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7章 甘心否?
時間一點點流逝,床榻上的雲哥兒眉頭緩緩舒展,蒼白的小臉漸漸透出一絲淡淡的血色。
不知過了多久,一道淡淡的孩童虛影憑空出現在床榻上方,茫然地低頭看向床上的身軀。
謝明月看準時機,手印驟然一收,低聲喝道:「魂歸來兮,落!」
虛影一晃,順勢落入雲哥兒體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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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刻,雲哥兒長長的睫毛輕輕顫動,緩緩睜開了雙眼,小聲嘟囔:「娘……」
「雲哥兒!我的孩子!」
路氏喜極而泣,快步上前,一把將兒子抱在懷裡。
何夫人眼眶通紅,連忙俯身握住孫兒的小手,淚水止不住滾落。
何大將軍緊繃多日的心弦終於鬆開,長長呼出一口濁氣,虎目之中也泛起水光。
謝天謝地!
他的乖孫終於好了!
百年之後,他也有臉面去見他的懷瑾了。
謝明月抬手撤去七星聚魂陣,熄滅七盞油燈,將符紙盡數收回符囊。
見夫人跟兒媳兩人都圍在孫兒床邊,自己根本擠不進去,何大將軍躊躇片刻,才走到謝明月身邊,壓低了聲音問:
「明月,方才你與上天爭執之時,提及命中注定,這話究竟是何意?」
謝明月垂眸稍作停頓,抬眼望向這位滿目威嚴的大將軍,目光平靜而坦蕩。
「按照原本的命運軌跡,雲哥兒活不長久。不止是他,何家滿門忠烈,最終也落不得善終。」
她直視何大將軍雙眼,聲音雖輕,卻字字砸在何大將軍的心上。
「舅舅,你甘心嗎?」
何大將軍渾身一震,魁梧的身軀微微繃緊,瞳仁里滿是震驚與不可置信。
「不可能!」
他猛地抬起頭,胸腔里像是被重石狠狠壓住,悶得他呼吸都滯澀了片刻。
何家世代戍守邊關,父兄皆戰死沙場,到了他這一輩,依舊年年駐守苦寒邊境,拿血肉性命護住大慶疆土,萬家百姓得以安穩度日。
何家滿門忠心掏得乾乾淨淨,到頭來若是落得滿門死絕下場,別說他不甘心,便是九泉之下戰死的父兄,怕是也難以瞑目。
可……
「我與陛下君臣相交數十載,自總角起,陛下便對我信任有加,我們一同讀書長大,後來更是將玄甲軍交予我手,鎮守邊疆十餘載。」
「我何家滿門忠烈,陛下怎會,怎會如此待我!」
他不願信,也不敢信。
那是他從小護到大的君王啊!
陛下待人素來寬厚,怎麼會眼睜睜看著忠心耿耿的何家走向覆滅?
何大將軍握緊掌心,指節繃得泛白,心口又酸又澀。
謝明月靜靜地看著他,沒有反駁,只是輕嘆了一聲:「舅舅,源頭不在陛下身上。陛下如今身子並不康健,許多事,他怕是早已有心無力了。」
她只說了這麼一句,可何大將軍卻如遭雷擊,整個人僵在原地,心頭猛地一顫。
其實,這次他奉詔回京,便已察覺到了異樣。
宣和帝精神不濟,面容枯槁,連批閱奏摺都顯得力不從心。
他原以為陛下只是操勞過度,歇息幾日便能好轉,卻萬萬沒想到,陛下的身子竟已經壞到了這般地步!
難怪朝堂之上烏煙瘴氣,難怪太子與端王敢如此肆無忌憚地殘害百姓,難怪連他的乖孫都會遭此毒手!
原來,是陛下撐不住了。
一股難以言喻的心痛與掙扎湧上心頭,何大將軍閉上眼,兩行濁淚順著滿是溝壑的臉頰滑落。
他半生為國征戰,從來無懼沙場刀劍,到頭來,竟連自己誓死效忠的君王都護不住。
帝王身弱,朝堂必定暗流四起,各方勢力趁機作亂,皇權被多方裹挾,陛下有心護持忠臣,恐怕也是身不由己。
他們何家,更是前路晦暗難明。
何大將軍第一次生出無力之感。
謝明月見他神色掙扎,知道火候已到,便順勢添了一把柴:「舅舅,與其寄希望於一個病入膏肓的朝廷,不如另尋明主。」
她壓低了聲音,語氣篤定:「秦長霄身具紫微帝氣,乃是真正的天命所歸。有我在背後輔佐,他遲早會登上那個位置。」
「舅舅就不想替自己,替何家,替這大慶的萬千百姓,逆天改命,掙一個真正的善終嗎?」
何大將軍猛地睜開眼,死死盯著謝明月,聲音都在發抖:「原來……秦小子背後的人,是你?」
怪不得!
他就說秦長霄一個出了名的紈絝子弟,怎麼突然之間像變了個人似的,行事果決,手段狠辣,連崔家都被他折騰得傷筋動骨。
原來是謝明月在背後推波助瀾!
以她今日展現出來的通天手段,連老天爺都敢指著鼻子罵,說不定,還真能成!
謝明月微微一笑,繼續當起了說客:「舅舅,何家滿門忠烈,不該落得如此悽慘的下場。」
「秦長霄雖年輕,卻有帝王之姿,您若肯助他一臂之力,他日大業得成,何家便是從龍之功,萬世榮寵。」
何大將軍深深地看了謝明月一眼,目光複雜至極。
良久,他緩緩低下頭,沒有給出任何承諾,也沒有一口回絕。
但謝明月知道,他沒有拒絕,便是已經心動了。
像何大將軍這樣久經沙場的老將,不會輕易表態,可一旦他心裡有了計較,便絕不會反悔。
事情了結,何大將軍親自將謝明月送到府門外,又派了馬車和護衛,送她主僕二人回去。
……
回到定遠侯府時,已是夜深人靜。
謝明月剛踏進明月軒,便見屋內燈火通明,姜詩意正坐在桌旁,雙手緊緊絞著帕子,滿眼焦急地等著她。
一見謝明月回來,姜詩意「撲通」一聲跪倒在地,眼淚奪眶而出:「郡主!多謝郡主援手命之恩!」
謝明月連忙將她扶起,無奈道:「你這是做什麼?快起來說話。」
姜詩意卻死活不肯起身,哽咽著道:「若不是郡主派人及時出手,民婦的嫁妝和嫁妝銀子,今日就全被那盧婆子給強占了去!」
原來,姜詩意拿著義絕書去盧家搬嫁妝時,盧婆子見再也占不到她的便宜,自己兒子又還在大牢里蹲著,便喪心病狂地想把姜詩意的嫁妝全都變賣了,換些銀子去救盧舉人。
等姜詩意帶人趕到盧家時,盧婆子已經找好了買家,她的嫁妝全被搬到了院子裡。
而那盧婆子正撅著腚,在她的箱籠里翻箱倒櫃地找銀子。
姜詩意的箱籠里,足足有數百兩銀錠和上萬兩銀票,都是她出嫁時,姜家給她的壓箱底陪嫁。
嫁妝里的桌椅床榻、首飾擺件,都有嫁妝單子為證,哪怕被盧婆子搬走了,也能找得回來。
可銀子不一樣,一旦沒了,誰能說得清?
盧婆子要是死咬著說不知道,或者反咬一口說銀子被姜詩意自己花了,她根本沒法證明銀子是被盧婆子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