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0章 萬般都是命
安樂郡主把聖旨放在案上,緩緩抬起頭,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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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目光很平靜,平靜得讓謝德昌心裡發慌。
「你自己看看你現在的樣子。腿都斷了一條,往後走路都費勁,怎麼上朝,又如何出門應酬?」
安樂郡主收回目光,淡淡說道。
「兒子可以拄拐!」
「拄拐?」
安樂郡主冷笑一聲,「你見哪個官是拄著拐上朝的?」
「國有國法,家有家規,陛下沒有讓映川立刻襲爵,已經算是給你留了臉面。」
「難道,你還想讓陛下收回爵位不成?」
謝德昌被這話噎得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可內心還是極為不甘。
「那也不能給映川,他還是個孩子,他懂什麼?」
「他不懂,有老身教他,有明月幫他。」
安樂郡主看著他,一字一句道,「你若是安安分分的,在府里養你的傷,往後吃穿不愁,沒人虧待你。你若是不安分……」
她頓了頓,目光冷了下來:「這侯府,不缺你一口飯吃,也不缺你一個人。」
謝德昌渾身一震,難以置信地看著自己的母親。
這時候他哪裡還不知道,原來母親入宮,並不是為他訴苦喊冤,而是為謝映川那個孽種謀求爵位去了。
「母親,你今日入宮,根本不是為了我。」
他眼神失望之極,「你是去給那個孽種,謀求爵位去了!」
這話一出,安樂郡主的眼神徹底冷了下來。
「謝德昌,你把話說清楚,誰是孽種?映川是你兒子,是定遠侯府嫡次子!」
「我……」
謝德昌被這一聲喝問,氣焰矮了半截,可心裡的火還是壓不住,梗著脖子道。
「母親,我才是你的兒子,你、你怎能如此對我!」
「你是我兒子不假。」
安樂郡主緩緩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可映川還是我孫子呢。」
「你也不想想,你是怎麼斷的腿?」
她的聲音陡然拔高,「你堂堂一個侯爺,跑去尼姑庵調戲出家人,被人砍了腿回來,我定遠侯府的臉,都讓你丟盡了!」
「謝德昌,你捫心自問,這些年你幹過一件靠譜的事沒有?」
「你爹在的時候靠你爹,你爹不在了靠女兒。」
「侯府的爵位是明月掙回來的,你倒好,轉頭就要把她往火坑裡推。你讓我怎麼放心把這個家交給你?」
謝德昌臉色漲得通紅,想反駁又找不出話。
「事情已成定局。」
安樂郡主轉過身,不再看他,「你好自為之吧。」
屋子裡死一樣寂靜。
謝德昌癱在軟轎上,半晌沒吭聲。
他心裡恨得不行。
恨母親偏心,恨謝映川搶了他的爵位,恨那個逆女不肯替他說話,恨那些山賊,恨這世道。
可恨到最後,湧上來的卻是一陣無力。
聖旨已下,他難道還能抗旨不成?
謝德昌被人抬出聽雪堂的時候,整個人失魂落魄的,像被人抽了脊梁骨。
回到松濤齋,他躺在床上發了好半天的呆。
孔福小心翼翼地問要不要用膳,他也沒搭理。
大慶朝的規矩,他自然明白。
身有殘疾之人,不能坐上高位。
若不然,陛下早就立二皇子為太子了,又何必費那個勁,在宗室里挑選嗣子?
可明白歸明白,心裡那口氣就是咽不下去。
他才當了幾年侯爺,還沒風光夠呢,就被自己親娘把爵位擼了。
往後他在府里算什麼?
一個混吃等死的廢人?
可就像母親說的那樣,事情已成定局。
就算他再不甘,又能如何?
謝德昌攥著被角,恨得牙根發癢,卻一點辦法都沒有。
聽雪堂里,安樂郡主站在窗前,看著院子裡那棵枝葉凋零的老桂樹,半天沒說話。
良久,她長長地嘆了一口氣,聲音里滿是失望。
「我這一輩子,教過那麼多孩子……」
「偏偏自己生的這個,教成了這副模樣。」
她慢慢坐回榻上,整個人像是老了好幾歲,脊背都彎了些。
「劉嬤嬤。」
「奴婢在。」
「你說,我這輩子,是不是白活了?」
劉嬤嬤一聽這話,眼圈就紅了,趕緊上前一步,蹲下身握住她的手。
「主子,您可千萬別這麼說。」
「兒孫自有兒孫福。三少爺雖然年紀還小,可有您和大小姐看著,錯不了。等他長大,定能頂起侯府門楣。」
安樂郡主被這麼一勸,煩悶的心情才緩解了些。
她苦笑著搖搖頭:「也不知我這輩子造的是什麼孽,生下這麼個孽障。」
「也怪我。從小沒把他教好。」
「這怎麼能怪主子您呢!」
劉嬤嬤急了,「當初若不是老太爺做得過分,侯爺也偏向那個賤人,不為您說話,您又怎會拋下這一大家子離京去?」
說到這裡,劉嬤嬤忽然咬了咬牙,話頭一轉。
「要怪就怪老太爺當年心裡藏奸,成心算計您。若當初於大人……」
話說到一半,她猛地閉上了嘴。
懊惱得恨不得抽自己兩個嘴巴。
她也是瘋魔了,在這裡胡說八道什麼?
雖然當初,她們這些身邊的人都知道,於大人喜歡主子,主子對他也不是沒有想法。
可事情就是這麼陰差陽錯。
老王爺奪嫡失敗,老太爺趁機求娶主子。
於大人當時遠在外地,等他得到消息回京時,事情已經塵埃落定。
哎,萬般都是命啊。
都怪她這張嘴,什麼話該說、什麼話不該說,全忘了。
聽雪堂里靜了下來。
安樂郡主的目光暗了下去,望著窗外,不知在想些什麼。
那眼神里,有悵然,有追憶,還有一點極淡的、連她自己都不肯承認的酸楚。
劉嬤嬤看得心疼,小聲道:「主子,要不奴婢陪您回清風觀吧?」
「在觀里誦誦經、制製藥,也不必如此勞心勞力。」
安樂郡主回過神,嗔了她一眼:「說什麼傻話呢。侯府如今這樣子,我哪能離開。以後再說吧。」
半句沒提於恪。
劉嬤嬤見她這樣,也只能在心裡嘆了口氣。
當日傍晚,謝映川從國子監趕了回來。
進門時,他還一頭霧水。
「祖母,你叫孫兒來做什麼?先生還等著我交課業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