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0章 破軍
這一日,正值小朝會。
天色微明,宮門開啟,謝明月步履從容地走在通往太極殿的白玉階上。
晨風拂過,帶來一絲涼意,吹過她清冷的眉眼。
行至宮道轉角處,便見前方一道緋紅身影正負手而立。
那人聽見腳步聲,回過頭來,一雙桃花眼在熹微的晨光中瀲灩生波,不是秦長霄又是誰?
兩人像是約好了一般,恰好在此刻碰了面。
謝明月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見他面色紅潤,不由得挑了挑眉:「今日上朝怎麼這麼積極?身子大好了?」
秦長霄唇角勾起一抹笑意,那雙勾人的桃花眼盛滿細碎天光,直直落在她身上,半分不加掩飾。
「真是什麼都瞞不過你。你給的功法確實好用,我已經好得差不多了。」
話雖如此,他看著謝明月的目光卻灼熱得燙人,心底湧起一股詭異的滿足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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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恨不得把心都剖出來給謝明月看,巴不得她多了解他一分,這樣便能早日抱得美人歸。
之所以身子一好就迫不及待地上朝,不過是想多見她幾面。
雖然謝明月並不避諱他去定遠侯府,姑祖母也樂見其成,可到底男女授受不親,去得多了難免惹人閒話。
為了她的名聲著想,還是在上朝時光明正大地見面更為妥當。
他笑得一雙桃花眼越發勾人,眼底的情意幾乎要溢出來。
謝明月被他看得不大自在,默默移開目光,不再看他,抬步往前走去。
秦長霄低笑一聲,快步跟上她的腳步,一路相伴走入莊嚴肅穆的太極殿。
百官依次入殿,文東武西,分列肅立。
殿內檀香裊裊,靜得只剩朝臣均勻的呼吸聲,氣氛肅穆莊重。
丹陛之下,大總管福全躬身垂首,拉長了聲調高聲唱喏:「有事啟奏,無事退朝——」
話音未落,宮外陡然傳來一陣沉悶而急促的鼓聲。
「咚!咚!咚!」
登聞鼓被人敲響了!
滿朝文武皆是一震,原本肅靜的大殿驟然泛起一陣細碎的騷動,百官紛紛側目,眼底滿是納悶。
今年真是邪性,怎麼時不時就有人敲登聞鼓?
要知道大慶律例嚴苛,登聞鼓一響,無論冤屈與否,擊鼓者必先受廷杖,輕則皮開肉綻,重則殘損筋骨。
尋常人避之不及,怎會有人屢屢不惜性命、以身犯險?
龍椅之上,宣和帝揉了揉發脹的眉心,眼底滿是疲憊。
他如今精神越發不濟,處理朝政已然心力交瘁,根本不想理會這鼓聲。
當下便沉下臉色,語氣不耐:「又是何人在外擊鼓滋事?無端驚擾朝議,拖下去,不必傳入殿內。」
就在侍衛應聲要領旨的剎那,一道清亮女聲自文官隊列中緩緩踏出。
「陛下且慢。」
謝明月衣袂輕揚,緩步出列,躬身行禮,身姿挺拔坦蕩,不卑不亢。
「陛下,臣昨日夜觀天象,見破軍星動,卻深陷泥潭,臣當時還不明白其意。如今登聞鼓響,臣才豁然開朗,那卦象,分明應了今日之事。」
謝明月手持笏板,神色肅然:「請陛下傳敲鼓之人一見。」
宣和帝愣住了。
破軍星動?
那可是主殺伐、兵戈將起的凶星!
難道天下要亂起來了嗎?
他心中隱隱不安,轉頭看向司天監監正:「周監正,你說,謝少監所言,是否為真?」
周監正:「……」
他正偷偷吃瓜,聽得津津有味,誰知這口瓜突然砸到了自己頭上。
聽到謝明月的話他就知道不好。
果然,陛下馬上就找他問話來了。
但能怎麼辦?
他的手下,他不護著誰護著?
只是這丫頭下回搞事的時候,能不能提前給他通個氣?
什麼破軍星,他怎麼沒看見?
哦,昨晚他睡得早,忘記觀星了。
罷了,還是先把這丫頭的話圓回來再說吧。
於是,頭髮花白的周監正一甩拂塵,裝模作樣地掐指一番,才慢悠悠道:
「陛下,謝少監所言甚是。不過,破軍星除了主兵戈,還有刑獄誅斬、消災度厄、回死注生、除凶滅煞之能。此番出世,不見得是壞事,或許是上天示警,要陛下明察秋毫。」
宣和帝一聽,破軍星竟然還有這麼多好處,當下心中略松,點頭道:「既如此,傳!」
侍衛應聲出去,百官的目光齊齊投向殿門。
沒過多久,林肅被兩名侍衛押進了太極殿。
他髮髻微散,卻掩不住那一身決絕的戾氣。
一進大殿,林肅便重重跪倒在地,額頭死死抵著冰冷的金磚,聲音嘶啞卻擲地有聲:
「罪臣林肅,叩見陛下!臣今日敲登聞鼓,不為別的,只為狀告家父西平侯林北嶽,寵妾滅妻,虐殺嫡妻,求陛下為臣母做主!」
此言一出,滿朝譁然!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齊刷刷地射向武將隊列中的西平侯。
西平侯林北嶽站在原地,滿臉震驚地看著跪在地上的兒子,臉色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這逆子!
竟然是破軍星?!
不對,他現在是敲登聞鼓狀告親父,真是反了天了!
「畜生!」
西平候越眾而出,指著林肅破口大罵,「我是你爹!你竟敢告我?!」
不管事情結果如何,他林北嶽的脊梁骨,這下都要被人戳爛了!
林肅緩緩抬起頭,眼中布滿血絲,卻亮得驚人:「父親寵妾滅妻,二十年來對我娘非打即罵,前日更是聽信讒言,將我娘打得肋骨斷裂!這樣的父親,我不認也罷!」
滿朝文武豎起耳朵,聽得津津有味。
父子倆在大殿上對峙,劍拔弩張。
誰也沒注意,宣和帝朝盧瑾使了個眼色,盧瑾悄無聲息的退出了大殿。
謝明月垂著眼眸,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意。
今日過後,不管結果怎麼判,西平候都會失去聖心,林家也將一蹶不振。
至於林肅,是一同沉寂下去,還是藉機劈荊斬棘,一飛沖天,都看他的造化了。
宣和帝敲了敲龍椅扶手,沉聲道:「林肅,你敲登聞鼓,可曾知道,子告父,無論是否有理,都要先杖責一百?」
林肅重重磕頭,額頭滲出鮮血:「臣明白!然臣看不得母親被人陷害,更看不得她日日無故被打罵!」
「臣母嫁入西平侯府二十年,便被打了二十年。臣小的時候無能為力,現在臣長大了,想為母親討個公道,求陛下恩准!」
宣和帝嘆了口氣:「你既有此孝心,朕便接了你的狀子。不過律法不可違,左右,拉下去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