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2章 來的時候好好的,走的時候爵位丟了


  太極殿內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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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宣和帝那宛如實質般的冰冷目光,死死釘在誠寧伯身上,仿佛在看一個死人。

  誠寧伯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他太了解這位帝王了,知道此刻若再辯解,必死無疑。

  心頭電轉間,他雙膝一軟,「噗通」一聲重重跪在光潔的漢白玉地磚上。

  「陛下!臣有罪啊!」

  誠寧伯雙膝跪地,腦袋往下一磕,再抬起來時,兩行老淚已經順著眼角淌了下來。

  「臣……臣實在是愛女心切,一時糊塗才做下這等錯事!芷柔她再怎麼說也是臣的親生女兒,從小錦衣玉食養大的,哪裡吃過牢獄的苦頭?」

  「臣聽說她在牢里日日以淚洗面,實在心疼得緊,這才昏了頭去求幾位大人……」

  他磕頭如搗蒜,髮髻散落在額前,老淚縱橫的模樣確實有幾分悽慘。

  「求陛下看在臣一片慈父之心的份上,饒過臣這一回!臣願意受罰,願意將功折罪!「

  殿中靜了一瞬。

  幾個原本與誠寧伯交好的老臣見他那般模樣,不由動了幾分惻隱之心,嘴唇動了動想替他求情。

  可轉念一想,方才周廷棟幾人的下場還熱乎著,又硬生生把話咽了回去。

  謝明月站在一旁,看著誠寧伯這副做派,眼底掠過一絲冷笑。

  慈父之心?

  他趙良玉也有臉說慈父兩個字?

  蘇澤看著全家被殺的時候,怎麼沒人去心疼?

  蘇婉卿魂魄不散,險些變成厲鬼的時候,怎麼沒人去憐惜?

  趙芷柔是他趙良玉的女兒,那蘇家人就不是爹生娘養的了?

  但她沒有開口。

  有些話,不需要她說。

  宣和帝坐在龍椅上,居高臨下地看著跪地哭訴的誠寧伯,臉上看不出喜怒。

  可那雙眼睛裡翻湧的冷意,足以讓殿中所有人噤若寒蟬。

  「好一個慈父之心!」

  宣和帝的聲音陡然拔高,嚇了眾臣一跳,「蘇家滿門七口人被滅,只剩一個孩子苟且偷生,怎麼沒人來心疼心疼他們?」

  「還是說,在你眼裡,別人的命就不是命了?你心疼你的女兒,誰來心疼蘇家那七條冤魂?!」

  誠寧伯被罵得渾身一哆嗦,額頭死死貼著地面,磕頭如搗蒜。

  「臣知錯!臣萬死!」

  他嘴上喊著萬死,可低垂的眼眸深處,卻閃過一絲不屑。

  一群賤民罷了,死了也就死了,如何能讓他的芷柔去償命?

  但這話,他打死也不敢說出口,只能趴在地上不停磕頭。

  「臣知罪!臣不該縱容女兒行兇,更不該事後還想遮掩,臣願傾盡家財補償蘇家遺孤,求陛下開恩……」

  「補償?」宣和帝冷笑一聲,「七條人命,你拿什麼補償?」

  殿中鴉雀無聲。

  文武百官誰也不敢在這個時候出聲。

  定國公站在武將隊列中,銅鈴大的眼睛瞪著誠寧伯的後背,嘴角撇得能掛油壺。

  這老東西平日裡在京城仗著伯府體面耀武揚威,如今倒知道磕頭了,可惜晚了。

  鎮北將軍更是在心底啐了一口。

  他戍邊多年,最恨的就是這種不把百姓當人的蛀蟲。

  若不是在朝堂上,他早就一腳踹過去了。

  於恪站在秦長霄身前不遠的位置,捻著鬍鬚微微搖頭。

  他身為御史,見慣了官員貪贓枉法,對誠寧伯這種行徑最是瞧不上眼。

  秦長霄站在謝明月側前方,自始至終沒再多說一句。

  他該說的都已經說完了,剩下的,陛下自有決斷。

  宣和帝沉默良久。

  他當然不想對老臣太苛責。

  尤其是誠寧伯這種世襲勛貴,祖上也是跟著太祖打過天下的,若處置得太重,難免落下刻薄寡恩的名聲,將來史書上不免要多一筆詬病。

  可他知道自己時日無多,只想安穩過完最後這幾年。

  偏偏誠寧伯惹誰不好,非要惹謝明月。

  他還指望著謝明月為他煉製續命丹呢,怎能讓她寒了心?

  「傳朕旨意。」

  宣和帝面無表情地開口,「誠寧伯趙良玉,結交權貴,行賄朝臣,構陷忠良。本應嚴懲,念其往日微功,收回伯爵之位,降為四品奉恩將軍,以觀後效!」

  此言一出,滿朝文武皆是一震。

  降為四品奉恩將軍?

  誠寧伯,哦,是奉恩將軍猛地抬起頭,如遭雷擊,整個人僵在原地,連眼淚都忘了擦。

  他怎麼都沒想到,自己只是想逼迫謝明月就範,鬆口撤了狀紙,將女兒撈出來而已,竟然就這麼丟了爵位!

  那可是趙家世襲罔替的伯爵之位啊!

  從太祖開國時就傳下來的!

  怎麼、怎麼說收回就收回了?

  趙良玉只覺得天旋地轉,腦袋嗡嗡作響。

  「陛下!臣願上交所有身家,充作國庫,只求陛下收回成命!那爵位是趙家祖上傳下來的,臣若丟了它,有何顏面去見列祖列宗啊!」

  他哭得鼻涕眼淚糊了一臉,狼狽之態讓殿中不少大臣側目。

  可宣和帝面色沒有絲毫鬆動。

  反而目光幽幽地看了趙良玉一眼,語氣聽不出波瀾:「愛卿不提,朕差點忘了。伯府的宅子是太祖賜下的。如今趙家降了爵位,便不好再住在裡面了。」

  「朕命工部另擇一處四品將軍府,你回去收拾收拾,儘快搬過去吧。」

  趙良玉聽完這句話,只覺得胸口一悶,差點一口老血噴出來。

  伯府的宅子他們住了好幾代,每一代都花了大價錢修繕,從來沒想過還有搬出去的一天。

  他趙良玉,是趙家千古罪人啊!

  趙良玉眼前一陣發黑,喉頭滾動了好幾下,才將那口腥血壓了下去。

  殿中眾臣看著趙良玉這副模樣,有人暗自唏噓,也有人幸災樂禍。

  定國公站在武將隊列里,咧著大嘴無聲地笑了笑。

  心說,該!

  讓你平日裡仗著伯府世襲罔替的名頭在京城耀武揚威,如今連爵位都丟了,看你往後還怎麼橫。

  鎮北將軍更乾脆,朝著趙良玉的方向無聲啐了一口。

  秦長霄站在謝明月身側,嘴角微微勾起一個極淡的弧度,桃花眼裡的冷意化開了幾分。

  他轉頭看向謝明月,見她面色依舊平靜,便知道她心裡對陛下這個處置是滿意的。

  謝明月確實滿意。

  伯爵和四品將軍之間的差距,相當於天塹。

  往後趙家再也不能頂著誠寧伯府的名頭在她面前高高在上,連帶著趙羨安那個世子之位也跟著一同作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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