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你不用謝我


  「桃姑娘!請留步!」

  桃景昭與辰王妃在太后宮裡用完膳,想著去御花園裡消食散步,剛要出園子,背後就傳來一道男聲。

  桃景昭下意識回過頭去,便見到一個熟悉的男人疾步走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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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微微蹲身,行了一個大禮。

  「臣女給世子殿下請安,殿下萬福金安。」

  容止一身紫色緞袍,在走到桃景昭身前後停下了步子。

  他剛想伸手去扶正在行禮的桃景昭,卻又餘光看見了嘴角含笑的辰王妃,男人的手頓了頓,卻還是收了回去。

  「免禮,起來吧!」

  辰王妃嘴角依舊含著笑,對著容止行了個平禮。

  「表哥好興致啊,也來御花園消遣。」

  容止側眸看向辰王妃,薄唇抿了抿。

  他今日知道桃景昭進宮,特意在御花園等著她。

  可他沒想到,辰王妃居然跟牛皮糖似的,也一起跟來了。

  「表妹說笑了,今日陛下召孤去下棋,是而孤還在宮裡。」

  辰王妃含笑看著容止想看桃景昭卻又不敢直視她,只敢用餘光裝作若無其事地瞟著人家的樣子。

  她忽然回想起,當年辰王對她,也是這副樣子。

  沒想到,這天家的男人,還真是一模一樣的不爭氣啊!

  過了好久,辰王妃才終於又重新開口。

  她像是看夠了容止面上窘迫的樣子,決定暫且放過這臭小子。

  辰王妃拉過桃景昭的衣袖,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麼,恍然大悟道。

  「誒呀!昭昭,本宮忘了姑母先前要把一方徽墨給本宮帶走,本宮再去一趟慈寧宮。」

  見辰王妃抬腳便想走,桃景昭下意識地也要跟過去。

  她如今雖然已經跟安家沒有了半分關係,可若是沒有辰王妃在,她和容止孤男寡女的在御花園裡,若是有人看見了,那她就算長了八條舌頭都說不清了。

  「既然如此,我跟著娘娘一起去。」

  辰王妃見桃景昭想跟來,抬眸若有所指地看了容止一眼,伸手攔住了她。

  「罷了罷了,左不過是一塊墨罷了,你就在這裡等著本宮。」

  言罷,她又笑著沖容止說道。

  「昭昭不常進宮,就有勞表兄帶她在御花園裡逛逛了。」

  桃景昭看著辰王妃促狹的眉眼,哪兒能不知道她是故意把她和容止留了下來。

  可辰王妃都這樣說了,她連拒絕的機會都沒有了。

  容止見辰王妃這樣說,原先微皺的眉眼頓時舒展了開來。

  他這個表妹,到還真是什麼都瞞不住她。

  這份人情,他記在心裡了。

  「樂意至極。」

  聽得這話,辰王妃也不等桃景昭挽留,帶著女使便快步走了。

  不多時,御花園內就只剩下了桃景昭與容止二人。

  容止微微欠身,伸手將桃景昭往花徑中引。

  「桃姑娘請。」

  桃景昭微微點頭,率先抬腳朝前走去。

  事已至此,再拘泥於男女大防已經沒了意義了。

  更何況,仁濟堂的那件事,確實是容止幫了她。

  她只是陪他逛逛園子罷了,也沒什麼的。

  容止跟在桃景昭後面,看著她的身影跟她記憶中的那個女子漸漸重合,心中一陣悸動。

  天可憐見,他本以為這輩子就要和桃景昭錯過,沒想到,他還能有這樣一個,能光明正大追求她的機會。

  容止正出神,忽然聽見桃景昭說道。

  「仁濟堂的事,多謝世子殿下了。」

  容止一愣,便知道桃景昭這是知道他在背後幫了她一把。

  他自己做下來的好事,容止向來做得坦蕩。

  男人輕笑一聲,快走兩步,與桃景昭並肩而行。

  「舉手之勞罷了,桃姑娘不必放在心上。」

  「孤知曉桃姑娘是個坦蕩的女子,斷然不會做出那樣傷天害理的事情來。」

  他側眸看向桃景昭有些糾結的臉,又是笑道。

  「桃姑娘若是覺得虧欠本王,那便多拿些好藥送到臨江王府也便罷了。」

  桃景昭聞言,指尖微微攥緊了手中的素色絲帕,抬眸看向身側的容止。

  她斂去眸中有些疏離的情緒,福身微微欠禮,語氣中帶了幾分真心的笑意。

  「世子殿下說笑了,仁濟堂一事,於殿下而言是舉手之勞,於臣女而言,卻是切切實實地幫了大忙。」

  她心裡清楚,若不是臨江王府橫空出手,以臨江王府的身份為仁濟堂正名。

  就算是她之後能夠查明真相,仁濟堂也逃不過名聲受損,收入下降的結局。

  這份恩情她記在心裡,可她卻也明白,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容止這般傾力相助,絕非無緣無故。

  容止聽著她語氣輕快的話,薄唇微揚,勾起一抹清淺的笑意。

  他快走幾步,與她並肩漫步在鋪滿青石的花徑上。

  身旁的牡丹開得正盛,雍容華貴,馥郁的花香縈繞在鼻尖。

  而他卻只覺得,身側女子身上淡淡的茉莉香,比這滿園芳華還要清冽動人。

  他側眸看向桃景昭,目光溫柔而坦蕩,沒有半分遮掩。

  男人默了默,這才問出了口。

  「桃姑娘如今大仇得報,逃離了那龍潭虎穴,仁濟堂的事,就當是孤給姑娘的賀禮罷了。」

  他見桃景昭不說話,旋即話鋒一轉,又道。

  「若是孤多管閒事了,那桃姑娘也莫怪。」

  桃景昭到底和安楚瀾是六年的夫妻,就算是她被安楚瀾那畜生欺負成了這副樣子,容止也不能確定,桃景昭是不是真的放下了安楚瀾。

  若是她心中還有安楚瀾,那他接下來所要做的事,可就要更加隱秘了。

  聽了容止這話,桃景昭腳步微頓,垂眸看著腳下的青石路。

  女子鬢邊的珠花隨著動作輕輕晃動,她低垂著眸子,容止看不清她眼底的情緒。

  正當容止想要找補兩句時,桃景昭卻突然開口了。

  「回世子殿下,安家於臣女而言,早已是前塵過往。」

  「安楚瀾負我,桃景韶害我,安老夫人辱我,那些磋磨與傷痛,臣女早已盡數放下,從此一刀兩斷,再無瓜葛。」

  「不恨,不怨,不追究,不糾纏。」

  桃景昭抬眸看向容止的臉,眼神堅定,不知道是想向容止刨白自己的心,還是想說服自己。

  「臣女與安家的姻緣,早已斷得乾乾淨淨,往後男婚女嫁,各不相干,只求各自安好,互不打擾,便是最好的結局。」

  「所以,殿下往後便不要再試探臣女了。」

  容止聽了桃景昭這話,整個人愣了愣,眼神有些尷尬地錯了開來。

  他從來沒有想過,桃景昭竟然會這樣直白地把他想說的話給戳破。

  她那樣聰明的人,會不會已經看出了他對她的心思了。

  他張了張嘴,試探著開口。

  「那仁濟堂接下來的事情,桃姑娘又想怎麼辦呢?」

  仁濟堂的那件事,明眼人都能看得出來,是有人想要算計桃景昭。

  至於那人是誰,在他們之間,根本不需要明說。

  桃景昭依舊垂眸看著地上的六棱石子,微微抿起唇角。

  她心裡清楚,容止這是想要幫她。

  可容止的好意,她並不想接受。

  她與容止素昧平生,容止肯這樣幫她,已經算是很難得了。

  她不想再因為接下來的事,再欠容止的人情。

  桃景昭早已看透,男子的溫柔,他們口中所謂的情誼,皆是虛無縹緲的東西。

  靠山山倒,靠人人跑,唯有靠自己,才是最穩妥的出路。

  容止見桃景昭半晌都沒有說話,心中已經明白了她的意思,可他卻還是不願就此作罷。

  他往前微微湊近半步,語氣愈發鄭重,帶著十足的誠意。

  「桃姑娘,孤知道你心存顧慮,也知道你不想再惹麻煩。」

  「但孤想告訴你,無論你想做什麼,無論你是想追究是誰算計了仁濟堂,還是想讓安家為多年虐待你付出代價,亦或是想在京中站穩腳跟,護住自己的產業,孤都會為你兜底,全力支持你。」

  「臨江王府的勢力,孤手中的人脈,皆可為你所用。」

  「你不必顧及權貴顏面,不必擔心安家反撲,有孤在,沒人能再傷你半分,沒人能再讓你受半分委屈。」

  「你只管按照自己的心意行事,剩下的所有風雨,孤來替你擋。」

  若是旁的女子,聽了容止的這番話,怕是早已心動不已,感激涕零。

  可桃景昭只是微微後退半步,拉開了與他的距離,福身行禮,語氣恭謹卻堅定。

  「世子殿下的厚愛,臣女心領了,只是臣女萬萬不敢接受。」

  「殿下已然為臣女化解仁濟堂的危機,臣女受恩深重,無以為報,豈能再勞煩殿下為臣女的私事費心勞力,攀附王府,臣女不敢,也不願。」

  她的話說得客氣,卻字字都在劃清界限,將兩人的距離推得遠遠的。

  容止看著她刻意疏離的模樣,眸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失落。

  可他卻也沒有逼迫桃景昭改變她的主意,他只是輕聲道。

  「孤並非讓你攀附孤,孤只是心甘情願護著你,姑娘不必如此見外。」

  「臣女與殿下,本就素無交集,不過數面之緣,殿下這般傾力相助,已然讓臣女惶恐不安。」

  桃景昭垂眸,目光落在自己的鞋尖。

  「臣女如今剛離開安家,只想守著仁濟堂,做一個安穩度日的尋常女子。」

  「殿下的心意,臣女實在消受不起。」

  容止何等聰慧,他心裡很明白,桃景昭這是被安家傷得太深,才會拒絕所有的感情。

  他若是急於一時,只會把桃景昭越推越遠。

  所幸,桃景昭已經離開了安家。

  他還有很長的時間,去證明自己的一顆真心。

  想到這兒,容止沒有再步步緊逼,只是放緩了語氣,溫柔道。

  「孤明白,姑娘是在安家受了傷,心有顧慮,孤不逼你,也不會強迫你做任何不願做的事。」

  「孤只是想讓你知道,你不是孤身一人,往後若是遇到難處,若是有人欺負你,若是仁濟堂再有風波,儘管來找孤。」

  「孤的大門,永遠為你敞開。」

  他頓了頓,看向桃景昭的眼神愈發認真。

  「姑娘也不必急著回應,更不必忙著拒絕,你只需知道,有個人,會永遠護著你,便夠了。」

  兩人並肩漫步在花徑中,一路無話,卻也不算尷尬。

  桃景昭垂眸走著,心中思緒翻湧。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容止的心意,能感受到他的溫柔與珍視,可她不敢接受,也不能接受。

  她是嫁過人又被趕出去的女子,雖不是她的過錯,可在這世俗眼中,終究是有了瑕疵。

  在世俗眼中,她配不上堂堂臨江王世子,她更不想再和男人有任何關係。

  她不能也不想接受容止,與其讓他在將來痛苦,還不如在一開始,她就徹底讓他斷了心思。

  可還沒等桃景昭出口拒絕,一陣細碎的腳步聲便打斷了她。

  辰王妃帶著一眾女使,笑意盈盈地走了過來。

  桃景昭看到辰王妃,心頭瞬間鬆了一口氣,連忙快步迎了上去。

  辰王妃走到兩人面前,目光在桃景昭泛紅的耳尖與容止眼底的溫柔之間掃過,嘴角的笑意愈發促狹,卻也沒有點破,只是拉過桃景昭的手,柔聲道。

  「昭昭,讓你久等了,姑母那徽墨藏得深,倒是費了些功夫。」

  說罷,她又看向容止,笑著打趣。

  「表兄,本宮把昭昭交給你,你可沒欺負她吧?」

  容止微微頷首,語氣平和,仿佛剛才那個對著桃景昭剖白心意的人不是他似的。

  「表妹說笑了,孤只是陪桃姑娘逛了逛園子,不敢有半分怠慢。」

  辰王妃笑著點頭,拉著桃景昭的手便要告辭。

  「時辰不早了,昭昭也該回府了,表兄,本宮就先帶昭昭回去了,改日再敘。」

  桃景昭連忙跟著辰王妃,對著容止福身行禮。

  罷了,她和容止之間的事,也不算是什麼大事。

  以後進宮,她多避著些容止也就是了。

  「臣女告退,多謝世子殿下今日相伴。」

  她說完便轉身跟著辰王妃快步離去,沒有再回頭看一眼。

  桃景昭跟著辰王妃走在回宮道上,手心微微出汗,心頭依舊有些慌亂。

  辰王妃側眸看了她一眼,笑著捏了捏她的手。

  「昭昭,表哥那人,面冷心熱,對你是真心的,你不必太過防備。」

  桃景昭垂眸,輕聲道。

  「娘娘說笑了,世子殿下是皇室貴胄,臣女殘敗之身,又怎堪匹配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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