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2章 臣斗膽問一句


  丫鬟一愣,疑惑問道:「夫人,開庫房做什麼?」

  誰不知道府里吃穿用度儉省,老爺俸祿照常發放,又沒人打秋風了,還不到開庫房的地步吧?

  「挑庫房裡面最好的東西,收拾出來,送到定遠侯府,好好答謝郡主。」

  顧夫人語氣堅定,半點不含糊。

  別看陸家平日裡簡樸低調,看著和普通官員家沒有兩樣,內里家底卻一點都不薄。

  陸紹元當了這麼多年官,逢年過節的賞賜攢了一堆。

  顧夫人娘家也是富庶人家,當年出嫁的時候,陪嫁豐厚。

  這些年,若不是陸家一直拿錢接濟陸妙音母子,家底只會更厚。

  只是陸尚書生性節儉,不愛鋪張炫耀,顧夫人便一直收斂著,不敢大肆揮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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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拿珍寶答謝救命恩人,顧夫人一點心理負擔都沒有,理直氣壯。

  丫鬟立刻領命,跑去開庫房。

  一箱箱東西被搬出來,在屋子裡碼放得整整齊齊。

  流光溫潤的羊脂玉鐲、成套赤金鑲寶頭面、進貢的雲錦蜀錦、封存完好的百年老山參、上好的琥珀蜜蠟擺件,還有幾盒難得的南洋香珠。

  不大一會兒,偌大的屋子,堆得滿滿當當,琳琅滿目。

  「庫房還有一尊白玉觀音,是陛下賞的。還有我那對陪嫁的翡翠鐲子,對了,還有今年江南織造進貢的流光錦,整個京城也沒幾匹。」

  顧夫人掰著手指頭,一樣樣說道,「這些都搬出來,給郡主送去。」

  丫鬟正帶人打包,陸紹元下朝回來了。

  一進屋子,看見滿地的東西,整個人都愣住了。

  他停下腳步,疑惑看向顧夫人:「夫人,你這是做什麼?怎麼把庫房裡這些壓箱底的物件全都翻出來了?」

  「自然是去答謝郡主啊。」

  顧夫人白了他一眼,「人家救了行之的命,還收他為徒,這份大恩,咱們豈能輕飄飄一句道謝就揭過去?老爺,你可別當官當糊塗了,不懂知恩圖報!」

  陸紹元輕輕乾咳一聲,臉上露出幾分訕訕的神色:「為夫這不是一心想著求陛下賜婚,把這事給忘了嘛。」

  顧夫人眼神一亮,立刻上前一步追問:「那陛下,應下婚事了嗎?」

  陸紹元長長嘆了一口氣,苦笑著搖了搖頭。

  「哪有這麼容易。」

  「大公主是陛下的掌上明珠,咱們行之又是這麼個情況,哎,難啊。」

  「再難,咱們也得把這事辦成!」

  顧夫人急了,「行之如今跟著郡主修行,往後前途不可限量,難道你想看著行之因為福緣不夠,修煉半途而廢?」

  這句話一下子點醒了陸紹元。

  他猛地一拍腦門,心裡豁然開朗。

  是啊!

  行之現在是謝明月的弟子,是走修行路子的人。

  就算陛下不看他陸紹元這個吏部尚書的面子,總得給謝明月幾分薄面。

  只要他再去御書房好好磨一磨,把其中利害講清楚,說不定陛下就鬆口同意這門親事了。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陸紹元坐都坐不住,屁股剛挨上椅子,立刻起身,整理好官袍,急匆匆往外走。

  「我再進宮一趟。」

  顧夫人看著他匆匆離去的背影,在後面叮囑:「老爺好好說話,萬萬不可急躁。」

  「曉得了。」

  御書房內。

  宣和帝埋首在堆積如山的奏摺之間,硃筆不停批閱。

  忽然,他停下動作,把御筆輕輕擱在硯台上,長長嘆了口氣。

  站在一旁伺候的福全大總管察言觀色,連忙上前半步,小心翼翼問道:「陛下,何事發愁?」

  「還不是那個陸紹元!」

  宣和帝眉頭擰成一個深深的川字,語氣里滿是無奈。

  「這個陸尚書,不知道是哪根筋擰住了,一門心思就盯著曦兒。」

  「那陸行之在床上躺了十年,誰不知道是個病秧子,朕如何捨得將曦兒下嫁?」

  福全在心裡掂量了一番,慢慢開口:「老奴聽聞,陸公子先前被護國郡主出手救治,如今身子已經慢慢養好,若是身子依舊孱弱,陸尚書斷然不敢來向陛下求親的。」

  「就算身子養好又如何?」

  宣和帝鼻子裡哼了一聲,滿臉煩悶。

  「陸行之無功無業,恐怕連書都沒讀過多少。朕的曦兒聰慧善良,金枝玉葉,如何能許配給這樣一個人?」

  福全聽了,心裡忍不住為陸行之叫屈。

  陛下啊陛下,您怕是忘了,當年陸行之三歲能文,五歲作詩,八歲就拿下縣案首,是整個京城都傳揚的神童。

  只是臥病在床,才荒廢十年,怎麼也不是沒讀過書的吧?

  只能說,陛下把大公主看得跟眼珠子似的,看誰都不滿意罷了。

  不過這話福全只敢藏在心底,半個字都不敢說出口,只能安靜垂手站在一邊,不再搭話。

  君臣二人正沉默著,外面一名小太監快步走進來,躬身稟報:「啟稟陛下,吏部尚書陸紹元,在殿外求見。」

  宣和帝先是一怔,緊跟著怒極反笑,抬手重重一拍御案,低聲道:「好你個陸紹元!這是鐵了心,要來逼朕表態是不是?」

  福全連忙上前打圓場:「陛下息怒,若是陛下不想見,老奴這就出去,找個理由打發陸尚書回去?」

  宣和帝哼了兩聲。

  那老東西難纏得緊,今日若是不見,明日在早朝上還不知會給他找什麼麻煩。

  他擺了擺手:「罷了,讓他進來。朕倒要聽聽,他今天還能說出什麼花樣。」

  不多時,陸紹元邁步走入御書房,規規矩矩行了一禮。

  「臣陸紹元,參見陛下。」

  宣和帝抬眼瞥他一眼,端起茶盞慢悠悠抿了一口,語氣不咸不淡:「陸尚書今日又有何事?」

  宣和帝心裡已經做好準備,等著他開口求娶大公主,都想好說辭回絕了。

  誰知道陸紹元閉口不提婚事,反倒話鋒一轉,一臉關切地開口問道:「陛下,臣斗膽一問,大公主殿下近來身子可好?」

  宣和帝端茶的手猛地一頓,臉色瞬間沉下來,眼底掠過一絲慍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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