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6章 及笄
很快到了七月十四,定遠侯府內外張燈結彩,熱鬧非凡。
今日是常安郡主謝明月的及笄之禮。
天還沒亮,紅綃和銀屏就在屋裡忙開了。
銅鏡擦得鋥亮,妝奩擺得整整齊齊,梳子篦子一字排開。
謝明月坐在窗前,看著窗外漸漸泛白的天色,心中有些恍惚。
活了三世,這是她第一次辦及笄禮。
s t o 5 5.c o m最新最快的章節更新
那一世她的及笄禮草草了事,宋氏隨便找了個嬤嬤替她插了根簪子,連賓客都沒有請。
這一世,祖母說要風風光光地辦,果然辦得熱鬧。
用過早膳,安樂郡主帶著劉嬤嬤來了。
她站在謝明月身後,看著銅鏡中的孫女,嘴角露出笑意。
「轉眼就十五了。」
安樂郡主伸手替謝明月理了理鬢邊的碎發,聲音有些發澀,「你娘不在,祖母替你操持。今日來的客人多,你只管站在那兒,笑一笑就行。」
女子過了十五就要說婆家,她心中很不舍。
看著祖母關切的眼神,謝明月心中微暖。
她父母緣淺,幸好有祖母一直無條件的支持她,給了她很多關愛。
「都聽祖母的。」
謝明月抿嘴輕笑。
安樂郡主這才放心,囑咐紅綃幾個侍女好生服侍小姐,轉身出去了。
臨近辰時,侯府門口車馬如龍。
自謝明月為大慶贏了烏桓,又得封郡主後,這定遠侯府便成了京城最炙手可熱的地方。
朱漆大門敞開,門房小廝們穿著新衣裳,垂手而立,迎接著絡繹不絕的客人。
鄭氏作為贊者,又心心念念想讓謝明月成為兒媳婦,哪敢不盡心,因此早早就帶著兒子來了。
秦國公府的馬車剛停下,鄭氏便迫不及待地下了馬車,招呼秦長霄趕緊跟上。
「今日是明月的好日子,你可要好好表現。」
秦長霄一身緋衣,看起來格外精神。
聞言咧嘴笑了笑,大步跟了上去。
不多時,越國公府的馬車也到了。
何氏作為正賓,又是謝明月的乾娘,因此打扮的格外隆重。
她一身石榴紅大袖衫,裡面襯著白色中衣,下配一條石青色八幅裙,頭上戴著赤金銜珠步搖,兩鬢還插著花,氣色極好。
鄭氏正往裡走,回頭一看何氏也來了,停下腳步等她。
「弟妹今日打扮得真鮮亮。」
鄭氏打趣道。
何氏笑著嗔她:「你少來,我老了,穿什麼都一樣。」
兩人說笑著往府里走。
緊跟著沈夫人柳飛煙也來了。
她身後跟著沈衡,手裡捧著一個錦盒,錦盒很大,用紅綢包著,看不出來裡面是什麼。
沈衡還是第一次來定遠侯府,進了府規規矩矩的也不亂看,他長得又好看,衣著不菲,惹得小丫鬟看了他好幾眼。
沈夫人進門,正好碰上了鎮北侯夫人羅氏,身後跟著鄭婉寧等人。
幾個小姑娘跟謝明月玩得好,早就吵著要參加她的及笄禮。
沈夫人與羅氏見面,雙方很是驚喜。
「柳姐姐,一別十數載,姐姐風采依舊。」
羅氏握著沈夫人的手,眼中滿是感慨。
羅氏是將門之後,還是姑娘時曾獨自闖蕩江湖,認識了江湖人稱凌波仙子的柳飛煙。
兩人一見如故,結為姐妹。
後來羅氏回京成親,便再也沒見過面。
如今重逢,兩人都紅了眼眶。
「羅妹妹,你倒是過得滋潤,瞧瞧你這氣色,比我好多了。」
沈夫人笑著打量她。
羅氏拉著她的手不放,兩人站在門口說了好一會兒話,才被丫鬟們勸著往裡走。
隨著吉時越來越近,賓客越來越多,京城但凡有頭有臉的人家,大多都來了。
西平侯夫人戚氏也來了,帶著獨子林肅,她臉上帶著笑,只是面色還有些蒼白,像是大病初癒。
早前她就想來侯府表達謝意,可惜身子一直不大利索,這幾日才算好全,聽說謝明月要辦及笄禮,立刻就帶著兒子來了。
正廳里,安樂郡主一反往日的沉靜,臉上始終帶著笑意,與幾位老夫人說話。
「清平大長公主到!」
門口的管事高聲唱名。
安樂郡主眼中閃過一抹驚訝,連忙起身迎了出去。
清平長公主一身華貴的紫金色宮裝,雍容華貴地走了進來。
身後跟著魏清宴與安寧縣主。
「姑母。」
清平長公主朝安樂郡主微微頷首。
安樂郡主笑著迎上去:「殿下怎麼來了?快裡面請。」
清平長公主被她引著往裡走,目光掃過廳內,笑道:「常安郡主及笄,本宮怎麼能不來?」
她頓了頓,像是開玩笑似的說,「怎麼不請本宮來當正賓?本宮還想沾沾郡主的好福氣呢。」
這話說得輕描淡寫,但聽在眾人耳中,卻有了別樣的意味。
安樂郡主面色不變,笑著說:「殿下說笑了。小孩子家家的及笄禮,不敢勞煩殿下。殿下能來,已經是天大的面子了。」
清平長公主面上含笑,不置可否。
前院,賓客齊至。
謝德昌作為謝明月的父親,立於東面台階位等候。
何氏作為正賓,立於場地外等候。
鄭氏作為贊者,站在西階下,面前擺著托盤,盤中有羅帕和發笄。
有司捧著托盤,立於西階下另一側,盤中放著髮釵和釵冠。
吉時到了。
禮樂聲起,絲竹管弦之聲在院中迴蕩。
安樂郡主起身,聲音朗朗:「今日,老身孫女明月行成人笄禮,感謝各位賓朋佳客的光臨。」
她稍頓片刻,「笄禮正式開始,請明月入場,拜見各位賓朋。」
鄭氏先走出來,於西階下以盥洗手,拭乾,就位。
東房門開,謝明月從裡間走出來。
她穿著采衣,烏髮披肩,不施粉黛,一步一步走到場地中央,面向南,向觀禮賓客行揖禮。
賓客們頷首回禮。
謝明月轉身面向西,在笄者席上跪坐。
鄭氏上前,替她梳頭,動作輕柔,一下又一下。
之後,何氏淨了手,走到謝明月面前,高聲吟頌祝辭:「令月吉日,始加元服。棄爾幼志,順爾成德。壽考惟祺,介爾景福。」
念畢,跪坐下,為謝明月梳頭加笄。
鄭氏從有司托盤中取過羅帕和發笄,呈給何氏。
托盤上放著一支白玉簪,簪頭雕著一朵牡丹,花瓣層層疊疊,花心嵌著一顆紅寶石,栩栩如生。
這是鄭氏送的,是她從嫁妝里翻出來的老物件,連秦長霄都不知道她偷偷帶了來。
何氏將發笄插入謝明月髮髻,起身,回到原位。
鄭氏上前,替謝明月象徵性地正笄。
何氏向謝明月作揖祝賀。
謝明月起身,回到東房。
鄭氏從有司手中取過素衣襦裙,跟進去協助更換。
片刻後,謝明月著襦裙出房,襦裙素雅,與她頭上的發笄相配。
她走到場地中央,向來賓展示,然後面向父母,行正規拜禮。
這是第一拜,拜父母。
謝德昌坐在上首,臉上帶著一絲笑意。
女兒大了,可以成親了,希望能找個有力的姻親,幫襯幫襯侯府。
安樂郡主眼眶微紅,點了點頭。
鄭氏又去盥洗手,拭乾。
有司奉上髮釵。
何氏接過,走到謝明月面前,高聲吟頌祝辭:「吉月令辰,乃申爾服。敬爾威儀,淑慎爾德。眉壽萬年,永受胡福。」
鄭氏上前,替謝明月取下初加的發笄。
何氏跪下,為謝明月簪上髮釵。
那是一支赤金銜珠步搖,簪頭雕著一隻展翅的鳳凰,鳳嘴上銜著一顆拇指大的東珠,在燭火下熠熠生輝。
這是何氏送的,是越國公府的珍藏,據說是當年越國公太祖父從宮裡帶出來的。
何氏將步搖插在謝明月的髮髻上,退後一步。
謝明月起身,再拜。
這是第二拜,拜賓客。
廳中的賓客們都站了起來,含笑回禮。
鄭氏再次替她梳頭。
何氏接過,走到謝明月面前,高聲吟頌祝辭:「以歲之正,以月之令,咸加爾服。兄弟具在,以成厥德。黃耇無疆,受天之慶。」
鄭氏上前,替謝明月取下二加的髮釵。
何氏跪下,為謝明月加釵冠。
這回是一支點翠鳳頭釵,釵頭鑲著東珠,釵尾垂著細細的流蘇,是宣和帝前幾日讓人送來的賞賜。
鄭氏替謝明月正冠。
謝明月起身回到東房,鄭氏取衣協助,更換與釵冠相配套的大袖長裙禮服。
片刻後,謝明月再次走了出來。
大袖禮服華美,釵冠璀璨,她站在場地中央,衣袂飄飄,如仙子臨世。
賓客們發出低低的讚嘆聲。
鄭婉寧眼帶驚艷地看著謝明月:「謝妹妹真美。」
周靜姝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被顏如意拉住了袖子。
另一側,秦長霄眼中閃過一抹驕傲。
這就是他喜歡的女子,世間獨一無二,無人能及。
他側過頭,瞥了眼魏清宴,見他正目不轉睛地看著謝明月,眸色瞬間轉冷。
及笄禮繁瑣,到這裡還沒完。
有司撤去笄禮的陳設,在西階位置擺好醴酒席。
何氏揖禮請謝明月入席。
謝明月站到席的西側,面向南。
何氏向著西邊站定,鄭氏奉上酒。
謝明月轉向北。
何氏接過醴酒,走到謝明月席前,面向她,念祝辭:「甘醴惟厚,嘉薦令芳。拜受祭之,以定爾祥。承天之休,壽考不忘。」
謝明月行拜禮,接過醴酒。
何氏回拜。
謝明月入席,跪著把酒撒些在地上作祭酒,然後持酒象徵性地沾了沾嘴唇,再將酒置於几上。
有司奉上飯,謝明月接過,象徵性地吃了一點。
接下來便是取字。
何氏念祝辭:「禮儀既備,令月吉日,昭告爾字。爰字瓊玖,髦士攸宜。宜之於假,永受保之,曰明淑甫。」
謝明月向何氏行揖禮,答:「兒雖不敏,敢不夙夜祗奉。」
最後一拜,謝明月跪在安樂郡主和謝德昌面前。
謝德昌看著她,沉默了片刻,開口道:「汝今成人,當謹言慎行,持身以正,勿墮謝家門楣。」
謝明月垂首聆聽,答:「兒雖不敏,敢不祗承!」
至此,及笄禮已成。
安樂郡主站起身,笑道:「笄禮已成,感謝各位賓朋嘉客盛情參與,侯府略備薄酒,還請諸位賞臉落座。」
賓客們笑語晏晏,就要起身前往正廳。
就在這時,一道不和諧的聲音從門口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