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辰王妃的深思遠慮
辰王剛下朝回府,便見辰王府門口人群散去,轉眸看向身旁的小廝。
「這是怎麼了?」
那小廝張望了下,揮手叫來了門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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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房小廝見王爺身旁的叫自己,忙疾步跑過來,端端正正地行了個禮。
「奴才給王爺請安,不知王爺叫奴才有何事?」
那小廝看了眼辰王的臉色,問道。
「王府門前怎麼這樣多人,剛才出了什麼事嗎?」
門房小廝見王爺問這個,忙笑道。
「王爺有所不知,方才嘉成縣主來鬧,想要詆毀咱們辰王府的名聲,卻被桃大姑娘用三言兩語便給打發了回去。」
「桃大姑娘?」
辰王端坐在馬上,眯了眯眼。
那門房小廝見辰王感了興趣,更是繪聲繪色地講了起來。
「王爺有所不知,這桃大姑娘,原本是安大人的正妻。」
「可自從嘉成縣主回京,那安大人便迫不及待地把桃大姑娘給趕出了安府,說當初的婚書寫錯,安大人的正妻應該是嘉成縣主才是。」
「前些日子,安家的事情更是驚動了太后,太后娘娘仁心,特意讓王妃娘娘把桃大姑娘接進咱們府內照顧呢!」
辰王微微擰眉,沒再說話。
男人夾了夾馬肚子,坐下的白馬便嘶鳴一聲,揚蹄跑進了府門。
進了府後,辰王沒有耽擱,徑直朝著辰王妃的蘅蕪居趕去。
男人推開門,臨風窗下,辰王妃正坐在檀木方桌前,抄著桌案上的那一本《法華經》。
見辰王進門,辰王妃忙放下手中的毛筆應了上來。
「王爺怎的今日下朝這樣早,臣妾讓小廚房燉了參湯,不如您先用些?」
辰王順著辰王妃的手脫掉身上的披風,握住了她有些發涼的手。
「怎麼又對著風抄經,你身子弱,你看,手這樣涼。」
辰王妃聽著辰王關心的話,嗔怪地橫了他一眼。
「哪裡就這樣嬌氣了,王爺也太小心了。」
「自從去了桃大姑娘的莊子泡湯,臣妾覺得自己身子好多了。」
辰王聽得「桃大姑娘」這四個字,眉頭又是一跳。
前些天他幫父皇去處理江南的水患,如今剛剛回京,跟父皇述職之後回府,這「桃大姑娘」四個字,他可已經足足聽了三遍了。
這「桃大姑娘」到底是何種來頭,竟然讓一向視金錢為糞土的自家娘子,這樣稱讚。
「妍兒,這「桃大姑娘」,你怎麼倒與她這樣熟稔?」
「我不在這兩天,你不天天念著我,倒是念著那「桃大姑娘」。」
辰王妃聽著辰王那快被醋醃起來的話,頓時翻了個白眼。
她拉著辰王的手坐到榻邊,把女使端上來的參湯放進他手裡。
「多大歲數的人了,還這樣孩子氣。」
「這桃大姑娘,就是從前我經常跟你說的安夫人。」
「我們從前就交好,如今她出了這樣大的事,我又豈能坐視不理。」
辰王接過參湯,用玉匙攪了攪微黃的湯液。
他向來知道自家娘子的籌謀,若是桃大姑娘跟她只是交好,她斷然不會費這麼大的功夫,甚至還驚動了太后。
這背後的事情,恐怕不會簡單。
辰王妃跟辰王三年夫妻,看著他的模樣,又怎麼會不知道他在想些什麼。
「罷了,我跟你說實話。」
「這桃大姑娘的外族家,乃是太原王氏,甚至她自己手裡,都有一筆不菲的嫁妝……」
還不等辰王妃說完,辰王就懂了她的意思。
辰王握著參湯的手猛地一頓,玉匙與白瓷碗沿相撞,發出清脆的叮鳴。
男人眸底瞬間迸射出一陣的精光。
說到太原王氏,他還能有什麼不明白的。
傳聞太原王氏發家於百年前,世代經營鹽鐵、漕運與絲綢,南至南海諸島,北至漠北草原,皆有其分號鋪面。
更有秘聞稱,王氏掌控著全國半數以上的官銀匯兌,連先帝在位時,國庫空虛之際,都曾暗中向王氏拆借巨款應急。
那全國數一數二的富商的名頭絕非虛言,那是能撬動朝局的財力。
辰王指尖摩挲著碗沿的纏枝蓮紋,心頭翻湧澎湃。
如今太子之位懸而未決,他與毅王斗得如火如荼,朝堂之上各分陣營,軍中勢力亦暗自角力。
可這一切爭鬥的根基,終究是銀錢。
練兵需要軍餉,籠絡官員需要厚禮,打點宮中關節需要重金,哪一樣不是燒錢的無底洞?
這些時日,他正因江南水患後府庫虧空,軍餉籌措艱難而焦頭爛額。
毅王那邊卻靠著母族齊國公府的支持,步步緊逼,氣焰正盛。
若是能將太原王氏這個「錢袋子」收入麾下,便等於握住了勝券。
王氏的銀錢,足以支撐他擴充軍備、拉攏朝臣,甚至能瓦解毅王的財力支撐,這場奪嫡之爭,他便能徹底占據上風。
辰王抬眼看向辰王妃,目光中滿是讚許與驚嘆,先前那點醋意早已煙消雲散,只剩對妻子深謀遠慮的欽佩。
「愛妃,還是你籌謀得當!」
他將參湯一飲而盡,溫熱的湯汁滑入喉嚨。
「孤竟未曾想到,你收留桃景昭,背後竟藏著這般深遠的算計。」
讚嘆過後,辰王眉頭復又擰緊,神色變得凝重。
「只是,孤尚有顧慮。」
「安家之事,咱們雖出手相助,稟明太后讓她住進王府靜養,可這終究是舉手之勞。」
「桃景昭剛遭夫婿背棄、庶妹陷害,歷經磨難,心性定然堅韌多疑。」
「僅憑這點恩惠,恐怕難以讓她徹底放下戒備,更別說讓她心甘情願將太原王氏的資源傾力相助於咱們。」
他太清楚,像桃景昭這樣吃過虧的女子,最是提防他人的算計,若不能讓她真心感念,反而會適得其反,將這潛在的盟友推到毅王那邊。
辰王妃早料到他會有此顧慮,聞言眼底閃過一絲狡黠,她抬手揮了揮,示意屋內侍立的女使退下。
那些女使皆是心思通透之人,見狀連忙斂衽行禮,輕手輕腳地退出房門,順手將沉重的雕花木門掩上。
屋內瞬間只剩他們夫妻二人,連窗外的風聲都似隔絕了幾分。
辰王妃湊近辰王,身子幾乎依偎在他肩頭,指尖俏皮地捏住他的耳垂,聲音壓得極低。
「王爺放心,臣妾自然有後手。」
她沖辰王眨了眨眼,眼波流轉間滿是慧黠。
「王爺可知,臨江王世子容止,已然下山回京了?」
辰王微微頷首,指尖漫不經心地敲擊著榻邊的小几。
「孤知曉。此次回返,孤在半路與他同行了一段路程,他說是奉了太后的旨意,提前回京籌備中秋家宴。」
他頓了頓,眉宇間帶著幾分疑惑。
「容止下山了,又如何?」
「他雖受太后寵愛,卻向來不問政事,於咱們的奪嫡之爭,似乎並無太大助力。」
「助力?」
辰王妃輕笑一聲,捏著他耳垂的力道加重了些許,語氣帶著幾分「你不懂」的調侃。
「王爺可真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前些日子太后在宮中設家宴,臣妾恰巧與容止鄰座。」
「席間,他自從談起了桃景昭,那眼神,溫柔得能滴出水來,絕非尋常的好奇。」
她繪聲繪色地描述著當時的情景,興致頗高。
「王爺知道的,那容止向來是個死人臉,可在提到桃景昭的時候,神色都鬆動了。」
辰王瞳孔微縮,心中豁然開朗。
他終於明白王妃的算計,這竟是一場一箭雙鵰的好棋!
「若是咱們從中斡旋,促成了容止與桃景昭的婚事,王爺想想,後果會如何?」
辰王妃的聲音帶著蠱惑的意味,「容止是太后的心尖寵,陛下待他亦如親兒,他若成了桃景昭的夫君,便等於咱們間接拉攏了太后與陛下的支持。」
「更重要的是,桃景昭感念咱們的促成之恩,又有容止這層關係在,太原王氏的財力,豈會不向咱們傾斜?」
她掰著手指細細分析,「到那時,咱們既有王氏的銀錢做支撐,又有太后與容止的勢力做後盾,朝堂之上,軍中之中,財力之中,三面皆占優。」
「毅王即便有齊國公府相助,又能奈我何?這太子之位,自然是王爺囊中之物。」
辰王聽得心潮澎湃,握住辰王妃的手,眼底滿是激動與讚許。
「好!好一個一箭雙鵰!愛妃這籌謀,當真是天衣無縫!」
他站起身,在屋內踱了幾步,腳步沉穩卻難掩心中的興奮。
「容止性情溫潤,品行端正,與桃景昭倒是般配。」
「更重要的是,他對景昭有情,景昭若能嫁給他,既能得一世安穩,又能擺脫安家的糾纏,想必也不會太過抗拒。」
「正是這個道理。」
辰王妃跟著起身,走到辰王身邊,伸手挽住他的胳膊。
「景昭如今最渴望的,便是安穩度日,遠離紛爭。」
「容止能給她庇護,咱們能給她依靠,王氏能給她底氣,這樁婚事,對她而言,亦是最好的歸宿。」
辰王停下腳步,轉身看向辰王妃,神色變得鄭重。
「此事事關重大,需謹慎行事。」
「就算是要撮合,咱們也不可太過刻意,以免引起那桃景昭的警惕。」
「還是需得循序漸進,暗中為他們創造相處的機會,讓他們自然而然地生出情愫。」
「王爺所言極是。」
辰王妃點頭附和,又笑了笑。
「臣妾已有打算,往後府中多設賞花宴,品茶會,邀請景昭出席,讓她與容止多些見面的機會。」
「容止那邊,臣妾會旁敲側擊地提點他,讓他主動些。」
「景昭的肩傷還需靜養,容止若能時常送來些珍稀藥材,噓寒問暖,天長日久,想必景昭也不是個不知事的。」
說到這兒,她眼中閃過一絲狠厲。
「至於安楚瀾與桃景韶,臣妾會吩咐下去,嚴加看管王府大門,絕不讓他們再有機可乘,騷擾景昭。」
「若是他們敢在京中散播謠言,敗壞景昭的名聲,臣妾也絕不會輕饒!」
辰王看著辰王妃眼中的堅定,心中愈發滿意。
有妻如此,何愁大事不成?
他抬手握住辰王妃的手,語氣鄭重而充滿期許。
「好!此事便交由愛妃全權處理。」
「孤會在外穩固朝堂勢力,與毅王周旋,咱們夫妻同心,定能成事!」
。
「姑娘,今日二姑娘在辰王府這麼鬧了一通,咱們要不要去向王妃請罪啊?」
「雖然王妃對咱們有幾分情分,咱們也該多走動些。」
春喬扶著桃景昭的手,一步一步地朝住處走去。
他們這些日子到底是寄人籬下,雖然礙著辰王妃和太后的面子,王府的下人們對她們甚至恭敬。
可如今安楚瀾與桃景韶接二連三地來鬧,就算是主人家再好客脾氣再好,只怕也是會有怨懟之心的。
她家姑娘好容易找了辰王妃和太后做靠山,逃離了安家那虎狼窩,可短短不能把自己的依仗給丟了去。
桃景昭側眸看著春喬擔憂的樣子,唇邊揚起一抹笑意。
這丫頭總是這樣,考慮的比她都要多。
她安撫似的輕拍了下春喬的胳膊,笑道。
「你放心,我自有打算。」
「如今辰王被陛下派去整治江南水患,此刻朝廷正是用錢的時候。」
「等安家的事情了了,我便從嫁妝里拿出十萬兩交給辰王妃,以辰王的名義捐給大內。」
桃景昭抬腳踢了踢路邊的小石子,神色晦暗不明。
「有這筆錢做敲門磚,陛下必定龍心大悅。」
「宮中立儲之事如火如荼,有了這筆錢,也算是還了咱們這些日子欠下的人情,辰王妃會明白的。」
聽了這些話,春喬面上的愁容還是沒有散去。
到頭來,自家姑娘還是拿著自己的嫁妝,把自己贖出了安家。
出了安家之後,桃家姑娘是回不去了,將來姑娘安身立命,可全要靠這些銀錢了。
這如今轉手就是十萬兩拿了出去,將來姑娘的日子,只怕是要難過了。
「姑娘,咱們怎麼命就這樣不好,便就遇上了安家那個虎狼之地!」
「奴婢…奴婢真想要千刀萬剮了他們……」
春喬的話還沒說完,桃景昭就伸手捂上了她的嘴。
「春喬,你記著,真人不露相。」
「有些事情,咱們以後再慢慢跟他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