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5章 高家的報應


  謝明月帶著紅綃坐上馬車,往回定遠侯府的方向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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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時天色已經暗了下來,朱雀大街上華燈初上,車馬漸稀。

  馬車軲轆碾過青石板路,發出輕微的轆轆聲。

  行至半途,迎面忽然駛來一輛馬車。

  那馬車極是華貴,烏木的車身,四角垂著流蘇,車簾是上好的雲錦,邊緣還鑲著一圈金線,車頂垂下一盞琉璃宮燈,在暮色里明晃晃地亮著。

  光是看這排場,便知不是尋常人家能用得起的。

  定遠侯府的馬夫是個有眼力的,一瞧那馬車的形制,眼神便是一縮,連忙一勒韁繩,把自己的馬車往道邊讓了讓,不與對方衝撞。

  兩輛馬車,就這麼錯肩而過。

  恰在此時,那輛華貴馬車的車簾被一隻白嫩的手掀開,一個模樣標緻的丫鬟探出頭來,像是想看看車外的景致。

  一陣夜風吹來,捲起謝明月這邊馬車的車簾,露出一張沉靜清麗的面容。

  那丫鬟的眼睛,猛地瞪大了。

  她盯著謝明月的臉看了兩息,隨即眼底掠過一絲憤憤之色,把帘子啪地放下,轉頭就告起狀來。

  「主子,您猜,奴婢剛才看到誰了?」

  車內,一位中年美婦正懶懶地靠在軟墊上,衣衫華貴,珠翠滿頭,正是清平長公主。

  她身邊一個老嬤嬤,正小心翼翼地替她捶著腿。

  清平長公主眼皮都沒抬,隨口問:「誰啊?值得你這般大驚小怪。」

  「是護國郡主!」

  丫鬟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幾分火氣。

  「奴婢方才看得真真的,就是她!」

  「她不是說得了風寒,連主子的宴會都敢不來?奴婢方才看她,臉色紅潤得很,哪像是得了風寒的樣子?分明是不把主子放在眼裡!」

  話說得隨意,可見這丫鬟確實是清平長公主身邊的紅人,慣會察言觀色、拱火挑事。

  清平長公主原本閉著眼,聽到這話,緩緩睜開眼。

  「當真?」

  「奴婢親眼看見的,還能有假?」

  丫鬟添油加醋,「她坐著馬車從陸府那條街上過來,看樣子是去陸尚書家串門了。能出門串門,不能去長公主府赴宴?這不是明擺著不給您面子嗎?」

  長公主的臉色沉了下來。

  她特意下帖子,請那謝明月來參加賞梅宴,那丫頭卻藉故不來,生生拂了她的面子。

  她本以為謝明月是真的病重,如今看來,竟是裝的?

  一個郡主,竟敢這般不把她這位當朝長公主放在眼裡?

  清平長公主唇角勾起一抹冷笑,心頭那口氣,愈發不順了。

  旁邊捶腿的老嬤嬤見狀,心裡咯噔一下,連忙勸道:「主子,這都過去好些時日了。想來護國郡主的病也養得差不多了,出來走動走動,也是常理。咱們犯不著為這點小事動氣。」

  說著,她還轉頭狠狠瞪了那丫鬟一眼。

  這小蹄子,主子好不容易才把賞梅宴那樁事壓下去,心情稍稍好了些,她倒好,上趕著來拱火。

  丫鬟被老嬤嬤一瞪,也意識到自己方才說錯了話,縮了縮脖子,不敢再吭聲了。

  可長公主心裡那根刺已經紮下了。

  她靠在引枕上,眯著眼想了半天,忽然冷笑一聲:「行了,別捶了。」

  嬤嬤停下手,小心翼翼地看著她。

  「她不來,是她沒福氣。」

  長公主語氣淡淡的,「本宮的兒子,還愁找不到好姑娘?」

  這話說得輕巧,可嬤嬤跟了她幾十年,哪能聽不出來,主子這是真動了氣。

  她輕嘆一聲,心道,這還沒過門呢,就把婆婆得罪了。

  小主子非得娶這位郡主,到底是對還是錯?

  謝明月對此事一無所知。

  就算知道了,她也只會嗤之以鼻。

  你想讓本郡主嫁誰就嫁誰?

  咋這麼大臉呢。

  馬車一路前行,很快消失在夜色之中。

  而高家那邊,卻已經是另一番光景。

  陸紹元是個雷厲風行的人,說搬東西就搬東西,當天下午就派了幾個家丁去高家,把陸妙音這些年從他這兒拿走的銀子、鋪子、田契,連帶著那些綢緞擺件,一股腦全搬了回來。

  高家一下子就空了。

  下人只留了兩三個看門掃院的,其餘的全都打發了。

  一家人縮衣節食,靠著高衡那份微薄的俸祿,勉強度日。

  陸妙音癱在床上,看著空蕩蕩的屋子,連哭的力氣都沒了。

  這一日,高衡正坐在書房裡,翻著一本古籍。

  忽然,沒來由地一陣頭暈目眩,眼前一黑,整個人從椅子上栽倒下來,摔在地上。

  「少爺!少爺!」

  下人慌忙湧上來。

  高衡掙扎著爬起來,只覺得腦子裡一片空白,方才還清清楚楚的那些字句,竟像是被什麼抽走了似的,一個字也想不起來。

  他愣愣地坐在地上,眼神發直,好半晌,才結結巴巴地吐出幾個字:「我……我頭好暈……」

  說完,兩眼一翻,又暈了過去。

  陸妙音得到消息趕來,讓人又是掐人中又是灌水,好容易才把高衡弄醒。

  「衡兒!衡兒你怎麼了?別嚇母親啊!」

  陸妙音急得直哭。

  高衡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竟說不出完整的話來。

  他腦子裡一片混沌,那些曾經倒背如流的經史子集,此刻竟像被抹去了一般,怎麼也想不起來。

  「我……我……」

  他急得滿臉通紅,額上青筋直冒,卻連一句整話都說不出來。

  陸妙音嚇得魂飛魄散:「衡兒!你別嚇母親啊!」

  然而,從這一天起,反噬便開始了。

  高衡這十年借來的聰明才智,正在一點一點地離他而去。

  曾經那個意氣風發、談吐不凡的狀元郎,如今話都說不利索,看書寫字也困難,整個人木訥遲鈍,活脫脫又變回了那個連話都說不清楚的蠢笨之人。

  他曾經引以為傲的才華,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崩塌。

  翰林院自然是去不得了,高衡藉口生病,整日躲在家裡,不敢出門。

  可這樣躲著也不是辦法。

  那翰林院都是一幫學富五車的文人,以高衡如今這副樣子,只要一去,立刻就會現出原形,淪為滿朝文武的笑柄。

  陸妙音便想著給他活動活動,換個衙門當官。

  陸紹元那裡是徹底指望不上了,她便想著去馮家走動走動,替兒子再攀攀關係,好歹讓淑穎縣主看在女婿的份上,拉拔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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