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3章 准了
宣和帝可沒忘記,謝明月之前說過,破軍出世,卻深陷泥潭。
這林肅頗有膽量,又能忍常人所不能忍,不是破軍又是什麼?
只要這小子敢開口,他不介意栽培一番。
宣和帝面目威嚴,目中卻隱含期待。
林肅伏在冰涼青磚之上,後背傷口被布料黏住,稍一動彈便是鑽心劇痛,冷汗順著下頜不斷滴落,在地面暈開點點濕痕。
聽聞帝王問話,他強忍著疼痛,再次重重叩首,額頭抵在冰冷的金磚上,聲音嘶啞卻透著破釜沉舟的決絕。
「臣不求榮華富貴,只求陛下恩准兩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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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一,臣母嫁入西平侯府二十載,受盡折磨,臣求陛下恩准臣母與西平侯和離,歸還嫁妝,放她出府,安度餘生!」
「其二,臣願棄筆從戎,投奔征北大將軍麾下,為大慶戍守邊疆,死而後已!」
此言一出,滿朝皆驚。
誰也沒想到,這個看似文弱的西平侯嫡子,竟有如此血性!
只是女子和離本就受人詬病,西平侯夫人若是和離,可就沒了侯夫人的誥命,這值得嗎?
謝明月也沒想到林肅竟打得這個主意。
西平候夫人受盡委屈,若與西平候和離,最後可就什麼都撈不到。
要她說,不如偷偷把西平候弄死,以後整個西平候府都是他們娘倆的,既占了實惠,也有了名聲,不比什麼都強?
何必置一時之氣,平白便宜了外人?
不過林肅既然提出來,顯然已經打定了主意,其他人也不好置喙。
宣和帝眼中閃過一絲讚賞。
征北軍苦寒,戰事兇險,這小子倒是有幾分膽色。
破軍星入命之人,本就適合殺伐征戰,此子有孝心、能隱忍、骨頭硬,熬過百杖面不改色,心性遠超尋常世家子弟,若是悉心打磨,定然能成為可用武將。
「你可知邊關苦寒,刀箭無眼,戰場之上生死難料?若去軍營,吃苦受罪遠勝今日苦楚。」
宣和帝沉聲發問。
「臣清楚。」
林肅叩首,語氣毫無動搖,「臣不願再困在內宅紛爭里。軍旅雖險,至少坦蕩磊落,憑本事立身,不必看人臉色過日子。」
「往後臣憑軍功掙前程,不靠侯府蔭蔽,更不必再受父親掣肘。若能上陣殺敵,也算不負一身血肉。」
他說完偏頭看了一眼身側面色鐵青的西平侯,目光冷淡疏離,再無半分父子溫情。
西平候卻是氣得胸腔快要炸開。
他堂堂侯爺,竟然被兒子要求夫妻和離,簡直滑天下之大稽!
傳出去,他還怎麼做人?
他咬緊牙關,試圖做最後的掙扎:「陛下,臣知錯了,臣日後定會改過自新,善待戚氏,求陛下念在多年夫妻情分上……」
「夠了!」
宣和帝毫不留情地打斷了他,眼中滿是毫不掩飾的厭棄,「你治家不嚴,若非念你祖上功勳,朕早就將你革職查辦了。戚氏跟著你受盡委屈,朕今日便做主,成全他們母子!」
宣和帝根本不給西平侯任何反對的機會,當即沉聲道:「傳朕旨意,恩准戚氏與西平侯和離,歸還全部嫁妝,即日搬出侯府。」
「至於林肅,既然想從軍,那便隨征北軍糧草一同前往邊關,由征北大將軍親自調教!」
說著看向林肅。
「你養好傷,過幾日征北軍撥付糧草,你便隨軍一同前往。」
「臣叩謝陛下隆恩!」
林肅重重叩首,滾燙的眼淚混著額角鮮血落在青磚地面。
積壓二十年的壓抑盡數散去,從這一刻起,他徹底擺脫了西平侯府的泥沼,迎來了新生。
而母親,也能重獲自由,不必再每日提心弔膽地過日子。
總有一日,他會重新為母親掙來誥命!
宣和帝命人將林肅抬出大殿。
臨走時,林肅隔著人群,感激地看了謝明月與秦長霄一眼。
常安郡主真是神機妙算,說陛下會見他,陛下便真的見了他,還讓他如願以償。
還有秦御使,以往只聽說他紈絝度日,當上御史也是三天打魚兩天曬網,沒事還喜歡彈劾別人,朝堂眾人避之不及。
如今再看,什麼喜歡彈劾別人,那都是瞎說!
秦御使分明是急公好義,被他彈劾的人,肯定都不是什麼好人。
這個兄弟,他交定了!
等養好傷,他定要親自上秦國公府道謝。
林肅心裡記下了這份人情,然後轉身一步步走出了太極殿。
宣和帝坐了這麼久,看了一場大戲,早就疲累不堪。
福全看出他面色不好,心中抖了抖,不等宣和帝吩咐,直接高聲喊道:「退朝!」
文武百官心有詫異。
這老貨,帝王沒發話,他喊什麼喊。
他們的瓜還沒吃夠呢,就不能再等會兒?
見宣和帝沒有阻止,百官只好齊齊躬身行禮,魚貫走出太極殿。
宮道幽長,兩側高牆聳立。
秦長霄快走幾步,追上謝明月,與她並肩而行。
「怎麼樣,今日我發揮的不錯吧?」
他側過頭,微微壓低音量,眉眼彎起,帶著少年人邀功般的雀躍。
一身緋色五品官袍襯得膚色白皙,桃花眼在天光下靈動張揚。
謝明月睨了他一眼,唇角微勾:「你還怪機靈的。」
「那當然!」
秦長霄單手負背,笑得像只偷腥的狐狸。
「咱倆可是心意相通。不過若不是你借天象開口穩住陛下,他敲登聞鼓怕是當場就要被亂棍拖走,根本沒有申冤的機會。我順勢幫襯幾句,也算順水人情。」
謝明月指尖捻著腰側銀魚袋的繩結:「他本就值得幫。孝順有骨氣,不該被內宅那些腌臢事困住一生。你當眾仗義執言,他心裡會記著。」
「我要的就是這份交情。」
秦長霄唇角揚起一抹坦然的笑意,半點不加遮掩。
「林肅如今與西平侯徹底割裂,孤身前往邊關,無家族牽絆。往後他在軍營站穩腳跟,手握兵權,便是我們藏在朝堂之外最穩妥的助力。」
「今日我替他頂撞西平侯,他心知肚明,往後有事,他定然願意伸手相助。」
謝明月微微點頭,對他的算計不置可否。
秦長霄話鋒一轉,又壓低聲音道:昨日收到清澤縣送來的加急密報,咱們在各州的商路已經徹底打通,短短數月已經賺了不少銀兩。」
「還有先前發現的那座鐵礦,開採已接近尾聲,眼下物料齊備,下一步便可開爐煉造了。
謝明月腳步微頓,眉心輕輕蹙起。
商路有沈萬三的支持,她並不擔心。
只是冶煉刀劍之事,應當還有進步的餘地。
如今大慶各地工坊常規冶煉,刀劍大多只有三十煉至五十煉水準。
三十煉刀劍勉強鋒利,可韌性不足,上陣磕碰極易崩口斷裂。
五十煉已是頂尖,卻依舊扛不住長期征戰磨損。
若是能改良冶煉工序,做出實打實的百鍊兵刃,全軍配備之後,戰力能往上抬一大截。
她在修真界雖然沒有親自打過鐵,可雜書上看過不少類似的記載。
凡間的百鍊法她大致知道流程,只是細節還需推敲。
這件事急不得,但也不能拖太久。
鐵礦石已經采出來了,刀劍當然是越早煉出來越好。
「百鍊鋼的方子,我已有初步構想。只是……」
她垂下眼帘,腦海里飛速盤算著,「冶煉之法需重新規劃,高爐的圖紙也得改。此事急不得,待我回府細細推演。」
秦長霄看著她認真思索的模樣,眼底的笑意愈發深邃。
他恨不得將全天下都送到她面前,更想與她同舟並濟。
所以,他什麼都不會瞞著她,只求她早日明白他的心意。
兩人一路低語,不知不覺便出了宮門。
謝明月上了馬車,秦長霄站在車外朝她擺了擺手:「我還有事要去一趟兵部,便不送你了。」
謝明月點了頭,車簾放了下來。
回到定遠侯府,謝明月剛踏下馬車,便見紅綃滿臉焦急地迎了上來。
「小姐,您可算回來了!」
紅綃壓低聲音,神色緊張,「宋家來人了,正在前廳候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