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6章 讓她在牢里自生自滅


  謝明月沒有催促,只是靜靜地等待著。

  她修長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發出有節奏的輕響。

  如果蘇澤說放過陳秉文,她不免會失望。

  

  人家都殺你滿門了,你還要以德報怨,心慈手軟,這種爛好人難成大器。

  可如果蘇澤毫不猶豫地就說要弄死陳秉文,又會讓世人覺得心涼。

  陳秉文再怎麼說也是他的生父,且他從始至終都沒動過手。

  恨他涼薄也好,怨他推波助瀾也罷,蘇澤都不能親自開這個口。

  她培養他,是看在他可憐又有天賦的份上,未來還有大用,自然不想讓他背上弒父的名聲。

  「按照……律法處置吧。」

  蘇澤聽見自己的聲音說。

  謝明月敲擊桌面的手指頓住了。

  她看著眼前這個瘦削卻挺拔的少年,眼中閃過一絲極淡的笑意,滿意地點了點頭:「很好。以直報怨,才是君子之道。」

  蘇澤緊繃的肩膀終於放鬆了下來,看來自己過了主子這一關。

  他確實恨不得陳秉文死,可就如謝明月想的一樣,那畢竟是他的父親,他做不到親手送他去死。

  可若是放過他,他同樣做不到。

  他不能替蘇家滿門說原諒,所以按律法處置,是最好的結果。

  想到那日見到的蘇婉卿的魂魄,蘇澤別過臉去,吸了吸鼻子,聲音悶悶的:「主子,我去練武了。」

  謝明月沒攔他,只把桌子上的一碟石榴籽推過去:「先吃了再練。」

  蘇澤看了一眼那碟紅艷艷的石榴籽,忽然想起母親在世時也總愛給他剝石榴吃。

  一顆一顆,剔得乾乾淨淨。

  他伸手抓了一把塞進嘴裡,酸甜的汁水在舌尖炸開。

  「謝主子。」

  他含混地說了一句,轉身跑了出去。

  謝明月看著少年瘦削的背影消失在院門口,秋風捲起他衣擺的一角,像一隻振翅欲飛的雛鳥。

  她收回目光,指尖無意識地捻著書頁的一角。

  塵歸塵,土歸土。

  那些欠了債的人,一個一個總會還回去。

  不是不報,時候未到。

  只可惜,有些人連站到公堂上的機會都沒有。

  ……

  與此同時,趙良玉的馬車也在誠寧伯府門前緩緩停下。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來的,渾渾噩噩地下了馬車,差點一頭栽倒在地上,人這才清醒過來。

  守在門口的小廝嚇了一跳,趕忙跑過來扶住他,心裡直犯嘀咕。

  老爺早上出門時還好好的,可眼下整個人像是一夜之間老了十歲,臉色難看得嚇人,也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趙良玉拖著沉重的步子穿過前院,路過影壁時不經意瞥了一眼石雕上的麒麟。

  麒麟昂首挺胸,踏雲而行,威風凜凜地守了趙家整整五代。

  可現在,一切都將不屬於他們了。

  趙良玉心頭梗得慌,腳步踉蹌地往裡面走去。

  正廳里,田氏母子三人焦急難安地等著。

  趙羨安歪在旁邊的椅子上,面上故作鎮定,眼神卻一直往門口瞟。

  「怎麼還不回來……」

  田氏低聲念叨了一句,話音剛落,門外就響起了腳步聲。

  趙良玉的身影出現在正廳門口。

  田氏立刻迎了上去,張嘴就想問事情辦得如何了。

  可話剛到嘴邊,她就看見了趙良玉那張灰敗如紙的臉,頓時心裡「咯噔」一下,腳步也頓住了。

  趙羨安沒看出門道,站起來就問:「爹,謝明月被罷官了吧?大姐什麼時候能回來?」

  趙良玉沒有回答,失魂落魄地走進屋內,一屁股癱坐在太師椅上。

  田氏見他這副模樣,心裡那股不祥的預感越來越重,聲音發顫地問:「老爺,到底怎麼樣了?」

  趙良玉閉了閉眼,終於從喉嚨里擠出幾個字:「爵位……沒了。」

  正廳里靜了一瞬。

  田氏沒反應過來:「什麼爵位?」

  「咱們伯府的爵位,被收回去了。」

  趙良玉神情灰敗,有氣無力地道,「陛下降我為四品奉恩將軍,咱們……得搬出這座宅子。」

  「什麼?!」

  田氏眼前一黑,整個人晃了一下,被身後的趙芷晴扶住才沒有摔倒。

  她嘴唇哆嗦著,眼睛瞪得老大,半天才從嗓子裡擠出一句話:「你說什麼?世襲罔替的伯爵,說收回就收回了?」

  這可是世襲罔替的伯爵之位啊,是他們趙家立足京城的根本!

  就這麼沒了?

  田氏根本不敢相信。

  可看著趙良玉沉痛的臉色,卻又不敢不信。

  「怎麼會這樣……」

  趙羨安一屁股坐回了椅子上,整個人像被雷劈過一樣,面如死灰。

  世襲罔替的伯爵都沒了,他這個世子自然也跟著沒了。

  從今往後他不再是誠寧伯府的世子,只是一個四品將軍的兒子。

  往日那些與他稱兄道弟的勛貴子弟,怕是一個都不會再拿正眼看他。

  趙芷晴的臉色也白了,連忙問道:「爹不是找了端王幫忙嗎?他沒有出面幫咱們說話?」

  她還沒說親,四品將軍的女兒,以後又能找到什麼好婆家?

  趙良玉頹然抹了把臉,像一條鬥敗了的老狗,嘆道:「陛下當堂發落,端王一句話都不敢多說。周廷棟那幾個廢物還被革職查辦了。」

  說著,也不知是不是被氣很了,他忽然一巴掌拍在桌上,怒道:「都怪芷柔那個蠢貨!當初要不是她把事情做得那麼絕,何至於鬧到今天這地步!」

  「還有陳秉文,當初就不該讓芷柔嫁給他!他一個窮酸書生,哪裡配得上我們趙家的嫡女?!」

  他越說越氣,胸口劇烈起伏。

  田氏被他這一吼,眼淚瞬間涌了上來:「你現在怪芷柔有什麼用?她是你女兒,你不想法子撈她出來,反倒怪她?」

  「撈?」

  趙良玉冷笑一聲,「怎麼撈?我連爵位都搭進去了!皇上還讓我們搬出伯府,你讓我拿什麼去撈她?!」

  趙羨安忽然「噌」地站起來,聲音激動:「爹!那宅子是太祖賜的,憑什麼說搬就搬!」

  「憑現在趙家只是四品將軍府!」

  趙良玉沖他吼回去,「憑你老子我把祖宗傳下來的爵位給丟了!你還有臉嚷嚷?」

  趙羨安被他吼得一縮脖子,退了半步,嘴唇動了動,卻不敢再頂嘴。

  他此刻腦子裡亂成一團漿糊,滿心只有一個念頭。

  他不是伯府世子了,往後走出去誰還認得他趙羨安?

  不,就算他不是世子,還是陛下親封的四品雲麾將軍,誰敢小瞧他。

  趙羨安慌亂的心逐漸安定下來,坐直了身子,說道:「爹,你放心,我一定會把咱們的爵位掙回來!」

  他敢拼敢幹,只參加過幾次戰役,就榮升為四品將軍,以後只要多立功,不愁拿不回爵位。

  聽他這麼說,趙良玉渾濁的老眼終於閃過一抹亮光。

  「對對,我兒如今也是四品將軍,若是能再有個從龍之功……」

  話說一半,他停住了,朝田氏母女倆看了一眼,眼神陰狠地道,「你們誰也不許去撈她,就讓她在牢里自生自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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