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2章 貴客上門
清晨的微風帶著幾分初秋的涼意,拂過重重飛檐翹角。
盧家那邊鬧出的風波很快傳入定遠侯府。
聽說姜氏不僅當著街坊的面甩出了義絕書,還徑直去了順天府衙遞狀子,謝明月的眼底閃過一絲讚許。
自古女子被休容易,可想要義絕卻難如登天。
她既然出手救了姜氏一命,又存了日後拉攏鹽商姜家的心思,自然不介意好人做到底,替她把這層關係斷得乾乾淨淨。
「去備車,咱們也去順天府衙看看。」
謝明月理了理袖口,正欲動身。
話音未落,祖母身邊的大丫鬟玉葉匆匆從院外小跑進來,連氣都喘不勻,急忙福身道:「大小姐,老夫人請您立刻過去一趟。何大將軍與何夫人來了,正在聽雪堂里坐著呢!」
謝明月聞言,腳步一頓,眼中閃過一絲詫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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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家沒有遞拜貼,怎麼突然就上門了?
心下雖有疑慮,面上卻不顯,只淡淡吩咐道:「知道了,伺候我更衣吧。」
又吩咐紅綃:「你拿上我的銘牌,走一趟順天府衙,務必要讓姜氏得償所願。」
「奴婢明白。」
紅綃妥帖地將銘牌收入袖中,匆匆去了順天府衙。
有謝明月的特意囑咐,順天府尹那邊自然會掂量輕重,給姜氏一個公正的交代。
謝明月這才由著雲夢和銀屏伺候,換上了一身水青色暗紋流雲裙。
裙擺上用銀線繡著暗紋,隨著她輕盈的步伐,仿佛有流雲在裙裾間緩緩遊走,既端莊得體,又不失少女的靈動。
又重新插戴首飾,謝明月這才步履從容地往聽雪堂走去。
聽雪堂內,此刻的氣氛與往日截然不同。
按規矩,何大將軍這登門,本該由男主人出面相陪。
可偏偏定遠侯府今年流年不利,謝德昌傷了屁股,正趴在床上養傷,實在沒臉出來見客。
二老爺和三老爺,一個在衙門上值,一個在外頭鋪子裡盤帳,都不在府中。
至於謝西洲,對外只宣稱病重臥床,更不可能出來。
小輩們資歷尚淺,接待大將軍於禮不合,安樂郡主便沒叫人。
好在她年紀大、輩分高,壓得住陣腳,又有何夫人在場,再叫上二夫人和三夫人出來作陪,倒也算不上失了禮數。
何夫人是個通透人,深知定遠侯府近來像是撞了邪一般,接連出事,哪還會挑剔這些繁文縟節。
剛踏進聽雪堂,便見祖母安樂郡主端坐在主位上,正與下首的何大將軍夫婦寒暄。
何大將軍身形魁梧,即便穿著常服,眉宇間也透著一股久經沙場的肅殺與威嚴。
何夫人臉上卻是帶著幾分掩飾不住的憔悴。
謝明月掃了一眼,上前行禮:「孫女給祖母請安,給舅舅、舅母請安。」
「明月來了,快過來坐。」
安樂郡主招手讓她坐到自己身側。
看到謝明月,何大將軍原本緊繃的嘴角柔和了幾分,微微頷首算是回禮。
他站起身,朝著安樂郡主鄭重抱拳:「老夫人,末將今日與夫人冒昧登門。實在事出有因。」
「犬子戰死沙場,只留下雲哥兒這一根獨苗。前幾日孩子被人擄走,若非明月仗義出手,我何家只怕要斷了香火。這份恩情,何某沒齒難忘!」
說著,他朝身後的隨從使了個眼色,隨從立刻捧上幾個沉甸甸的紅木錦盒,裡面裝滿了稀世珍寶與名貴藥材。
安樂郡主連忙擺手:「何將軍快快請起,舉手之勞,何足掛齒。」
何夫人也紅了眼眶,滿臉歉意地看著謝明月:「明月,實在對不住。本該早就上門道謝的,可雲哥兒受了驚嚇,這幾日一直反反覆覆地發熱,太醫看了也不見效。」
「我原本想著等他大好了,再帶他親自來給你磕頭,可陛下突然下了旨意,你舅舅明日一早便要離京,前往西北鎮守,我們實在等不得了,只能倉促上門,你莫要見怪。」
眾人一聽,皆是肅然起敬。
何大將軍獨子戰死沙場,只留下這一個孫子,如今卻連坐都沒坐熱,就要再次披甲上陣,前往苦寒的西北。
這份忠勇,實在令人動容。
二夫人和三夫人對視一眼,紛紛開口讚嘆。
「將軍方才回京休整,竟又要遠赴西北邊境,實在辛苦。」
「邊關風沙苦寒,還望大將軍多多保重身體。」
安樂郡主也嘆了口氣,心疼地問:「雲哥兒到底怎麼了?太醫怎麼說?」
何夫人無奈地嘆氣,拿帕子按了按眼角:「太醫說是受了驚嚇,傷了心神,可湯藥吃了不少,總也不見好全。我這心裡,急得像火燒一樣。」
謝明月靜靜聽著,若有所思地開口:「舅母,雲哥兒是不是白日裡精神尚可,可一到晚間便開始發熱,且哭鬧不休,怎麼哄都不管用?」
何夫人猛地抬起頭,眼睛瞬間亮了,連連點頭:「是!正是這樣!明月,你怎麼知道?」
謝明月微微一笑,語氣篤定:「那便是受了驚嚇,魂魄不穩。若舅母信得過我,我可以去為雲哥兒看一看。」
聞言,何夫人想到什麼,眼睛一亮,說道:「明月會……會看小兒病?」
她原本想說的是謝明月是不是會些神神叨叨的手段。
畢竟京城裡早有傳聞,謝明月手段不凡,不止精通醫術,還通曉旁人不懂的門道,她也有所耳聞。
但這話落在一個小姑娘身上,到底不怎麼好聽,因此便換了個說法。
「略懂一二。」
謝明月淡淡道。
「太好了!」
何夫人長長舒了一口氣,滿臉懊悔,「早知道明月這麼厲害,我早就上門來請了,白白讓雲哥兒受了這麼多天的罪。」
安樂郡主笑著打圓場:「只要孩子能夠痊癒,什麼時候都不算遲。明月這孩子,向來是有福氣的。」
謝明月失笑,祖母真是,自從她及笄後,不管什麼場合都要說她兩句好話。
這是生怕她找不到好人家,嫁不出去?
儘管如此,她心中卻格外溫暖與安心。
這就是有親人在乎與不在乎的區別。
活了三世,她才逐漸感受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