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2章 你兒是寶貝,我兒就是草芥?
「陸妙音。」
陸紹元開口,聲音沙啞得厲害,「你是我親姐。行之是你親侄兒。你下這種手,夜裡睡得著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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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妙音癱坐在地上,臉色慘白如紙。
她被顧夫人幾巴掌抽醒,才猛地回過神來,驚恐地捂住自己的嘴。
完了。
全完了。
方才那些話,竟是她一個字一個字,親口說出來的。
當著陸紹元的面,把她藏了整整十年的秘密,一字不落地全抖了出來。
「不……不是我,不是我說的!是那個妖女,是謝明月施了什麼邪法,逼我說的!」
陸妙音瘋了似的喊叫起來,又驚又懼。
可方才那番話,在場所有人都聽得真真切切,哪裡是她能否認得了的?
高衡也立刻反應過來,高聲說道:「舅舅,我母親肯定是被謝明月蠱惑了,她沒幹那些事!」
「夠了!」
陸紹元再也聽不下去,怒喝一聲,聲音嘶啞。
他猛地轉頭,看向謝明月,眼底又驚又怒,還帶著幾分難以置信:「郡主,她方才那話,是真是假?是你逼她說的,還是……」
「陸大人。」
謝明月打斷他,神色平靜,「真言符只能讓人口吐真言,不能說假話。陸夫人方才那些話,都是她自己心裡藏了十年的秘密。你若不信,便當我今日白來一趟。」
說著,她起身要走,卻被顧夫人一把拉住。
「陸紹元!你今日敢不給我們娘倆一個交代,老娘跟你和離!」
顧夫人怒不可遏,指著陸紹元的鼻子喝道。
陸紹元嘴唇顫抖,再也無法自欺欺人。
他看向癱在地上痛哭的陸妙音,又看向瘦弱的兒子。
十年了。
整整十年。
他竟親手,把害兒子的兇手,捧上了天。
他一直以為,自己悉心教導的高衡,是陸家最有出息的子孫。
也一直以為,那個溫柔要強的阿姐,是天底下最值得信賴的親人。
可原來,一切都是假的。
他的行之,三歲能文,五歲作詩,八歲中縣案首,卻被這個他掏心掏肺的阿姐,活生生害成了一個病秧子!
「噗!」
陸紹元氣血翻湧,再也撐不住,一口鮮血猛地噴了出來,整個人搖搖欲墜,往後栽倒。
「老爺!」
顧夫人驚呼一聲,連忙扶住他。
陸紹元被扶住,靠在一旁的椅子上,胸口劇烈起伏,看著眼前這一幕,只覺得天旋地轉。
他這半生,自問行事磊落,為官清廉,從不曾虧待過誰。
可如今,他才知道自己錯得有多離譜。
他恨陸妙音,恨高衡,更恨自己。
「陸妙音!」
陸紹元猛地抬起頭,怒目圓睜,一字一句,從牙縫裡擠出來。
「你還有什麼話好說!我待你不薄,你就是這樣回報我的!」
陸妙音癱在地上,痛哭流涕。
「紹元,紹元你聽我說,阿姐也是走投無路啊!」
「高衡他爹死得早,我一個人拉扯他長大,算命的都說他活不長,我不能眼睜睜看著他死啊!我只是一時糊塗,我……」
「所以你就能眼睜睜看著我兒去死?」
顧夫人嘶聲打斷她的話,「你兒是寶貝,我兒就是草芥?」
陸妙音捂著臉,無可辯駁。
陸紹元看著眼前痛哭的陸妙音,眼底滿是失望與痛恨。
這些年,他對她們母子倆掏心掏肺。
每逢她有難處,他二話不說,能幫就幫。
逢年過節,他第一個惦記的也是這個姐姐。
可原來,她從頭到尾,都在暗地裡算計他,算計他的兒子。
一股被至親背叛的寒意,從陸紹元心底升起,冷得他骨髓都在發顫。
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只剩一片決絕。
「從今往後,我陸紹元與你陸妙音,再無半點姐弟情分。」
陸紹元一字一句道,「你害我兒,此仇不共戴天!」
「來人!」
他揚聲喝道,「把我這些年給陸妙音母子置辦的所有產業,包括銀錢田契地契,統統給我搬回來,一個銅板都不許少!」
「還有,」陸紹元深吸一口氣,聲音裡帶著一絲決絕,「明日,我親自寫摺子,請陛下撤回高衡的狀元之位!」
他雖恨陸妙音害了自己兒子,可到底還是念著姐弟之情,沒有趕盡殺絕。
這話一出,陸妙音和高衡母子二人,如遭雷擊。
「紹元!紹元你不能這樣啊!衡兒是你外甥,你看著他長大的……」
陸妙音撲上去,想拉扯他的衣袖,被陸紹元一把甩開。
「他是你兒子,不是我兒子。」
陸紹元閉上眼,不再看她,「你們,給我滾出去。」
「不要啊舅舅!」
高衡撲通一聲跪下,哭喊著,「舅舅!求你高抬貴手,侄兒知道錯了,侄兒給你磕頭了!」
陸紹元卻看也不看他,揮了揮手:「拖出去。」
幾個下人上前,架起癱軟的陸妙音和哭喊的高衡,往外拖去。
陸妙音被拖到門口,還在回頭嘶喊:「紹元!紹元!姐求你!姐求你留條活路……」
陸紹元背過身去,再不看那母子二人一眼。
直到那哭喊聲漸漸遠去,消失不見,陸紹元才猛地跌坐回椅子上,仿佛一瞬間被抽空了所有力氣。
陸行之一直安靜地站在一旁,看著眼前這一幕,臉上沒有大仇得報的快意,也沒有失望。
因為沒有希望便沒有失望,他早知以父親對姑母的感情,處理的結果只會如此。
顧夫人紅著眼眶,走到兒子身邊,握住他枯瘦的手,聲音又心疼又後怕:「行之,我的兒,你受苦了……」
陸行之反手輕輕握住母親的手,溫聲道:「娘,我沒事。能查出真相,孩兒已經很滿足了。」
謝明月看著顧夫人母子,又看看頹坐在椅上的陸紹元,沒有多說什麼,只淡淡開口:「陸大人,令郎的事,是該了結的時候了。明日午時,陽氣最盛,我替他破咒。你們夫婦,若信得過我,便一併來守著。」
陸紹元這才如夢初醒,連忙掙扎著起身,鄭重躬身:「郡主大恩,陸某沒齒難忘!」
顧夫人也含淚道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