
「急什麼,算算時辰,也該到了。」
銀屏坐在車轅上,手裡把玩著一根馬鞭,笑道,「沈老爺那是大慶首富,船隊龐大,進港自然慢些。」
謝明月也道:「沈老爺說今日會到,算算時辰,差不多了。」
前幾日沈萬三來信,說今日帶著家眷進京,走的水路。
謝明月算算時間,今日該到了,便帶著青霜和銀屏來碼頭迎接。
正想著,遠處傳來號角聲,嗚嗚地響了幾聲。
銀屏又掀開車簾,忽然眼睛一亮:「小姐!船來了!」
謝明月起身下了馬車,站在岸邊往河面上望去。
只見遠處水天相接處,一艘極為宏偉的樓船破水而來。
那船足足有三層之高,雕樑畫棟,朱漆金飾,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船頭雕著蛟龍出水,栩栩如生,船艙的窗戶上鑲著琉璃,映著天光,折射出七彩的虹影。
船舷兩側掛著數十盞絹絲宮燈,燈面上畫著四季花卉,雖是白天,也能想像夜晚點亮時的輝煌。
船帆上繡著一個斗大的「沈」字,藍底金字,格外醒目。
「好氣派的船。」
銀屏嘖嘖稱奇。
「是沈家的船,可算是來了。」
青霜笑道。
此時,樓船漸漸靠近碼頭,船舷上站著幾個青衣小廝,正在指揮水手系纜繩。
船身輕輕靠岸,激起一陣浪花,濺在碼頭的石階上。
跳板搭好,船門打開,先出來幾個丫鬟婆子,然後是一個穿著寶藍色錦袍的中年人,身量不高,白白胖胖,笑起來眼睛眯成一條縫,正是沈萬三。
他身後跟著一位風韻猶存的婦人,正是沈夫人柳飛煙。
她穿著一身湖藍色的襦裙,外披輕紗,步履輕盈,雖已年近四十,看著卻不過三十許人,眉眼間透著一股英氣。
「謝姑娘!」
沈夫人眼尖,一眼就看到等在岸邊的謝明月,笑著朝她招手。
謝明月含笑點頭,帶著青霜和銀屏迎了上去。
沈萬三看到謝明月,臉上的笑意更深了,胖臉擠成一朵菊花,快步走下跳板,拱了拱手,聲音洪亮:
「謝姑娘,好久不見!這一路上我可盼著早點到京城,今日總算見著你了!」
謝明月微微頷首,笑道:「沈老爺一路辛苦。」
沈衡跟在父母身後,面色有點蒼白,看到謝明月,他笑了笑,繼而像是想起了什麼,偷偷瞄了她頭上的槐木簪一眼,臉色又有些不自然。
大約是又想起了差點跟他拜堂成親的雲姒。
他抿了抿唇,有些彆扭地叫了一聲:「謝姑娘。」
謝明月裝作沒看見他的窘態,笑著點頭。
王嫣然站在沈衡身側,上下打量了謝明月一圈,眼中閃過一絲嫉妒。
這才多久沒見,謝明月竟然比之前更好看了。
這時,船艙里又走出來一群人。
領頭的,正是欽差大臣於恪。
在他身後,跟著皇城司指揮使盧瑾,以及十幾位身穿官服的太醫。
謝明月微微一怔。
昨日秦長霄還說於恪今日回京,她以為沈家和於恪是分開走的,沒想到竟合成一路了。
於恪比剛去清澤縣時黑了許多,也瘦了許多,原本就嚴肅的臉龐更顯剛毅。
但他一看到謝明月,那張緊繃的臉上立刻露出了笑容。
「謝丫頭,別來無恙啊!」
盧瑾站在於恪身側,一身麒麟服,腰懸長刀,面容清俊冷硬。
他目光掃過人群,在觸及謝明月的那一瞬間,眼底的寒冰瞬間消融,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柔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