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4章 質問
謝德昌踉蹌著往門口走了兩步,疼得額頭上全是冷汗,卻不肯停,扶著牆一步一步往門口挪。
可惜走了沒幾步就靠在門框上喘粗氣,他屁股上的傷還沒好,站直了都費勁。
謝明月站在幾步外冷眼看著:「你現在連路都走不穩,去了又能怎樣?不過是自取其辱罷了。」
謝德昌這種人,多疑又自私,一旦心裡生了疑,就會像毒蛇一樣噬咬自己的理智。
她越是這樣說,對方就越會想方設法求證此事。
謝德昌扶著門框停住了,胸膛劇烈起伏著,眼中布滿了血絲,像一頭被激怒的野獸。
「宋氏……賤婦!」
他從牙縫裡擠出這兩個字,踉蹌著朝門外衝去。
「侯爺慢點!」
孔福不知從哪裡鑽了出來,看到自家侯爺跌跌撞撞地往外跑,連忙追上去扶住他。
看著主僕二人出了松濤齋院門,謝明月站著沒動。
一陣狂風颳過,將院中的老樹吹得東倒西歪。
謝明月望著漆黑的夜空,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謝德昌,宋氏,這才只是個開始。
那一世你二人道貌岸然,希望這一世也能繼續裝下去。
倚梅軒內,燭火昏黃,將窗欞上糊著的素絹映得一片慘澹。
宋氏靜靜地躺在拔步床上,臉色蠟黃,眼底滿是烏青。
宋明珠坐在床沿,雙手正有一搭沒一搭地替她揉著酸脹的小腿。
上次雲姒設局,讓她們母女倆互扇耳光,打得鼻青臉腫。
可兩人畢竟是親生母女,不過是一起抱頭痛哭了一場,便又和好如初了。
宋明珠垂著眼睫,指尖的力道不輕不重,心思卻早已飄到了九霄雲外。
爹怎麼還沒來?
若是爹能來,最好把娘也一起帶離這吃人的侯府。
宋氏雖然有諸多不好,可到底是生她養她的親娘。
她不能丟下娘不管,若是她一走了之,娘在這侯府里,怕是活不過今年。
「明珠,你爹他……」宋氏忽然開口,聲音沙啞,「他怎麼還沒來?」
宋明珠手上的動作一頓,強壓下心頭的焦躁,柔聲道:「娘放心,爹定是在籌銀子,很快就會來接我們的。」
宋氏聞言,眼眶又紅了。
她側過身,任由女兒揉著腿,眼淚卻無聲地浸濕了枕巾。
她的明珠多好啊,乖巧懂事,處處為她著想。
可老天為什麼就不開開眼,放過她們母女?
都怪明月那個孽障!
若不是她在老夫人面前挑撥離間、煽風點火,她怎麼會落到如今這般田地?
還有謝德昌那個沒良心的東西,西洲好歹也叫了他十八年的父親,他怎麼能忍心把西洲關起來?
簡直是無情無義到了極點!
宋氏根本不知道謝西洲曾放蛇暗害謝德昌,她只知道,謝德昌養了西洲這麼多年,如今卻半點父子之情都不講,太不是東西了!
她越想越委屈,越想越不甘。
明珠姓宋,又不是定遠侯府的人,憑什麼把她也關起來?
人為財死,鳥為食亡,她不過是掩蓋自己的過錯而已,怎麼就成了十惡不赦的罪人?
可恨老夫人一點容人之量都沒有,偏要置她於死地。
「母親……」
宋明珠見她落淚,自己也悲從中來,眼淚簌簌落下,滴在宋氏的手背上,燙得人心口發疼。
母女倆正抱頭痛哭,忽聽「哐當」一聲巨響,屋門被人猛地踹開,夜風裹挾著怒氣灌了進來,吹得燭火劇烈搖晃,險些熄滅。
謝德昌被孔福半扶半架著闖了進來,臉色鐵青如墨,眼底布滿了血絲,像一頭被逼到絕境的困獸。
他屁股上的傷還沒好全,每走一步都疼得齜牙咧嘴,可再疼也比不上他心中滔天的怒火。
「宋氏,你該死!」
宋氏和宋明珠被這突如其來的動靜嚇得渾身一顫,哭聲戛然而止。
宋明珠連忙扶住母親,驚恐地望著門口那個狀若瘋魔的男人。
謝德昌半邊身子靠著孔福,猩紅的雙目死死鎖定床榻上的宋氏,怒喝道:「賤人!你還有臉哭?」
「侯爺……」宋氏被他吼得發懵,下意識想辯解,「我、我怎麼了……」
「怎麼了?」
謝德昌猛地打斷她,聲音里是滔天的恨意,「當年你藉口三天回門,大老遠非要回金陵,我還以為你捨不得家裡,心疼你遠嫁,便沒阻止你。那時我還真以為你是個重情重義的好女人!」
他喘著粗氣,胸口劇烈起伏,每一個字都淬了毒:「沒想到,你竟是回去偷人的!你要是捨不得你那養兄,嫁給他就是了,為何要嫁給我?」
「為何要讓我替你養了十八年的野種!」
宋氏的臉色瞬間慘白如紙,嘴唇哆嗦著,半天說不出一句話。
她沒想到,謝德昌竟連當年的情況都打聽得一清二楚。
那些被她深埋心底、以為永遠不會見光的秘密,此刻被謝德昌血淋淋地撕開,攤在光天化日之下。
當年她與養兄宋慶宗情投意合,明明是一心想嫁給他的,可他說,他不能壞了她的身子,若她能嫁給謝德昌,就能實現跨階層的跨越,成為侯府夫人。
他說,哪怕她嫁給了謝德昌,依舊是他最心愛的女人。
所以,在她出嫁前,宋慶宗找到她,讓她三朝一定要回門,他們可以偷偷生下孩子,到時就說是謝德昌的種,以後讓孩子繼承侯府,宋家就能鳩占鵲巢,一躍成為豪門。
她心動了。
為了養兄,為了那虛無縹緲的豪門地位,她什麼都願意做。
可如今,一切都功虧一簣。
「你……你胡說!」
宋氏掙扎著從床上爬起來,聲音尖利得變了調,「西洲是你的兒子!他叫了你十八年父親!你怎麼能……怎麼能這般污衊我!」
她不甘心啊!
憑什麼她打理侯府中饋這麼多年,她的兒子不能繼承侯府?
就因為西洲不是謝德昌的兒子嗎?
可西洲也叫了他這麼多年的父親啊!
十八年的養育之恩,難道就抵不過一滴血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