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1章 只求討一個公道
兩名身形高大的千牛衛應聲出列,大步上前,一左一右扣住林肅雙臂,拖著他就要往外走。
謝明月抬眼一掃,其中一個竟是秦長暉。
四目隔空短暫交匯,謝明月極快地對著他眨了眨眼,又微不可察地朝林肅抬了抬下巴。
秦長暉會意,面上卻不動聲色。
很快,行刑的聲音傳進殿內。
「啪!」
「啪!」
廷杖揮舞得震天作響,唬得值守宮人內侍紛紛低頭屏息,不敢直視。
秦長暉與同僚對視一眼,心照不宣地收了力道。
兩人都是勛貴子弟,對西平候的所作所為實在不齒。
尤其是那位同僚,他父親也有個寵妾,雖不至於寵妾滅妻,但母親也沒少受氣。
因此對林肅的處境感同身受,下手的時候更輕了。
不過樣子還是要做做的。
只是杖頭大部分力道落在地面,真正落在林肅皮肉之上的,不過十之二三。
即便如此,一百杖下來,林肅的後背也早已鮮血淋漓,浸透了衣衫。
但他愣是一聲沒吭,死死咬著牙,直到行刑結束,才被人架著拖回大殿。
宣和帝看著他血肉模糊的後背,眼中閃過一絲動容,擺手道:「罷了,既然杖也挨了,狀子朕也收了。盧瑾!」
「臣在。」
殿外傳來盧瑾的聲音,緊接著滿身冷肅的青年大踏步走了進來。
「你剛才去西平候府,可曾探明真相?」
帝王威嚴的聲音中透著一抹好奇。
這話一出,原本還胸中怒火翻騰,恨不得逆子被打死的西平候,臉色瞬間變了。
陛下什麼時候暗中派盧瑾出宮查證了?
他方才所有心思全都放在怒斥林肅身上,竟半點沒有察覺。
皇城司手段狠厲,探子遍布京城內外,無孔不入,不會真查到什麼吧?
他心頭猛地一跳,一股寒意順著脊梁骨爬了上來。
但很快,他便強迫自己鎮定下來。
他乃是堂堂正二品的侯爺,難不成連自家內宅都做不得主?
什麼寵妾滅妻,簡直誇大其詞。
戚氏身為侯府正妻,錦衣玉食,僕從環繞,他何曾虧待過半分?
無非是偶爾心緒不順,動手懲戒幾下罷了。
他在外面心情不佳,回家朝她發發脾氣怎麼了。
哪個男人不打老婆,又沒打死人,就算告到陛下面前又如何,陛下難道還能為此責罰他不成?
殿內所有人的目光盡數匯聚在盧瑾身上,鴉雀無聲。
西平侯同樣如此。
盧瑾沒有看他,上前一步,躬身稟報:「回陛下,臣奉旨探查西平侯府,其中確有隱情。」
「臣查實,西平侯府萬姨娘於前日命人在點心中投放毒物,意圖謀害正妻戚氏。其目的,是為除去西平侯新納之妾華氏腹中的胎兒,並嫁禍於戚氏,一箭雙鵰。」
他頓了頓,從袖中取出一份供狀,高高舉起:「萬姨娘已招供,華氏腹中之子並非西平侯血脈,而是西平侯庶長子林曜的骨肉。二人早有苟且,萬姨娘為替兒子抹除後患,才痛下殺手。」
殿中安靜了一瞬。
緊接著嗡聲四起,文武百官紛紛轉頭看向西平侯,目光裡帶著驚詫、嘲諷、以及一層看熱鬧不嫌事大的興味。
有人小聲嘀咕:「人怎麼能蠢到這個地步,是不是自己的種都分不清。」
旁邊的人接話:「那華氏進門的時候肚子就已經有了吧?」
更多的人則是盯著西平侯那張已經徹底鐵青的臉,想看他怎麼收場。
西平侯站在原地,整個人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樣。
他花了大筆銀子為其贖身的小妾,竟然早就跟他長子有一腿?
華姨娘肚子裡的孩子是他兒子的?
一股難以言喻的屈辱和憤怒瞬間衝垮了他的理智。
他感覺自己像是被剝光了衣服,扔在大庭廣眾之下,任由萬人嘲笑。
那種憋屈感讓他幾乎要吐血。
他不敢相信,他寄予厚望的長子,竟敢染指他的妾室!
巨大的怒火灼燒五臟六腑,西平侯雙拳死死攥緊,指節泛白,指縫深深掐進掌心。
心底無數念頭翻湧,他甚至開始瘋狂地猜想,華姨娘進府之後,與林曜那個畜生,究竟還有多少見不得人的姦情?
平日裡他們是不是都在演戲糊弄自己?
不!
肯定不是這樣!
一定是他們搞錯了!
西平侯惱羞成怒,指著林肅破口大罵:「你……你這個逆子!你敢血口噴人!」
他轉頭面向宣和帝,躬身道:「陛下,此事肯定有誤會,臣的妾室恭順賢良,長子也敦厚老實,絕不會做出此等大逆不道之事,一定是這逆子胡說八道,請陛下明察!」
這話一出,不說林肅反應如何,文武百官看著西平侯的眼神都不大對勁了。
查出真相的明明是盧瑾,你卻只會指著林肅罵。
柿子挑軟的捏?
盧瑾輕笑一聲,眼底閃過一抹寒光:「西平侯這意思,本官也在胡說八道?」
他揚了揚手中的供狀,「你要不要親眼看看這份供詞?」
西平侯面色一僵,臉皮瞬間脹成豬肝色。
他敢指著林肅的鼻子罵,卻不敢質疑盧瑾。
可讓他當眾承認這些事情,無異於把臉皮扯下,讓滿朝文武去踩。
他不要面子的嗎?
龍椅之上,宣和帝臉色已經黑如鍋底。
他也沒想到,這西平侯府的內宅竟然爛到了這個地步,簡直是不堪入目,丟盡了勛貴的臉面!
「林肅!」
宣和帝的聲音透著壓抑的怒火,「你既敲了登聞鼓,便將你母親在侯府所受的委屈,一五一十給朕說清楚!」
林肅強忍後背灼燒般的劇痛,再次叩首,抬起頭時,眼底一片蒼涼。
「回陛下。臣的母親嫁入西平侯府整整二十載,恪守婦道,打理侯府中饋,從未有過半分差錯。可父親偏心妾室,稍有不順心,便對母親拳腳相加。」
他的聲音嘶啞,卻字字泣血。
「臣幼時曾親眼目睹父親將母親打得吐血昏迷,也曾多次因替母親求情,被父親罰跪祠堂,險些凍死,更遭過父親多次打罵。」
他深吸一口氣,將多年的苦難與屈辱,一字一句地剖開在滿朝文武面前。
「臣小時候無能為力,只能眼睜睜看著母親受苦,後來臣長大外出求學,常年居於書院,才避開那些拳腳。可臣的母親,卻依舊身在水深火熱之中。」
林肅抬起頭,臉色一片蒼白,眼中卻滿是決絕。
「臣今日敲登聞鼓,只求為母親討一個公道!哪怕粉身碎骨,臣也心甘情願!」
說完,他強忍著暈眩,深深伏跪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