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9章 我還沒死呢!
孔福站在床邊,小心翼翼地道:「侯爺,外頭都在傳,說是秦國公世子主動向陛下請命,要替您報仇,領兵剿匪。」
「陛下龍顏大悅,當場封了他做定遠將軍,從五軍營抽調了一千人馬給他。」
「秦長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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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德昌愣了一下,「他替我報仇?」
「是啊,聽說他傷還沒好利索,就趕著進宮請命去了。陛下誇他有魄力,當場就給了旨意。」
謝德昌臉上的表情頓時複雜極了。
前幾日他還盤算著把謝明月許給太僕寺卿那個老頭子,好給自己鋪路。
沒想到轉頭,自己就被人砍了腿。
更沒想到的是,替他出頭的,竟然不是旁人,而是秦長霄。
他坐在床上,半天沒吭聲。
「這孩子……倒是有心。」
謝德昌乾巴巴地擠出一句,隨即又補了一句,「不過本侯這事,也用不著他一個晚輩來出頭,本侯自己就能……」
話說到一半,他低頭看了看自己那條斷腿,剩下的話全咽回去了。
孔福在旁邊低著頭,假裝沒聽見。
謝德昌沉默了一會兒,又哼了一聲:「他秦長霄要剿匪就剿去,跟本侯有什麼關係?本侯可沒求他。」
孔福頭垂得更低,一個字也不敢接。
謝明月這兩日來松濤齋,都只是走個過場。
進門問一句謝德昌的傷勢,等下人們回了,不等謝德昌說上一句話,就說藉口有事先走了,前後待不到半盞茶的工夫。
謝德昌氣得乾瞪眼,可又挑不出她什麼錯處。
畢竟人家來了,問也問了,禮數周全。
府里的下人們私底下都在議論。
前幾日侯爺逼大小姐嫁給太僕寺卿的事,早就在府里傳開了。
任誰攤上這麼個爹,都親近不起來。
「大小姐能來看看就不錯了,換了我,連門都不進。」
「可不是嘛,太僕寺卿比侯爺年紀還大,侯爺怎麼想出來的?」
「噓,小聲點,讓人聽見,仔細你的皮。」
這些話傳到謝德昌耳朵里,他氣得摔了一個茶碗。
可摔完了,還是得在床上躺著,連下地都下不了。
安樂郡主每日也來坐一會兒,雖然也沒說什麼暖心的話,可到底讓謝德昌覺得,母親心裡還是記掛他的。
他哪裡知道,安樂郡主對這個又蠢又壞的兒子已經沒了多少感情。
過來坐坐,不過是穩住他,謝映川承爵的聖旨,很快就要下來了。
在這節骨眼上,絕不能讓謝德昌再起什麼么蛾子。
到下午,聖旨就到了。
來傳旨的,是宣和帝身邊得用的福全公公。
福全捧著明黃捲軸,一路進了定遠侯府。
府門前早擺了香案,闔府上下,除了躺在床上的謝德昌,和在五城兵馬司當職的謝雲山,以及仍在國子監的謝映川,全都到齊了。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定遠侯謝德昌,忠勤體國,屢有勳勞……」
福全念得抑揚頓挫,聲調拖得老長。
「……然侯體有傷,難以視事。朕念勛舊,特立嫡次子謝映川為定遠侯世子,待侯體康復之日,承襲定遠侯之位。欽此。」
話音落下,院子裡鴉雀無聲。
緊跟著,二老爺謝德清率先躬身:「臣等,謝陛下隆恩!」
三老爺謝德安緊跟其後。
二夫人、三夫人也齊齊行禮。
謝明月站在安樂郡主身旁,垂著眼,神色平靜。
福全收了捲軸,笑呵呵地遞到安樂郡主手裡:「恭喜郡主,恭喜老夫人。陛下說了,這是大喜事,讓奴才來傳旨,也算給侯府添個喜頭。」
「有勞公公。」
安樂郡主接過聖旨,語氣平和,「福全公公,路上辛苦,府里備了茶,歇歇腳再走。」
「哎喲,那奴才可就討擾了。」
福全笑得一張臉褶子都堆起來。
他這一轉身,眼角餘光掃了一眼松濤齋的方向,心裡頭門兒清。
定遠侯這爵位,從今往後,可就不是那位躺在床上的侯爺說了算了。
「老夫人,奴才多一句嘴。」
福全壓低聲音,笑得意味深長,「陛下這旨意啊,是念著侯爺的面子,才沒讓世子立刻襲爵。要是換了別家,哪有這樣的體面?」
安樂郡主眼皮一動,微微頷首:「老身明白。陛下仁厚。」
「明白就好,明白就好。」
福全點著頭,被下人引著下去喝茶了。
院子裡的人還沒散,安樂郡主便轉頭吩咐劉嬤嬤:「去,派個人去國子監,把映川接回來。聖旨下了,總得讓他知道。」
「是。」
劉嬤嬤應聲去了。
而松濤齋里,謝德昌已經聽說了聖旨內容。
他被孔福扶著,硬撐著坐了起來,一雙手抖得厲害。
「你說什麼?立、立映川為世子?」
「是,侯爺,福全公公剛傳的旨……」
「我還沒死呢!」
謝德昌猛地一拍床沿,牽動了斷腿,疼得他齜牙咧嘴,可還是紅著眼睛罵了出來。
「這就急著要我的爵位了?!」
「母親呢?母親在哪?」
「老夫人……老夫人回了聽雪堂。」
「抬我過去!」
孔福嚇了一跳:「侯爺,您這腿……」
「抬我過去!」
謝德昌厲聲吼道,神色猙獰,「我親自去問!」
兩個小廝七手八腳地把謝德昌扶上一架軟轎,抬著往聽雪堂去。
一路上,穿過迴廊,繞過月洞門。
謝德昌坐在軟轎里,老遠就看見廊下的幾個婆子正湊在一處說話,聲音不大,可偏偏能鑽進他耳朵里。
「哎,聽說了嗎?世子立下來了。」
「聽說了,是二少爺。」
「要我說啊,早就該立了。侯爺這腿,往後走路都費勁,還能管什麼事?」
「可不是。前些日子還逼著大小姐嫁人,這下好了,報應來了吧?」
「噓,別說了,侯爺過來了。」
那幾個婆子一縮脖子,散了。
謝德昌坐在轎子裡,一張臉青一陣白一陣,牙關咬得咯咯響。
到了聽雪堂。
安樂郡主正坐在榻上,手裡捧著那道聖旨,靜靜地看著。
聽見軟轎落地的動靜,她抬了抬眼皮。
「母親!」
謝德昌被抬進屋子,一進門就急聲道,「那聖旨是怎麼回事?」
「兒子還沒死呢,怎麼就要退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