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消沉


  後山,山脈縱橫,靈氣飄渺,院落隱落。

  日月宮主峰,日月兩峰,高聳入雲,勢鎮山河。

  陰月峰山腰。

  周園,落霞別院。

  「師尊,你回來了?」

  浴血凶鸞剛落在庭院中,兩道聲音便是傳來。

  

  隨即,一位黃衣女子以及一位青衫少年走了上來,二人皆手持長劍,對著周天嬌行禮。

  「嗯。這是你們小師叔,周源。以後你們照顧他一二。」

  周天嬌點點頭,順勢給二人說到。

  「什麼?小師叔?」

  青衫少年一聽這麼說,瞪大了眼睛。

  這不是那誰誰誰,去年一起入門考核,天賦還不錯,但最終考核莫名其妙被拒那小子嗎?

  怎麼再次見面就成自己小師叔了?

  難不成真像傳言中的一樣,真是這位小師叔得罪了師尊這魔頭,被貶出去歷練了?

  但是怎麼沒聽周氏其他師兄弟說過。

  「怎麼?有問題嗎?看來你是又想去思過崖面壁了。」

  周天嬌笑著掃了他一眼。

  「不敢,不敢,師尊,我這就去修煉去了。」

  青衫少年嘴角一抽,看見這笑容就後怕,說著迅速往外面跑去,走時還不忘看向周源,說到:「小師叔,我叫譚陽,你應該有印象的。」

  「師尊,小、小師叔,我也去修煉了。」

  黃衣女子看向周天嬌以及周源,輕聲說道。

  只是看向那男子的時候,不自覺的低了一下螓首,連說話的語氣都小了些許。

  腦海中浮現出他被拒時,離去的那一幕。

  他是那樣獨特,身著白衣,束著黑髮,溫和開朗又帶一絲憂鬱,身影單薄卻又傲骨不屈。

  那時曾想著,如果他考核不被拒,或許兩人之間會有不少交集,然而再相遇,他卻成了自己···

  小師叔。

  不過,此時他好似都沒太注意自己,眼中含著憂傷,且眉宇間的憂鬱氣質更濃了。

  「唐姣,帶他去落霞偏殿住下吧,順帶給他講一下周園以及你師兄弟。」

  黃衣女子剛想離開,周天嬌卻是將周源交給了她,自己乘著浴血凶鸞往陰月峰深處而去。

  「是,師尊。」

  唐姣應了一聲,對周源說到:「小師叔,這邊請。」

  唐姣面容姣好,身形豐滿,卻是凹凸有致,給整個人平添了幾分韻味。性格也有些冰冷,算得上冰山美人。

  周源自然是對唐姣,譚陽兩人有點印象的,但也僅僅是有印象。

  此時,他依舊情緒低迷,默默的跟在唐姣身後走著。

  「小師叔,師尊坐下有七位弟子,五位師姐妹以及兩位師兄弟。」

  「人都挺好,你見到她們就知道了。」

  走在前面的唐姣邊走邊給周源說到。

  「平時師姐妹都住落霞別院,師兄弟都住在暮雲別院,至於師尊他們則住在陰月峰深處的核心府邸之中。」

  「到了,這是落霞偏殿。」

  沒幾句話的時間,唐姣便是將周源帶到了偏殿之中。

  偏殿不大,僅一間起居室,一間洗澡室以及一間客廳。

  家具陳設也很簡樸。

  「謝謝,麻煩你了。」

  周源向她道了一聲謝,便是往床榻上走去,失了魂般緩緩坐下。

  唐姣看了一眼床榻上的男子,轉身離去。

  落霞山巔。

  殘陽西斜,暮色沉迷。

  一位白衣男子坐在山巔邊緣,手中拎著酒罈,獨自飲酒。

  正是周源,這已經是他來到這的第三天了。

  每日無所事事,他好似失去了目標。

  已經親手手刃了王凌,只想與雲裳一起,白頭到老。然而,那日在星辰閣九層,見了他。

  他才明白,他是多麼弱小,他以為他自己能獨當一面了,但到頭來,自己永遠無法掌控自己的人生。

  所以,修煉又有什麼用?

  還不是不能和自己喜歡的人在一起。

  滿天星月,夜風輕浮。

  「去他娘的,不過癮,不過癮!」

  周源踉蹌著站起來,將空了的酒罈扔到山腳下去,搖搖晃晃的往回走去。

  「雲裳,雲裳!」

  看著院內正在劍舞的黃衣女子,雲裳怎麼在這裡?雲裳怎麼也開始努力修煉了?

  落霞別院門口,周源使勁搖著頭,試圖讓自己清醒。

  可是又不願清醒,往別院內走去。

  「小師叔,你,你走錯地方了,你住隔壁。」

  唐姣看著走了進來的周源,不由心想,他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修煉之人,怎麼連這種烈酒都喝醉了?

  「雲裳,那晚我不是故意那樣說的……」

  唐姣還沒反應過來,便是被周源攬入懷中,報得緊緊的。

  口中話未說完,便是睡著了。

  雲裳?

  這是一個讓他依賴信任的人吧,能讓他放下防備。

  唐姣雖然性子冷了點,但卻也心善。

  她也是第一/次這樣和男子接觸,一時間竟有些慌亂,不知道該怎麼辦。

  於是緩緩坐在了台階上,將周源的頭枕到她玉腿上,讓他睡得舒適點。

  看著周源本是俊秀的臉龐,這幾日卻是帶著滄桑感。緩緩伸出玉指,將他凌亂的頭髮理了理。

  還挺耐看。

  她嘴角微微一笑,就這樣,抱著他。

  院中,櫻花飄零,又是一夜。

  拂曉時分,殘月西斜。

  「周源,你個小渾帳。」

  周天嬌突然出現在唐姣身前,一把將周源拎了起來。

  「師尊。」

  唐姣也連忙起身,不敢看周天嬌,低下頭去。

  周源被這一下也驚醒了,看看周圍,這是在落霞別院中?

  努力回想昨夜之事。

  還好,好像沒做出什麼出格的事。

  「你看看你!」

  不是,周天嬌,你聽我解釋。

  然而,在他正回想之際,周天嬌看向了他,他雖然對這魔頭姐姐沒有什麼敬畏之心,但不代表不怕。

  腳步已經向後挪了一步,腿在顫顫發抖。

  「你看你,不就是一個女子嗎?整天就要死要活的,不好好修煉。」

  「你真以為修煉沒用?你錯了,而且大錯特錯,正是因為你沒努力修煉,現在才這般弱小,所以你才覺得你自己沒用。」

  「你知道嗎?」

  周天嬌轉過身,背對著他,開始訴說起來。

  百年前,周氏與費氏皆是為空侯大軍開採源石的源奴,空侯戰死,周氏偶得空侯之物,不想消息走漏,坑殺費氏於礦脈之中。

  然而,也是那一戰,引來了西南百族之人,更是讓費氏其他人逃脫。

  周氏之人也被衝散,周大也就是周天嬌爺爺這一支,逃到了空城,為了尋求庇護,將空侯之物,獻給了日月老祖。

  周氏這才得以苟延殘喘至今。

  周氏好不容易出現周天嬌這一位天賦超絕的女子,然而,她性格太過張揚,年紀輕輕便成了日月宮令人聞風喪膽的魔女。

  但在一年前,周大大限將至,周天嬌前往血山魔嶺尋找月華血元草,希望能夠為她爺爺續命。然而,雖然她取得了靈草,最後周大還是仙逝了。

  她也肩負起了保護周氏之人的使命。

  周源聽著她的傾訴,心裡沉默,一位女子,默默的肩負著這一切,是有多不容易。

  或許正是這樣,她性格才有所收斂吧。

  一個人的成熟,往往是一瞬間的事。

  一旁的唐姣,心裡亦是莫名觸動。

  這些,周天嬌這位魔頭師尊未曾給她說過一句。

  「你知不知道,你名字為什麼周源,因為那是七爺爺對你的期望。因為他,從未忘記過作為源奴的恥辱。」

  「我們周氏為什麼要謀劃空侯之物,不就想著有朝一日,能夠返回天城嗎?這是爺爺他們一代的願望。」

  「還有,或許七爺爺一直記著當初發生的事情,所以才給你取名周源。你現在,還要繼續消沉下去嗎?」

  周天嬌轉過身來,直直的看著周源。

  她的話,擊在了周源心口上。

  猶記得老人仙去那一刻,老人說道:「這世間真有長生嗎?我只見到修行的殘酷。

  這樣的長生,不追求也罷!當年為了空侯之物,坑殺費氏之人,也只是年少輕狂,一時蒙了心神。

  像我們這些沒有天賦之人,又何必追求別人追求的長生?

  這百年,只想安安靜靜的做個平凡人,卻也在意料之中,老了也不得安寧。

  但我不怪,所以,你們以後也別去尋仇了,老一輩的恩怨,就隨著我們這一代隨風而去吧!人要活的正直,活的善良!」

  爺爺真的放下了嗎?

  如果真的放下,為什麼是在最後一刻,才道出事情真相。

  周源眼神愈發明亮,打破了多日的消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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