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3章 義絕
有了謝明月的承諾,何夫人懸著的心總算放下了一大半。
一旁的二夫人、三夫人安靜坐著,姿態拘謹。
她們平日裡極少接觸朝堂重臣,何況何大將軍這等人物。
兩人坐在一側,連說話都小心翼翼,不敢隨意插話,只偶爾端起茶杯掩飾侷促。
眾人又閒談了片刻,坐了約莫半個時辰,何大將軍便站起身,抱拳道:「老夫人,末將還要進宮面聖謝恩,實在不好多待。待日後回京,再來府上探望。」
安樂郡主連忙起身挽留:「怎地這麼快就要走?老身已經吩咐廚下備了酒菜,怎麼也要用過午膳再走啊。」
何夫人也趕緊解釋:「實在是對不住,將軍還有幾家同僚要去看望,交代一下邊關的事宜。若不然,定要厚顏叨擾府上一番的。」
見實在留不住人,安樂郡主這才作罷,親自送兩人往外走。
臨出門時,何夫人停下腳步,殷切地看著謝明月:「明月,你何時能到將軍府來?」
STO55.COM讓您不錯過每一章更新
事關孫兒,她自然是巴不得謝明月馬上就跟她回去。
可又想著到底要按照謝明月的意願來,不敢強自替她決定。
好在謝明月也沒有拿喬,當下便道:「等太陽落山,我便過去。不過舅母可以先備好七盞油燈,再準備一件雲哥兒經常穿的衣服,另備一隻五年以上的大公雞便可。」
何夫人聽罷,先是鬆了口氣,隨即又猶豫了一番,湊近了些,小聲問道:「不用準備黑狗血、硃砂什麼的嗎?」
謝明月失笑,搖了搖頭:「不必那麼麻煩,舅母回去只準備這些即可。」
何夫人這才放心,充滿希望地跟著何大將軍一起走了。
侯府眾人一路將兩人送到大門口,目送著何府馬車駛出巷子,正欲轉身回府,就見又一輛馬車從巷子口緩緩拐了進來。
那馬車看著不起眼,經過侯府門前時,車簾忽然被一隻纖白的手掀起,露出一張清秀溫婉的面孔。
女子年紀不大,約莫十五六歲的模樣,看到門口站著這麼多人,羞澀地朝眾人笑了笑,隨即便放下了車簾。
眾人也沒當回事,只當是哪家的女眷路過,各自回了府。
唯有謝明月在踏進大門時,腳步微微一頓,回頭望了一眼。
只見那馬車並未走遠,而是穩穩地停在了隔壁永寧伯府的門前。
車簾掀開,那女子提著一個小小的包裹,孤伶伶地下了馬車,背影在高高的伯府門楣下,顯得有些單薄。
謝明月眸光微閃,不動聲色地收回了視線。
回到聽雪堂,眾人重新落座,謝明月端起茶盞抿了一口。
安樂郡主看著她:「你方才答應何夫人去看雲哥兒,心裡有數了?」
謝明月放下茶盞:「有些眉目。等去了才知道。」
她沒有多說,安樂郡主也沒有追問。
二夫人跟三夫人見沒什麼事,便各自回去了。
兩人如今分管著侯府各項事宜,平日也忙得很,尤其是上午,根本不得閒。
午膳謝明月是在聽雪堂用的,只有祖孫兩人,倒也溫馨。
飯後陪祖母略坐了會兒。
謝明月有心想問問祖母對於大人是個什麼想法,但看了看祖母的面相後,她又將話憋了回去。
罷了,祖母一生鬱郁不得歡,晚年便順著她的心意來,她想如何便如何吧。
就是她偶爾上朝時,面對於大人悠遠孤寂的眼神,不知怎地就有些同情他。
回到明月軒,謝明月淨了手,鋪開一張明黃色的符紙,準備畫符,為晚上去何府做準備。
筆尖剛剛沾上硃砂,便見紅綃與銀屏從外面走了進來,身後跟著姜氏。
謝明月停下筆,將符筆擱在筆架上,抬眸問道:「事情辦得如何了?」
姜氏深吸了一口氣,從袖中掏出一張按著鮮紅指印的文書。
她眼中含著淚,面上卻帶著如釋重負的笑意,上前一步,重重跪了下去。
「多謝郡主出手相助!雖有波折,但結局是好的,民婦終於自由了。」
謝明月示意紅綃扶她起來,目光落在那張義絕書上,又看向銀屏,輕聲問:「怎麼回事?」
銀屏壓低了聲音,將公堂上的情形說了一遍。
原來,順天府尹接了義絕書,傳喚了盧舉人。
當時盧舉人跟吳氏兩人被人綁著遊街,衙役趕去時,兩人已經被打得鼻青臉腫,差點認不出是誰。
可即便如此,盧舉人到了公堂,依舊死咬著不肯鬆口,說他母親年邁,小妹年幼,若是義絕,老母無人侍奉。
盧母更是跪在公堂上哭得昏天黑地,惹得一些不明真相的百姓紛紛指責姜氏,說她狠心毒腸、不守婦道。
府尹大人被兩邊說辭拉扯,一時間猶豫不決,遲遲落不下決斷。
銀屏沒說的是,當時不光圍觀的百姓罵姜氏,盧舉人跟盧母二人罵得更狠,說她懷著身孕還要義絕,肚子裡肯定不是他們盧家的種。
這些污糟話太過傷人,銀屏不願再戳姜氏傷疤,乾脆閉口不提。
「多謝姑娘出手相助,要不是姑娘護著,我今日恐怕連公堂都走不下來……」
姜氏淚流滿面,轉身朝銀屏深深一拜。
銀屏連忙將她扶起,輕聲道:「姜娘子不必客氣,這是我家小姐吩咐的,你要謝,就謝我家小姐吧。」
謝明月眸光一沉:「怎麼回事,可是有人在公堂上動手?」
紅綃冷哼一生,插話道:「小姐,您是不知道那盧婆子有多可恨,竟然撲上來要打姜娘子,她懷著身孕,哪裡躲得開,幸好銀屏姐姐身手好,及時攔住了她。」
她說得簡單,但謝明月能想像到當時有多兇險,心底泛起一陣憋悶。
這世道,對女子便是如此苛責。
整件事錯全在盧舉人與吳氏叔嫂通姦,謀害親夫,又貪圖姜氏的嫁妝,欲要謀害她腹中胎兒。
可姜氏想要掙脫苦海,主動討要義絕,反倒要受盡唾罵指責。
世人習慣性束縛女子,但凡跳出既定規矩,便要被扣上各種難聽的罪名。
「後來呢?義絕書怎麼又拿到了?」
謝明月壓下心頭鬱氣,繼續詢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