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 接風
「竟是常安縣主,老朽們有禮了。」
太醫們看到謝明月,神情激動得難以自持,紛紛上前見禮。
謝明月挑了挑眉。
這些老頭去清澤縣之前,不是對她的醫術不以為然麼,怎麼現在態度全部變了?
卻不知道,這些太醫起初聽聞謝明月留下了治瘟疫的方子,心裡其實是嗤之以鼻的。
一個閨閣女子,懂什麼醫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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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到了清澤縣一看,他們才發現自己錯得離譜。
那方子簡直是神效!
他們只需按方抓藥,原本束手無策的瘟疫竟然迅速得到了控制。
這一路回來,太醫們對謝明月的態度,早已從最初的不以為意,變成了如今的五體投地。
謝明月笑著回禮:「諸位大人一路辛苦,沒想到諸位大人竟與沈伯父同船而歸,倒是巧了。」
於恪嚴肅的臉上露出一絲笑意:「沈老爺太過熱情,非要邀我們上船一敘。老夫想著順路,便厚著臉皮蹭了個座。多虧了坐船,否則這陸路顛簸,老夫這把老骨頭怕是要散架了。」
身後的太醫們連連點頭附和。
「是啊是啊,還是水路舒坦。」
「只可惜,李院判他……」
於恪說到一半,忽然停住,指了指船艙。
只見一個身穿暗綠色官袍的老頭,在藥童的攙扶下,顫顫巍巍地走了出來。
這老頭正是太醫院李院判。
他此刻面如金紙,雙腿發軟,一手捂著胸口,一手扶著額頭,一副隨時都要暈倒的模樣。
「李院判這是暈船?」
謝明月問道。
李院判苦著臉,擺了擺手,聲音虛弱:「老夫……老夫沒事,就是這船……太晃了……」
說來也怪,李院判醫術冠絕天下,卻偏偏暈船暈得厲害。
吃了藥也不管用,這一路他是吐得天昏地暗,膽汁都快吐出來了。
直到腳踩實地,他才覺得自己活過來了。
他強撐著身子,在藥童的攙扶下走到謝明月面前,深吸一口氣,鄭重地長揖到地。
「謝姑娘,老朽代表太醫院,多謝姑娘救命之恩!」
謝明月連忙虛扶一把:「李院判言重了,治病救人,醫者本分。」
李院判直起身子,一臉慚愧:「姑娘莫要謙虛。若非姑娘留下的方子,清澤縣的瘟疫不知要死傷多少百姓。老朽等人學藝不精,實在汗顏啊!」
謝明月皺了皺眉。
她臨走時,清澤縣的疫情不是已經控制住了麼?
她留下了藥方,也淨化了瘟疫源頭,該做的都做了,怎地聽李院判這口氣,後面還有變故?
正要細問,身後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眾人回頭望去,只見一匹棗紅色的駿馬疾馳而來,馬上之人一身緋紅色的官袍,頭戴烏紗,一雙桃花眼在烈日下熠熠生輝。
正是急忙趕來的秦長霄。
他勒住韁繩,利落地翻身下馬,額頭上滲出一層細密的汗珠,卻掩不住眉宇間的意氣風發。
「謝妹妹!」
秦長霄大步走來,笑著朝眾人拱手,「諸位一路辛苦,我來晚了!」
他今日下朝就直接去了越國公府找謝明月,想跟她講講今日朝堂上彈劾孫知敬的事,順便邀個功。
到了越國公府才被何氏告知,謝明月去碼頭接沈家人了。
他又馬不停蹄地趕往碼頭,一路催馬疾馳,跑得馬都冒汗了。
於恪微微頷首,嘴角露出難得的笑意:「秦世子,許久不見。」
他們是老相識了,一起在清澤縣經歷了瘟疫和救災,也算是患難之交。
盧瑾微微點頭,沒有說話。
他的目光在秦長霄和謝明月之間轉了一下,又收回去,臉上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
沈萬三胖臉笑成一朵花,拱手道:「秦世子,上次一別,可有些日子了。世子越發英武了。」
秦長霄笑著寒暄了幾句,趁著眾人在收拾行李的間隙,湊到謝明月身邊,壓低聲音道:「謝妹妹,你猜今日朝堂上怎麼樣了?」
謝明月睨了他一眼:「你去上朝了?」
估計這傢伙又做了什麼,否則不會這麼得意。
她想了想,又道:「你彈劾了誰?」
秦長霄微微睜眼。
他還沒說呢,謝妹妹就猜出來。
「孫知敬。」
不等謝明月繼續問,他繼續說道,「不光是孫知敬,連吏部侍郎張明翰都被下獄了。還牽扯出了崔家一系好些人。」
他將朝堂上的事簡單說了幾句,聲音壓得極低,只有謝明月聽得見。
說著,他嘴角微微翹起,桃花眼裡滿是得意。
謝明月聽完,只是微微點了點頭,神色如常。
秦長霄見她這副雲淡風輕的樣子,心裡又得意又有些小小的失落。
得意的是自己做成了事,失落的是謝妹妹怎麼不誇他兩句。
不過現在也不是計較這些的時候。
他清了清嗓子,轉身對眾人道:「諸位遠道而來,一路辛苦。我特意在翠軒樓備了接風宴,給諸位大人和沈伯父接風洗塵,不知諸位可否賞光?」
翠軒樓是京城數一數二的大酒樓,幕後之人就是秦長霄自己,只是外人不知道罷了。
於恪聞言,卻搖了搖頭:「秦世子的好意心領了。只是老夫身為欽差,回京後需立刻入宮復命,不敢耽擱。等日後得了閒,再聚不遲。」
盧瑾點頭,正要邁步,謝明月開口道:「於大人有事,那諸位太醫不如留下來用膳?」
幾位太醫對視一眼,正要答應,於恪又搖了搖頭:「算了算了,他們也是欽差隨行人員,本官入宮,他們總不好在外面吃酒。下次再說吧。」
太醫們臉色僵了僵。
他們只是去看病的太醫而已,其實見不見陛下都無所謂。
只有於恪這個犟種,一路上把他們看管得極嚴,非但不讓他們單獨行動,如今竟連飯也不叫他們吃了。
謝明月溫聲道:「無妨,正事要緊。等大人們休息好了,再聚也不遲。」
秦長霄嘆了口氣,正想說什麼,遠處忽然傳來一陣馬蹄聲。
只見一隊侍衛打馬走來,足有二三十人,個個腰佩彎刀,甲冑鮮明。
侍衛後面跟著一頂明黃色的轎子,遠遠地,轎簾掀開,露出一張布滿褶子的老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