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2章 你的光芒,不該被任何東西掩蓋
宣和帝親自下旨,命常安郡主謝明月入宮,為大公主診治。
聖旨沒有藏著掖著,消息很快傳了出去,滿京城譁然。
誰都知道大公主是個傻子,太醫院都治不好,常安郡主能比御醫們還厲害?
更何況,謝明月如今可是司天監的人。
司天監的人去給公主看病,這怎麼看都透著一股子詭異。
但旨意已下,誰也不敢多嘴。
定遠侯府內,謝明月接完旨,神色平靜地謝恩。
她心裡其實挺好奇,秦長霄到底是怎麼說服宣和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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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為大公主治病這種事,難道不應該背地裡來嗎,怎麼直接下了明旨?
想不通便不想了,先去見大公主再說。
「小姐,」紅綃低聲道,「宮裡催您即刻入宮,奴婢先給您換了衣裳吧?」
謝明月點頭。
主僕幾人又回了明月軒,好一通收拾,這才跟著傳旨公公出了門。
馬車一路穿行皇城,不多時便抵達養心殿。
殿內檀香裊裊,宣和帝端坐龍椅之上,秦長霄竟早已在此等候。
臣女謝明月,叩見陛下。」
「起來吧。」宣和帝抬手,語氣里透著幾分疲憊,「明月,朕問你,之前何將軍孫子丟魂一事,是你出手施救?」
「回陛下,確是臣女。」
謝明月從容應答,把雲哥兒魂魄離體、太醫無從下手,自己以玄術招魂的經過,簡略說了一遍。
宣和帝聽完,長長一聲嘆息,眉宇間滿是唏噓憐憫。
「大公主是朕的長女,幼時失足跌落池塘,受了驚嚇,就此心智受損,如同稚童。這麼多年,太醫院用盡良方,遍尋天下名醫,全都無濟於事。」
他看向謝明月,語氣鄭重:「今日召你入宮,便是想請你試一試。長霄說你醫術通神,連雲哥兒那種情況都能救回來,朕……只能將最後的希望寄托在你身上了。」
謝明月起身,垂眸道:「陛下謬讚,臣女只是略通一二,不敢保證萬無一失。」
「無妨。」
宣和帝嘆了口氣,眉宇間添了幾分愁苦,「大公主是朕的心頭肉,她如今這般模樣,朕每每想起,都痛徹心扉。你盡力便好,就算治不好,朕也絕不會怪罪於你。」
「臣女明白。」
謝明月應下,沒把話說死。
大公主痴傻多年,魂魄離體太久,誰知道中間出了什麼岔子。
宣和帝又叮囑了幾句,便讓福全帶她與秦長霄去未央宮。
未央宮是張德妃的寢宮,帝王之軀豈可近鬼神,不管宣和帝信不信,福全這位心腹跟著,也有替他看著的意思。
出了養心殿,福全在前面引路,謝明月與秦長霄在後方並肩而行。
「你怎麼說服陛下的?」
謝明月側頭看他,眼中帶著幾分探究。
秦長霄雙手負在身後,唇角勾起一抹漫不經心的笑:「簡單。我跟陛下說,聽聞一樁奇事,頗為稀奇,想說給陛下聽聽。然後就把雲哥兒丟魂又被你救回來的事,原原本本說了一遍。」
他頓了頓,繼續道:「陛下聽完,果然想起了大公主,當即就下了旨意。」
謝明月挑眉:「張德妃那邊,你不怕她多想?」
「怕什麼?」
秦長霄不以為意,「她那些顧慮,無非是怕你治不好,連累她母女。可這事若不在陛下面前過明路,你我如何能名正言順地離京?」
「我身為監察御史,你又是司天監的人,私自離京,那是大罪。」
他停下腳步,轉頭看向謝明月,桃花眼裡盛滿了認真:「陛下原本想偷偷召你進宮,可我想著,你本事那麼大,若真治好了大公主,往後在司天監的話語權只會更重。為何要藏著掖著?」
「不召人妒是庸才。」
他一字一頓,聲音不大,卻擲地有聲,「你的光芒,不該被任何東西掩蓋。」
謝明月心頭微動。
她這才明白,為何宣和帝會光明正大地下明旨。
原來是他進的「讒言」。
看來他在宣和帝面前,已經能說得上話了。
這些時日的努力沒有白費。
她心裡高興,卻也沒表現出來,只淡淡道:「算你會說話。」
似乎認識秦長霄以來,他一直都是這般為她著想。
哪怕她並不需要這些虛名,可誰不喜歡被人在乎重視呢。
秦長霄輕笑一聲,沒再逗她,抬腳往未央宮走去。
很快,未央宮到了。
「奴婢見過德妃娘娘。」
「臣秦長霄,謝明月,參見德妃娘娘。」
福全帶著秦長霄謝明月行禮。
殿內氣氛壓抑,張德妃一身素色宮裝,神色憔悴,見到謝明月進來,眼神便全在她身上了。
連忙起身迎上來,親手將謝明月扶起:「快快起來,常安郡主,有勞你了。」
「臣盡力而為。」
謝明月頷首,目光掃過殿內。
十五歲的大公主安安靜靜坐著,一身華服,手裡把玩著一顆彩珠,如同幾歲孩童,對外界的一切都漠不關心。
她看了一會兒,問道:「公主何時變成這樣的?」
張德妃聲音哽咽:「七歲那年,被人推進了御花園的池塘,撈上來後就這樣了。」
「推她的人呢?」
「死了。」
張德妃咬牙,「當場就被本宮杖斃了。」
謝明月皺眉。
這麼簡單就被杖斃的,只有宮女太監,可宮女太監哪有那麼大的膽子害一位公主。
「幕後黑手找出來了嗎?」
她問。
「是王貴人。」
張德妃眼中閃過一絲恨意,「就因為她侍寢的時候,曦兒恰巧生病,陛下去看望曦兒,她便因此生恨,害了我兒!」
「陛下將她打入冷宮,我不甘心,憑什麼我的曦兒成了這樣,她卻還能好好活著?」
「所以,我讓人殺了她!」
也不知道是不是太久無人傾訴,張德妃一股腦地將這些話都說了出來,竟是完全沒將謝明月當外人。
謝明月心中一嘆。
深宮之中各種傾軋,估計沒有人是乾淨的。
張德妃的所做所為也不見就是對的,可孩子畢竟無辜,僅僅因為爭寵就弄死大公主,那位王貴人不是蠢就是狠。
好在她的婚事自由,以後沒這些煩心事,否則,這滿宮的人都不夠她殺的。
秦長霄根本沒察覺到她的想法,還在感慨宮裡的女人就是狠,動不動就要人命。
再想到自身這些年所受的罪,只為了一個世子之位,付姨娘母子就對他趕盡殺絕,若不是他命大,身邊有暗衛護著,不知死了多了回。
都說妻賢夫禍少,可在他看來,妾室才是亂家之源。
若只有一個妻子,哪有那麼多勾心鬥角。
福全站在一旁像是沒他這個人一樣。
謝明月走過去,手掌撫在大公主額頭上。
大公主名叫秦曦,看到謝明月,抬頭朝她笑笑,又低頭玩她手中的彩珠。
謝明月感應了片刻,微微皺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